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本来就不是人

　　天空之上，那撕裂夜幕、撼动岛屿的绚丽魔力爆炸终于结束，如同节日庆典最后的烟花，五颜六色的魔力光屑在夜空中翻卷、消散。

　　笼罩在迦尔纳岛上空，由“月之滴仪式”残留魔力形成的粘稠、压抑的紫色光幕已彻底消失，迦尔纳岛重归于一种深邃的宁静，仿佛时间倒流，回到了未被诅咒侵扰的从前。

　　“好像也没什么感觉啊？”

　　纳兹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猛吸了几口气，带着几分困惑挠了挠他标志性的樱色头发。

　　虽然莫恩哥搞的场面非常大，但他反正是没觉得周围的一切有什么变化，可能是他们这些外来者本来就未曾真正陷入诅咒的泥潭？

　　“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格雷摇了摇头，他感受着吹拂过脸庞的夜风，那风中蕴含的冰冷湿润似乎也少了几分粘稠的不适感，岛上的空气都变得清爽起来。

　　“有没有用，当然要去看看那些村民再说。”

　　露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双手叉腰吐槽道，他们这些刚踏足此地不久的人，自然难以体会到变化，关键还是要看那些饱受折磨的村民是否恢复了人形，她希望那些可怜的、被困在异形躯体里的灵魂能够被真正拯救。

　　“嗡！”

　　一声轻微的空气震鸣，莫恩的身影从神殿之顶轻盈的跃下，稳稳的落在众人面前。

　　莫恩身上的磅礴气势虽然已经收敛，但身形高大的他穿着这一身本就威严的【双子座黄金圣衣】，此时一身金光的落在众人面前，还是让人仿佛有种“天使降临在身边”的感觉。

　　“咕噜。”

　　利昂的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唾沫。

　　此时他看向莫恩的眼神，那真的就如同是在看一位“人间之神”一般，但他反而没有太受打击，因为两者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这远不如被格雷击败带来的打击大。

　　利昂也算是跟着“圣十大魔导士”级别的魔导士学习过，也见过乌鲁和“戴利欧拉”之间的战斗，但是，那压迫力都不如眼前的莫恩强。

　　此时此刻，利昂算是明白了格雷为什么会比他成长的更快，为什么会比他更强了。

　　有莫恩的指导，学习了莫恩的魔法，格雷自然比他更有优势，这让利昂心中好受了一点。

　　至少他可以这么想，如果换成是他有格雷的待遇的话，他的实力也不会比格雷差多少。

　　“走吧，回村子里看看。”

　　莫恩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随着他话音落下，【双子座黄金圣衣】上最后一丝外溢的金光也彻底内敛，恢复了古朴而庄严的暗金色泽，那份迫人的威严也随之隐去，只余下沉稳厚重的金属质感。

　　“好！”

　　露西立刻应道，声音带着急切和期盼，她双手合十贴在胸前，真心希望这件事能就此终结。

　　“我们……也要跟着去吗？”

　　利昂有些犹豫，他们和那些本地人实际上没怎么接触过，如果那些人真的是因为“月之滴仪式”而出了事，那他们这些“罪魁祸首”过去……

　　“去看看吧，你不是坚信他们的变化不是因为月之滴仪式吗？”

　　莫恩似笑非笑的看着利昂，眼神之中带着一丝促狭。

　　利昂这个家伙，也是有点搞笑的，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那些人肯定不是因为“月之滴仪式”影响，结果让他跟着一起去见受害者，他又开始犹豫了，又开始担心这担心那的。

　　不过，这份犹豫也侧面表明了他心底的良知尚未泯灭，三观还算端正，并非无可救药。

　　“去就去，他们肯定不是因为月之滴仪式的影响！”

　　被莫恩这么一说，利昂立刻就上劲了，他脖子一梗，直接做出了跟着去看看的决定，反正他们都没事，没道理那些本地人会受影响，他要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清白。

　　莫恩无声的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实际上，“月之滴团伙”的其他人去不去都无关紧要，但利昂是无论如何都必须去的。

　　利昂此刻的身份，还是“犯罪嫌疑人”，迦尔纳岛村民出现的伤亡，尽管仅有一例，但如果证实与“月之滴”仪式相关，利昂依然难辞其咎，更何况他意图解封“戴利欧拉”的行为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

　　不过，利昂的动机和目的有太多的可以辩护的空间，真要追究，处罚也不会太重。

　　一堆受害人，为了给亲人报仇，因为国仇家恨，把被封印的“戴利欧拉”释放出来，释放的目的是为了彻底消灭它，而之前封印这个恶魔的，正是这个团伙领头人的师父。

　　这里面根本就没有“魔法评议会”的事，“魔法评议会”甚至都没有办法用“危害伊修迦尔大陆”的理由来审判利昂，毕竟“戴利欧拉”是乌鲁封印的，并不是“魔法评议会”。

　　现在就看那个本地人到底是不是因为“月之滴仪式”而死了，这决定了利昂身上到底背没背人命，决定了他到底会不会被送上法庭。

　　“我们也去！”

　　雪莉、悠卡、托比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上前，语气坚决，事已至此，他们也想亲眼去见证真相，别要干的事情没干成，反而还惹得一身骚，那才是亏大了。

　　“可以，其他人就不要跟着了，再吓到人家。”

　　莫恩点了点头，同意了让他们三个一起跟着，但也就到此为止了，他的目光扫过利昂身后那群穿着统一制服的“复仇者”成员，这么多人呼啦啦过去，怕不是要把那些当地人给吓坏了。

　　“好，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们先去看看。”

　　利昂闻言立刻转身吩咐道，声音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威严，他在这些人中积威尚存。

　　“零帝大人！戴利欧拉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吗？！”

　　人群中，一个带着不甘和愤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这让利昂立刻恼火的寻找起了是谁喊的，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他要是能打得过莫恩的话，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但现在的问题就是打不过，他甚至连格雷都打不过。

　　“我会想办法的。”

　　利昂冷着脸回答道，这让有些骚乱的“复仇者”们平静了下来，他们也只能相信利昂了，他们也清楚莫恩展现的力量是何等恐怖，刚才那声质问，已经是他们勇气的极限。

　　“慢慢想。”

　　莫恩轻飘飘的接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这句话让利昂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他立刻绷紧了面皮，努力的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眼底的无奈却是清晰可见。

　　“噗~”

　　一声清晰又突兀的嗤笑响起。

　　利昂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敏感的循声望去。

　　只见哈比扇动着小翅膀悬停在纳兹肩头，正用一双毛茸茸的爪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小小的身体因为憋笑而微微颤抖，但“噗噗”的漏气声还是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

　　“……”

　　利昂看到是谁笑的之后，嘴角抽搐的更加明显了，但他也没法发作，总不至于和一只猫较真，虽然那是一只奇怪的会说话的猫。

　　露西其实也想笑，但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她用力抿紧嘴唇，强忍着笑意，脸颊都有些微微鼓起。

　　哈特菲利亚财团的大小姐加快步伐，几步小跑到了莫恩身边，刻意拉开了与利昂的距离，这样就算待会儿憋不住了，也不用在意利昂的看法。

　　就这样，在一种略显诡异又带着点轻松的氛围中，一行人在莫恩的带领之下，踏着月光下清晰可见的小径，穿过寂静的树林，很快便回到了那座当地人居住的村庄前。

　　那高高的围墙依旧紧闭着，直到纳兹急冲冲的过去叫了门，围墙才打开“城门”，村长带着人在门口迎接他们，让人遗憾的是，他们的身体依然是恶魔的样貌，并没有因为那魔力残留形成的屏障的消失而恢复原状。

　　“莫恩先生，「妖精的尾巴」的魔导士们，感谢你们。”

　　然而，更让莫恩他们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那村长竟然开口就是感谢，就好像问题已经被解决了一样，这让莫恩都不禁一头雾水。

　　“这……”

　　莫恩张了张口，刚想问一问是怎么回事，但他的动作在看到村长身边的一个熟悉的身影之后立刻就停住了，要问出口的话也发生了改变。

　　“你是……波波向导？”

　　莫恩表情古怪，在村长身后站着的，明显就是之前带他们来迦尔纳岛的那个向导，虽然这家伙现在也是恶魔模样，但莫恩还是认出了他。

　　“没错，是我，莫恩先生。”

　　波波笑着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只是此刻从那副恶魔面孔中发出，显得格外奇异，他向前一步，站到月光下，脸上的感激之情清晰可见。

　　“非常感谢你们帮我们解决了问题。”

　　波波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他十分郑重的、深深的弯下腰，向莫恩等人鞠了一个躬，其它的村民们也都跟着他一起鞠躬。

　　“诶？！”

　　纳兹、格雷、露西、哈比都是一脸惊讶，既惊讶于波波的突然出现，又惊讶于“问题被解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露西忍不住问道，她已经完全迷糊了，问题……解决了吗？他们对问题的看法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莫恩蹙眉眯眼，没有说话，而是等着波波给出解释。

　　“是这样的……实际上，我们本来就是恶魔族……”

　　在众人的注视下，波波开口解释道，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忍不住叫出了声。

　　“什么？！”

　　纳兹张大了嘴，下巴十分夸张的拉长，看得出来，确实是被这句话震惊的不轻，不只是他，格雷、露西、哈比、也都是如此，利昂和“蛇姬之鳞”三人组也同样震惊。

　　“也就是说，这才是你们本来的样貌，但是……变成人类又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月之滴仪式的副作用……是让恶魔可以变成人类吧？”

　　莫恩揉了揉眉心，接受了这个非常奇怪的真相，但他接着追问道，这一点依然让他想不明白。

　　“变成人类……其实是我们的能力，唯一的能力。”

　　波波表情尴尬的开口解释道，他们虽然是恶魔的外貌，但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寿命，都和普通的人类没什么本质区别，他们也没有强大的体魄，也没有操控元素的魔法能力，唯一拥有的、堪称是“种族天赋”的能力，就是可以变成人类的模样。

　　“……”

　　莫恩沉默了，这颇为无厘头的理由，让他一瞬间便直接无语，一直想不明白的真相，答案竟然是这样，属实是有点幽默了，这谁能想到啊？！

　　“那么……月之滴仪式的影响，其实是让你们的自我认知出现了错误？让你们误以为自己是人类？”

　　在排除了所有可能的错误选项之后，莫恩语气之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得出了这唯一剩下的、也最不可思议的结论。

　　“没错。”

　　波波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件事情，他的表情也是颇为尴尬，显然也是觉得这件事非常“抓马”。

　　“我之所以会离开，就是因为摆脱了那种错误的认知，但我无法说服大家，反而被当成了彻底陷入疯狂，只能假死离开了迦尔纳岛……”

　　波波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村长和其他村民，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无奈和委屈。

　　其它村民脸上的表情自然更加的尴尬了，因为他们所说的“彻底陷入疯狂”、“完全变成恶魔”，其实反而才是真正清醒的表现。

　　“……”

　　听完波波的讲述，在场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可谓是精彩纷呈，混杂着震惊、茫然、释然以及一种被巨大乌龙事件冲击后的哭笑不得。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介于荒诞喜剧和温馨感动之间的复杂氛围。

　　“这是好事……至少没人因此而死。”

　　莫恩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化作一声无奈又带着点释然的轻笑，虽然事情的发展滑稽得让人无语，但这至少是个Happy Ending。

　　他环视了一圈月光下那些形态各异却眼神平和的“恶魔”村民，至少没有人真的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

　　'这样一来，利昂他们身上的罪责也被减轻了很多，顶多就是给这些村民一些补偿。'

　　莫恩看了一眼明显松了一口气，肩膀都垮下去的利昂，利昂这家伙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甚至可能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莫恩心中想着，因为这座岛上的居民的特殊性，他们甚至都不一定会要求利昂给什么补偿。

　　这些村民们最大的愿望，恐怕是继续隐藏在这座孤岛上，守护着他们“恶魔族”的秘密，维持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生活。

　　果不其然，波波和村长接着就对莫恩提出了请求。

　　“莫恩先生，能否请您不要把问题被解决的消息带回去？”

　　波波脸上满是恳求，他知道这样的要求可能有些过分，毕竟这意味着要求莫恩接受这个任务以失败告终，这对魔导士来说显然是个污点。

　　“我们会支付所有报酬！”

　　波波紧接着接了一句，以此证明他们并不是要逃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