第四百六十四章：水神龙·梅尔克科比亚

　　刚刚埃雷夫赛利亚说起来“五神龙”的时候，莫恩就注意到了“伊古尼亚”这个名字，毕竟实在是太像了，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要不要回去一趟？把老火龙王叫过来看看？”

　　莫恩思考了一下，他一来一回倒是很容易，不像其他人一样还要长途跋涉个一两年时间。

　　“算了，我先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真要是有关系的话，到时候再叫老火龙王过来也不迟。”

　　莫恩想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先去看看情况再说，毕竟他只是猜测，而且他还和埃雷夫赛利亚签订了契约，不能将百年任务的委托内容透露给除了正在执行任务的其他人，否则委托就会直接视为失败。

　　虽然就算莫恩违约了，埃雷夫赛利亚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但莫恩自己的职业操守不允许他这么做，真要做点什么，至少也要在确定了自己能够轻松解决这个问题之后再说。

　　“水神龙·梅尔克科比亚，希望你能识趣一些。”

　　莫恩身形虚幻，发动传送，顷刻间消失，下一秒便出现在了目标城市艾尔米娜外围。

　　眼前出现的景象，哪怕莫恩见多识广，也不禁微微挑眉，因为这座城市太古怪了。

　　这座城市的空气之中，弥漫着浓重湿润的海盐气息，以及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水生植物和魔法能量的味道，就好像整个城市都在水里泡过一样，而且还不是泡了一天两天。

　　这不是莫恩的幻觉，因为在那些建筑上，莫恩甚至都看到了一些海藻，那可不像是陆地上能自然生长的。

　　“有点意思。”

　　莫恩眼中光芒闪烁，迅速地扫过眼前的几栋建筑。

　　“……”

　　莫恩看到了人，也看到了鱼，是人变成的鱼，这个城市里的人，似乎可以变成鱼，而且什么人都可以，哪怕本身并不会使用魔法。

　　“是因为被施加了魔法的缘故。”

　　莫恩立刻做出了判断，有强大的魔导士给这些艾尔米娜的居民身上施加了可以变成鱼类的魔法。

　　“是那个水神龙吗？”

　　能够将整座城市的人类都变成鱼类，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想必是那个“水神龙”的手笔。

　　莫恩走进艾尔米娜，街上的行人不多，而那些人看向他的眼神，也都带着些警惕和担心，这座城市似乎并不经常有外人来。

　　“外来者，快些离开吧，马上要涨潮了，这个时候的艾尔米娜不适合外来者进入。”

　　莫恩那副悠闲的样子，让一些好心的市民忍不住了，有人主动上前和东张西望的莫恩搭了话，劝告他赶快在涨潮之前离开艾尔米娜。

　　“什么意思？涨潮之后，这座城市难道会沉入海中吗？”

　　莫恩笑着反问了一句。

　　“你既然听说过艾尔米娜的故事，怎么还敢在这个时候过来？难道你已经提前喝了药水吗？”

　　好心过来劝告的中年男人一脸的诧异，他看莫恩东张西望的样子，还以为莫恩是第一次来艾尔米娜，但现在他又有些怀疑了。

　　“药水？什么药水？”

　　莫恩好奇地问道，他并没有喝什么药水。

　　“是特制的可以让人类在水中呼吸的药水，外来旅客必须要喝了那个药水才能够在艾尔米娜存活，你要是没喝的话，就赶快去买一瓶，如果提前订好了旅店，就赶快去旅店喝，旅店都是会给外来旅客配备药水的。”

　　好心人快速的给莫恩科普了一下情况，现在快涨潮了，莫恩这么拖拖拉拉的很危险。

　　“原来如此，这个地方每天都会沉入海中吗？”

　　莫恩点了点头，但他依然不着急，一点也不担心，而是拉着中年男人继续问着问题。

　　“当然，从我小时候就这样。”

　　中年男人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这么危险，你们为什么不离开呢？”

　　莫恩继续问道，这又不是人口大爆发的时代，“北大陆基尔缇纳”虽然不如“伊修迦尔大陆”大，但他们想换个地方重建一座城市还是很简单的，整个“北大陆基尔缇纳”也是地广人稀。

　　“只是对你们来说危险，对我们来说又不危险，我们都是鱼，本来就生活在大海之中，而且，有水神大人的庇护，我们生活的很好。”

　　中年男人的回答很认真，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让莫恩陷入了沉默，艾尔米娜这里的情况，让他不禁想到了“迦尔纳岛”上的恶魔居民。

　　“迦尔纳岛”的居民们本来都是恶魔，但他们被“月之滴仪式”搞的以为自己其实是人类，而这艾尔米娜的居民们本来是人类，但却被这个变成鱼的魔法搞的以为自己其实是鱼。

　　“好的，谢谢，我知道了。”

　　莫恩点了点头，向好心的中年男人道谢，他也没有去纠正这个男人对自己的认知，纠结这些没意义，得从根源之上解决问题。

　　'水神大人吗？你到底在做什么呢？'

　　莫恩能听出来，那位当地居民很尊敬“水神龙”，是真心的将“水神龙”当成了庇护艾尔米娜的“水神”。

　　“这和埃雷夫赛利亚说的可不太一样，说好的杀人如麻、惨虐成性，把人类当成蝼蚁呢？”

　　至少目前看来，“水神龙”不像是那种形象，虽然他在这艾尔米娜搞的事情也挺抽象。

　　“哗哗~”

　　就在莫恩正思考着“水神龙”的善与恶时，潮水已经越发汹涌，已经真的渐渐淹没城市，慢慢的，将整个艾尔米娜都吞噬进大海之中。

　　没过多长时间，整个艾尔米娜便完全浸泡在清澈湛蓝的海水中，街道变成了水道，五颜六色的“鱼群”，那些由居民变成的海洋生物，在其中悠然穿梭，就好像他们真的一直是鱼，仿佛生活在海中才是天经地义。

　　莫恩漫步在海中街道上，哪怕没喝药水，也不影响他在海底行走，他觉得“水神龙”应该快来找他了，毕竟他在这艾尔米娜实在太特殊。

　　“外来者，你是埃雷夫赛利亚派来的吗？”

　　果不其然，莫恩才在这海中街道上走了没一会，就有“人”找了上来，而且一眼便看出了他是为什么而来的，显然莫恩并不是第一个来的。

　　莫恩向来人看去，这是一位穿着剪裁合体的制服的年轻女子，她有着十分柔顺的粉色头发，面容姣好但表情警惕，眼神锐利。

　　“我是卡拉米露，水神大人让我来请您过去。”

　　年轻女子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但却透着明显的冰冷，显然是对外来者没什么好感。

　　“水神大人，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吗？”

　　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孩，莫恩直接问道，他刚刚就猜到了，这涨潮的幅度明显不正常，很显然是受到了强大的魔力波动产生的。

　　“注意你的言辞！”

　　卡拉米露的脸色一下冷了下来，显得有点恼怒。

　　“看来我猜对了。”

　　莫恩笑了，这小姑娘真是一点都藏不住事啊。

　　“水神大人无法完全控制他浩瀚如海的魔力，潮汐律动因此变得剧烈，但这是神明给予我们的恩赐，让我们得以在祂的力量下继续生活，甚至能够领略海底世界的瑰丽！”

　　面对莫恩的戏谑，卡拉米露直接应激了，看得出来，她是“水神”大人的忠实拥趸。

　　“恩赐？”

　　莫恩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将人类变成鱼，让他们遗忘自己是谁，这也算恩赐吗？”

　　莫恩能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位卡拉米露看样子是清醒的，并没有搞错乱自己的身份，这样子的她，竟然真的认为这样是恩赐吗？

　　“记忆的混淆是适应过程中的小小代价，在这里，我们安全、和谐，沐浴在神明的光辉之下，神明大人保护着我们，是人是鱼又有什么不同？”

　　卡拉米露大声地说道，她是真的这么认为，很显然，这是一位“水神”大人的狂信徒。

　　“很好。”

　　莫恩笑着摇了摇头，已经懒得和这“狂信徒”多说什么，他的身形模糊，如同融入水汽般消失在原地。

　　看着莫恩消失，卡拉米露脸上露出了惊愕和担忧。

　　下一秒，莫恩的身影已然出现在神殿，他站在神殿的顶层观景台上，这里视野极佳，可以将整个沉浮于海中的艾尔米娜尽收眼底。

　　这里是“水神”的神殿，莫恩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庞大、深邃、带着无尽水之韵律的魔力源头，正安静地栖息在这里，如同深海之心，自然就是那水神龙·梅尔克科比亚。

　　“强大的外来者，别在意卡拉米露的话，她从小跟在我身边，自然处处都为我说话。”

　　莫恩站在观景台边缘，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声音沉稳温和。

　　莫恩转身看去，那是一个人类男子，深蓝色的卷发如同海藻般垂在两肩，在带着咸味的海风中微微飘动，他身形修长，右眼位置一道深蓝色的螺纹刺青清晰可见，另一侧的长发垂落，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左眼。

　　这位就是水神龙·梅尔克科比亚，莫恩心中确定，只是他没有想到，水神龙·梅尔克科比亚也有人类形态，这家伙不是纯血的巨龙吗？

　　水神龙·梅尔克科比亚走到莫恩身边，和他一起望向下方波光粼粼的奇异城镇，眼神中充满了忧郁与疲惫，这家伙身上确实有点文艺青年的忧郁味，和莫恩想的不太一样。

　　“你是埃雷夫赛利亚请来的吧？”

　　水神龙·梅尔克科比亚轻声开口说道。

　　“我是「妖精的尾巴」的会长，莫恩·朵勒阿，接受了埃雷夫赛利亚的百年任务委托，封印你们五神龙，你有什么想自辩的吗？”

　　莫恩平静地开口，既然这位水神龙·梅尔克科比亚能交流，那他不介意和这位“水神”大人谈一谈。

　　“百年任务……那个固执的老头，还是不肯放弃。”

　　水神龙·梅尔克科比亚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怠，整个人非常颓。

　　“你们五神龙还在为祸基尔缇纳，他当然不会放弃。”

　　莫恩说的理所当然。

　　“为祸……”

　　水神龙·梅尔克科比亚感叹了一声。

　　“看看这艾尔米娜，看看那些忘记了自己是人类的居民，你难道觉得自己不是在为祸吗？”

　　莫恩看向“水神龙”，眯了眯眼睛。

　　梅尔克科比亚的身体似乎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他移动视线，再次望向下方那些欢快游动的“鱼民”，眼中的忧郁几乎要满溢出来。

　　“灾祸……”

　　他低声重复，带着浓重的自嘲。

　　“是啊……当然是灾祸，是我无法掌控自己的力量带来的灾祸。”

　　水神龙·梅尔克科比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力量和情绪，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只剩下满眼深沉的悲哀。

　　“我用魔法保护着他们，为他们提供食物、住所、医疗，让他们活着，他们视我为神，崇拜我，依赖我，而我……却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水神龙·梅尔克科比亚痛苦地说出真相，艾尔米娜是什么情况他自然比谁都更清楚。

　　莫恩沉默地看着水神龙·梅尔克科比亚，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位“水神”内心的巨大矛盾和痛苦，这与埃雷夫赛利亚所说的“暴虐”形象相去甚远，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埃雷夫赛利亚说你是一头暴虐的龙，杀人无数。”

　　莫恩也没犹豫，直接说出了埃雷夫赛利亚对水神龙·梅尔克科比亚的评价，他可以确定，埃雷夫赛利亚没有说谎，但水神龙·梅尔克科比亚现在的状态，也并不是伪装。

　　“他说的没错，以前的我确实是这样，我杀的人很多，其中也有埃雷夫赛利亚的亲朋好友，他为了复仇会坚持上百年并不奇怪……”

　　水神龙·梅尔克科比亚没有遮掩的意思，直接承认了，他以前确实是像埃雷夫赛利亚说的那样。

　　“……是什么改变了你？”

　　莫恩沉默了一下，很是不解地开口，这反差也太大了点吧？从一个暴虐成性的恶龙，变成现在这幅甚至带了点自毁倾向的样子，这性格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