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药族请帖；药界

　　一个月后，天庭星界。

　　萧青手中拿着一封材质特殊的请帖，来到药老常居的尘心阁。

　　请帖拿在手中带有微沉之感。

　　金色的底面上有着淡淡的光泽在闪烁，边缘处纹着药族特有的印记。

　　那是千种药材交织形成的复杂印记，代表着药族万年的炼药传承。

　　尘心阁内。

　　药老正坐在案桌前，面前摊开一张充满年代感的远古丹方。

　　玄衣坐在他身侧，轻轻的帮他研磨着药材，动作轻柔而专注。

　　“老师，师娘。”

　　萧青走进阁内，将请帖放在案上，说道。

　　“这是药族送来的请帖。”

　　闻言，药老手中的笔突然顿住了。

　　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那封请帖上。

　　请帖中央以古朴的字体写着“药族成年礼观礼帖”，落款处盖着药族族长大印。

　　那是一方巴掌大小的印记，形状如药鼎，中间刻着一个苍劲的“药”字。

　　烫金，图腾，大印。

　　无一不彰显着远古帝族的傲慢与尊贵。

　　药老没有立刻去拿，只是静静看着。

　　那双历经了数百年沧桑的眼睛里，有着数不清的复杂情绪在翻涌。

　　怀念，痛苦，不甘，释然……

　　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请帖时，竟微微颤抖。

　　“药族……”

　　他低声重复，像是在认真回忆这两个字的分量。

　　玄衣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掌心温暖，无声的给予支持。

　　萧青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知道老师在想什么。

　　药老出身药族，体内流淌着稀薄的斗帝血脉，在血脉至上的药族里被视为“废人”。

　　他幼年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受尽族人冷眼。

　　尽管炼药天赋惊人，却因血脉不足得不到任何资源倾斜，连最基本的药材供应都被克扣。

　　后来因为一次外出采药任务失败，那本就不是他的错。

　　带队的长老擅自改变路线遭遇强敌，全队只有他一人重伤逃回。

　　却被掌管刑罚的长老药万归以“无能”为由，当众宣布驱逐出族。

　　那一天，药族宗祠前，数百族人围观。

　　没人替他说话。

　　连他父母的名字，都被从宗族碑上抹去。

　　那是药族最高的荣耀象征，也是对家族身份的彻底否定。

　　从此，药尘这个名字，在药族成了禁忌。

　　“他们终于肯发请帖了。”

　　药老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而且还是以“天庭”的名义发的，请帖中对于他药圣者药尘是只字不提。

　　药老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说道：“药族那些老家伙，宁愿死也不会承认当年的错误。”

　　“他们可以接受天庭的药圣者来做客，但绝不会接受药尘归族。”

　　他拿起请帖，翻开。

　　里面是更详细的邀请内容：

　　药族三年一度的成年礼大典，将在六月月初三举行。

　　届时将有族内年轻一辈的炼药比拼，血脉觉醒仪式，以及新一辈天骄的册封典礼。

　　“老师若不想去，我可以回绝。”这时，萧青说道。

　　药老摇摇头，将请帖轻轻放回案上。

　　“去，为什么不去？”

　　他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说道。

　　“我被逐出药族三百余年，如今以天庭药圣者，九品炼药大宗师，二星斗圣的身份回去。”

　　“这不正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吗？”

　　他看向窗外，眼神悠远，继续说道：

　　“当年药万归说，我这辈子最多也就是个七品炼药师，永远成不了气候。”

　　“他说药族不缺天才，缺的是血脉纯正的天才。”

　　“像我这种‘血脉废人’，能炼出七品丹药已是侥幸，八品想都别想，九品……”

　　“那是痴人说梦。”

　　药老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说道：

　　“现在我是九品了，还是斗圣。”

　　“不知道他看到现在的我，会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后悔当年没把我留在族里，好好培养？”

　　萧青默然。

　　确实。

　　药族那些老家伙，当年将老师视为“废人”，如今老师却站在了他们一辈子都可能达不到的高度。

　　这份反差，本身就是最响亮的耳光。

　　当晚，尘心阁顶楼。

　　药老和萧青对坐，案上摆着那封请帖，还有两杯清茶。

　　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其实……”药老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缥缈，说道。

　　“我早就不恨他们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凉透，带着淡淡的苦涩。

　　“一恨，就得恨三百年，这太累了……”药老继续说道。

　　“这些年，我恨过药万归，恨过那些冷眼旁观的长老，恨过这个只看血脉的腐朽之族。”

　　“可恨到最后，我发现最该恨的是我自己，恨自己为什么生在药族，恨自己为什么要在乎那些人的眼光。”

　　“后来我死了，又活了。”他看向萧青，眼神温和，说道。

　　“死过一次才明白，有些执念，该放下了。”

　　萧青轻声问道：“那老师为何还想去？”

　　“为何还想去？”药老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执拗，说道。

　　“因为有些事，必须有个了断。”

　　他拿起请帖，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图腾，充满深沉的说道：

　　“我父母的名字，至今未能刻上宗族碑。”

　　“他们一生为药族兢兢业业，我父亲因任务遭魂族偷袭重伤，最后求药无果而死；母亲最终抑郁而终……”

　　“他们为药族付出了一切，最后却因我这个‘废人儿子’，连死后荣光都被剥夺。”

　　药老的声音很平静，但萧青能听出其中的痛。

　　“这件事，我必须讨个说法。”药老放下请帖，说道。

　　“至于归族……呵，药族配吗？”

　　萧青懂了。

　　老师从未想过回归药族，他要的只是一个公道。

　　为父母，也为自己被践踏的尊严。

　　“我陪老师一起前往。”萧青说道。

　　药族不过是一群血脉至上，极度自负，等级森严，固步自封之人。

　　远古斗帝血脉带来的优越感，长期垄断炼药资源形成的傲慢，族内权力结构固化导致的保守与排外。

　　这是萧青对他们的刻板印象。

　　“还有曹颖。”药老补充道。

　　“那孩子炼药天赋惊人，让她见识见识药族的‘天骄’，对她的成长有好处。”

　　“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让她去挫挫药族年轻人的锐气，不是很好吗？”

　　“药族那些小子，一个个眼高于顶，自以为血脉高贵就天下无敌。”

　　“让他们看看，没有药族血脉的人，一样能成为顶尖炼药师。”

　　萧青轻笑一声，说道：“老师这是要打脸啊。”

　　“打脸？”药老也笑了笑，说道。

　　“我只是想让那些老家伙明白，他们看重的血脉，未必就是一切。”

　　接下请帖后，药老开始闭关。

　　尘心阁被层层阵法封锁，连玄衣都只能在阁外等候。

　　谁也不知道药老在闭关中经历了什么，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阁内传出的气息一天比一天浑厚。

　　那不是简单的修为提升，是某种心结被打破，执念被理顺后带来的境界升华。

　　萧青偶尔会去尘心阁外站一会儿。

　　他能感觉到，老师的灵魂力量在蜕变，从天境初期向着天境中期迈进。

　　那是炼药师最关键的突破。

　　灵魂境界越高，对药性的感知越敏锐，对丹道的理解也越深刻。

　　三个月后的清晨，闭关室的门开了。

　　药老走出时，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须发依旧雪白，但面色红润，眼神清澈，周身气息圆融自然。

　　更明显的是，他的气息赫然已从二星斗圣巅峰，突破到了三星斗圣初期。

　　“恭喜老师。”

　　萧青在门外等候，笑着拱手道。

　　药老摆摆手，神色平静，说道：“不过是放下了些旧事，心念通达罢了。”

　　“修为突破只是附带。”

　　他看向萧青，说道：“准备一下，三日后出发。”

　　“曹颖那边……”

　　“让她好好准备。”药老说道。

　　“这次去药族，她要面对的可不是丹塔那些温和的考核。”

　　“药族的年轻一辈，手段多得很，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萧青点头说道：“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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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天庭广场。

　　药老一身青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腰间挂着星陨阁阁主令牌。

　　那是他离开药族后建立的基业，是他凭自己双手打下的荣耀。

　　令牌边缘已经磨得光滑，见证了他三百年的风风雨雨。

　　萧青站在他左侧，七星斗圣的气息含而不发，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仪。

　　他今天特意穿了天庭天帝的正式袍服。

　　袍身是深邃的黑色，用银线绣着星辰轨迹，用金线绣着火焰纹路，象征着他掌控的空间与火之法则。

　　曹颖站在药老右侧，穿着丹塔嫡传炼药师长袍。

　　袍子是淡紫色的，袖口和领口绣着天庭的徽记。

　　她胸口别着八品炼药师徽章。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徽章，通体银色，中央镶嵌着一颗八棱水晶，水晶中封印着一缕丹火。

　　这是她通过丹塔认证后，丹塔高层专门为她准备的荣耀。

　　整个中州，二十岁的八品炼药师，屈指可数。

　　她眼神清亮，眉宇间带着一丝期待与跃跃欲试。

　　今天她把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精神又干练。

　　祖孙三代，三种身份：药族弃人，天庭天帝，天帝之徒。

　　这个组合本身，就是对药族最大的讽刺。

　　广场周围，星界众人都来送行。

　　玄衣走到药老身边，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声说道：“小心点。”

　　“放心。”药老握住她的手，说道。

　　“这次去，是讨债，不是拼命。”

　　玄衣点头，退到一旁。

　　小医仙和青鳞也来了。

　　小医仙递给曹颖一个小玉瓶，说道：“里面是我为你准备的一些药材，或许能派的上用场。”

　　“谢谢仙儿姐姐。”曹颖接过，小心收好。

　　青鳞则拉着萧青的袖子，说道：“哥哥，早点回来。”

　　萧青揉揉她的头：“嗯，青鳞也要照顾好自己。”

　　风尊者，天火尊者，慕青鸾等人也都在场。

　　众人目送三人走到广场中央。

　　“走吧。”药老平静开口说道。

　　萧青抬手，五指虚握。

　　空间如布帛般被撕开，一道银色的空间通道在广场上空展开。

　　通道内星光流转，隐约能看到通道尽头是一片苍翠的山脉景象。

　　三人踏入通道前，药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星界。

　　这一次，他不是以药族弃人的身份回去。

　　而是以天庭药圣者药尘的身份，回去讨一个拖欠了三百年的公道。

　　通道合拢。

　　广场上，玄衣静静望着天空，轻声自语道：

　　“这一次，一定要让他们看清楚。”

　　“你药尘，从来都不是什么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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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间通道内流光飞逝。

　　曹颖好奇的打量着四周，说道：“老师，药族到底是什么样子？”

　　萧青想了想，为她解释道：“一个很古老，很封闭的地方。”

　　“他们生活在独立的‘药界’里，那里天地能量浓郁，遍地都是珍稀药材。”

　　“但相应的，规矩也多，等级森严。”

　　“血脉真的那么重要吗？”曹颖不解的说道。

　　“炼药术不是看天赋和努力吗？”

　　药老接着话，解释道：“在药族，血脉就是一切。”

　　“血脉浓度高的，从小就有最好的资源，最好的老师，最好的药鼎。”

　　“所以他们培养出来的炼药师，平均水平确实高。”

　　“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太依赖血脉了。”

　　“血脉低的，哪怕天赋再高，也得不到重视。”

　　“这限制了他们的上限。”

　　“多少年了？药族已经很久没有出过真正的九品金丹炼药大宗师了。”

　　“那师祖您……”曹颖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是例外。”药老笑了笑，说道，“我是被他们抛弃的废人，却靠自己走到了今天。”

　　“所以他们更不可能承认我，那等于承认他们整个药族都是错的。”

　　曹颖似懂非懂的点头。

　　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

　　“到了。”萧青说道。

　　三人踏出空间通道，落在一片苍翠的山脉深处。

　　眼前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对面矗立着一座数百丈高的巨石拱门。

　　拱门通体灰白，表面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散发着古老的沧桑气息。

　　拱门中心，是一片扭曲的空间漩涡，那就是通往药界的空间大门。

　　此时此刻，正不断有身影从天空或森林深处飞掠而来，落在拱门之外。

　　这些人大多穿着各色宗派服饰，显然是受邀前来观礼的宾客。

　　他们在取出玉简交给拱门外的守卫后，才被放入进入。

　　萧青三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

　　几名身着药族袍服的守卫目光凌厉的扫过来，其中一人厉声喝道：

　　“这里是药族重地，不得擅闯，你们是何人？”

　　这几人眼力毒辣，一眼就看出萧青三人并非附近宗派之人。

　　那些宗派的掌门长老来此，无不是面带谦卑，可眼前这三人，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对药族的敬畏之色。

　　深涧周围，那些陆续赶来的人影也停下脚步，好奇的望过来。

　　“天庭，天帝。”

　　萧青淡淡开口说道。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弥漫开来。

　　不是刻意的释放，只是七星斗圣自然流露的气息。

　　但那几名守卫却感觉像是被山岳压住，呼吸都困难，脸色瞬间苍白，连连后退。

　　周围的观礼宾客倒吸一口凉气。

　　“嘶！原来是天庭的天帝！”

　　“据说这位天帝大人曾经取得丹塔丹会的冠军，在炼药术上也是极高造诣啊。”

　　“嘿，论斗气打斗，他的确强横，不过要在药族门口比炼药造诣的话……”

　　“此事不好说啊，不好说……”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传开。

　　那几名守卫面色变幻，连忙躬身行礼，说道：“原来是天帝大人驾临！”

　　“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恕罪！”

　　萧青懒得与他们计较，随手将请帖丢了过去。

　　守卫接过，仔细检查后松了口气，挥手打出一道光芒射向巨门。

　　门上的空间漩涡波动加剧，缓缓稳定下来。

　　“三位，请进。”守卫恭敬道。

　　“进入之后，会有人带三位前往族内。”

　　这一次，守卫的态度完全变了。

　　这个世界上，永远是实力为尊。

　　萧青的实力，足以与药族最强的几位太上长老相提并论，他们这些人，哪敢得罪。

　　药老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当年他离开药族时，也是这样一道门。

　　只是那时，他是被赶出去的，狼狈不堪。

　　如今，他是被人恭敬请进去的。

　　“走吧。”

　　药老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空间漩涡。

　　萧青和曹颖紧随其后。

　　空间转换。

　　眼前豁然开朗。

　　浓郁的天地能量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千百种药材的混合香气，深吸一口都感觉心神舒畅。

　　远处能看到连绵的药山，山上种满了珍稀药材，有些甚至已经绝迹外界。

　　空中偶尔有药鼎虚影飞过，那是药族子弟在练习控火之术。

　　这就是药界。

　　药族独立的小世界。

　　门内，早已有药族的人在等候。

　　为首的是个青袍老者，须发花白，气息深沉，赫然是半圣修为。

　　“天帝大人，族长命我在此迎接三位。”

　　他看到药老时，眼神复杂，但也还是恭敬行礼的说道：“恭迎药圣者重归药族！”

　　药老摆了摆手，平淡的说道：“我已经不是药族之人了，何谈归族？”

　　青袍老者苦笑一声，说道：“是……”

　　“三位请随我来，成年礼大典在药神广场举行。”

　　一行人往药界深处走去。

　　路上，曹颖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她看到药田里劳作的药族子弟，看到空中飞过的药鼎虚影，看到远处高耸入云的宗族碑……

　　那是一座高达千丈的巨碑，通体白玉制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碑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散发着淡淡的光晕，那是药族先贤留下的灵魂印记。

　　药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一凝。

　　他父母的的名字，不在上面。

　　三百多年了，依然不在。

　　药老握了握拳，又缓缓松开。

　　“走吧。”

　　萧青看着老师的背影，知道这次药族之行，不会太平静。

　　药老想要的是，药族将他父母的名字重新刻上宗族碑，对当年错误的纠正。

　　而药族那些傲慢的老家伙，会低头吗？

　　萧青不知道。

　　但如果药族不给，他会帮老师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