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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节

第六卷 莫愁前路无知己

仙子,再哈气你真有点欠爱了 · 合雪丶 · 6.1万 字

501 爱

  “你对他做了什么?”姬洛泱的语调顷刻间变得有些警惕。

  因为顾迟此刻僵滞在那,像个木偶一样失去了神智,一动不动。

  “不是坏事,也许等他炼化完以后,会变得更厉害一点。”墨竹笙淡淡开口,“等待就好。”

  约莫三十息时间过后,顾迟忽然大叫一声,随后抱住脑袋,大口大口地开始喘息,回过神以后,他再抬眸望向墨竹笙,“这是怎么回事?!”

  “目前来说,我也不清楚。”墨竹笙想了想,取来一把竹椅坐下,裙下双腿再度慵懒地交叠,她细细把玩着手中的魔龙蛊,魔龙蛊亲昵地缠绕着她的手臂,好像很喜欢她似的。

  只可惜没一会儿,魔龙蛊便一口咬在她的手臂上,将她的手臂咬出两个血洞,顷刻间魔龙蛊就被墨竹笙扯下来丢回到顾迟身上,魔龙蛊逃命般地钻回到顾迟身体里。

  “这东西和你一样贱。”墨竹笙不满地甩了甩手,伤势倒是以极快的速度便愈合了。

  顾迟挠了挠头,“这玩意没有自我意识的,它最多就是有点像我一样的本能。”

  墨竹笙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感觉到你有什么变化吗?”

  “我感觉到多出了一些碎片的记忆,但那些记忆会影响我自己,就被我封印住了,然后就是……好像多会了一点剑招,修行的道法,还有灵气运转的速度变快了那么一点点,神魂似乎也变得强韧了一点,但对我修为本身没什么作用。”

  “那就合理了。”墨竹笙淡淡开口。

  顾迟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呢,但墨竹笙说到这就没了声音,顾迟愣了一下,“继续说啊?”

  墨竹笙低头看他一眼,“有什么好说的?既然吃得下,那就想办法多吃一点就是了,这些邪灵既然对你有益,你就继续吃下去,直到吃不下为止。”

  “姐姐怎么知道我能吃下这个?”

  “猜的。”墨竹笙淡淡回答。

  顾迟的脸上顷刻间满是怨念,但他知晓问下去也没结果,但下一秒顾迟便转移话题,“姐姐,说起来,我还有个很重要的问题想问……”

  墨竹笙看了一眼坐在那,屏住呼吸的裴宁雪,随后淡淡反问顾迟,“是关于她父皇发疯的事?”

  “嗯。”顾迟点头。

  “你不配知道。”墨竹笙淡淡回答。

  “咱们,好歹,好歹也是有那么一点交情的吧……”顾迟小心翼翼地试探。

  “交情?是指你在我足下被我玩弄的交情吗?”墨竹笙歪了歪头。

  顾迟捂脸,第一时间想的却是回眸看向姬洛泱和裴宁雪,“这个我可以解释……”

  “我竟然好像已经习惯了。”姬洛泱喃喃自语了一句。

  裴宁雪的眸子只是有些无奈,片刻后歪了歪脑袋,反倒对顾迟笑道,“你又不吃亏。”

  “重要的不是这个啊……”顾迟无力地看向面前的墨竹笙,“我是真的真的很想知道,这个对我真的很重要……”

  “所以,你拿什么来交换呢?”墨竹笙淡淡看着他。

  这是她一贯的原则。

  顾迟认真想了想,“姐姐觉得我身上还有什么可以被榨取的价值吗?”

  IX邻熘私榴弃把迩ba-阅-漪“我对你身上的魔龙蛊现在很感兴趣。”

  “我倒是想把这玩意给你,真的……但是我拿不到掉,拿掉我就死了。”顾迟苦笑。

  “你是不是觉得,魔龙蛊出现在你的身上,带给你的就只有痛苦?”墨竹笙忽然笑起来。

  顾迟很认真地想了想,随后才缓缓回答,“一半一半吧……”

  “嗯?说说看。”

  “从前我是真觉得魔龙蛊这种东西,在我身上只给我带来了痛苦,可这两年我才渐渐意识到,如果不是因为魔龙蛊,我就不会存在……魔龙蛊当初就是我爹娘为了我能够活下来,而炼制出来的东西,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我爹娘对我的爱,有时候我会觉得这份爱太沉重了,沉重到我有些难以承受……但现在不这么觉得了。”顾迟望着她的眼睛,认真回答,“我很庆幸能够来到这个世界上走一遭。”

  一旁的裴宁雪忽然有些动容。

  她很难想象这些话有天会从顾迟口中说出来,因为两年前的顾迟还是那个对一切都淡漠到置之度外的存在。

  也许……认识那些红颜知己,对他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如果有些事情,一旦你知道了,就会痛苦,但你确定你还会想知道吗?”(一)邻(𝙕𝓏𝔛一)妻斯5揪④ᎥX巴墨竹笙忽然话锋一转。

  顾迟一怔,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回答,“我想知道。”

  “你爹娘就是因你而死的。”墨竹笙的语调带着淡淡的戏谑,“先不说你娘亲岑素心了,以她当初的剑势修为,五个季轻尘都不是她的对手,更别提你爹林疏这个修道上的绝对天才,我虽然未曾和他交手过,但我曾遥遥感知过一次他的气息,即便是我的全盛时期,与他一战,我也不敢说必然取胜。”

  顾迟不解。

  “你以为他们只是因为炼制魔龙蛊而跌落了五个小境界,所以才被季轻尘趁虚而入?不……我告诉你,他们那两个人,就算只有八境修为,一样随便把东域月轮宗杀的片甲不留,就凭月轮宗季氏,连染脏他们衣角的资格都不曾有。”

  顾迟的眼瞳瞪大几分,而墨竹笙只是淡淡地,平静地,将她推测出的真相娓娓道出,“他们变弱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们将自己的绝大多数神魂与道韵,都赋予进了这只魔龙蛊里,所以……你的天赋才会如此恐怖,所以,你才能在堪堪化神之时便领悟剑势,所以你才能轻松领悟葵皇的那些道法,所以你才能轻而易举地剑斩炼虚……这些都是因为,他们真正的牺牲。”

  顾迟愣了好一会儿,他不知道该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于是满脸茫然。

  墨竹笙本期待看到他脸上的痛苦,可过去好几秒以后,顾迟笑了笑,“那我还真是幸运啊……”

  “是的哦,你的幸运就是他们的不幸哦。”墨竹笙看着顾迟的眼睛,却发觉这并不能动摇顾迟的心念,顾迟只是抬眸看着她,“我爹娘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毕竟墨竹笙可是亲口说的,全盛时期的她都不一定能确信能稳胜林疏,那顾迟心想他爹应该是真的好厉害了。

  顾迟的眼睛变得微微发亮。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从墨竹笙的话语里,他忽然感受到了爹娘对他那沉重万分的爱,即便曾经他无比憎恶魔龙蛊,无比憎恶自己的存在,但现在的他已经不一样了。

  即便那份爱再沉重,可那就是爱啊。

  看着他此刻微微发亮的眼睛,墨竹笙愣了一下,却也收起了先前的戏谑,她低头望向顾迟的眼睛,“那如果我告诉你,当你获得了这份力量带给你的天赋,也必然要承担某些责任呢?”

  “责任?”

  “那是你爹娘赋予你的责任。”

  “是什么?”顾迟顿时间满是好奇。

  墨竹笙刚要开口,可看着他的面颊,却又愣神了一下,约莫好几秒的沉默过后,“等你八境以后再告诉你吧。”

  “八境……那也太远了。”

  “远吗?你只要开启魔龙蛊杀几百个七境的修士就好了。”

  顾迟顿时间苦笑,“这算什么啊……我不是邪修啊,姐姐。”

  “那你睡几百个天资极好的女人吧,把那些女人的天资全部都融汇到你的身上来,想来修行也会事半功倍。”

  可顾迟挠了挠头,“不一样的姐姐,我这个……秘法……要有感情的。”

  “什么?”墨竹笙一怔。

  “就是……得有感情……否则……双修也没用,就是……它需要爱,你懂吗?爱……哦,你应该永远不会懂。”顾迟只得如此回答。

  虽然他的系统近乎毫无存在感,以至于就连顾迟自己都经常遗忘它的存在,但目前来看,想要获得对方身上的血脉以及灵根的天赋,是真的需要那么一个叫做“攻略进度”的东西。

  “真是麻烦。”墨竹笙似乎有些恼,顾迟不知道她在恼什么,只是试探性地看向她,“所以……我可以问那个了吗?”

  “你?”墨竹笙看他一眼,“你若是能在我全开花灵之体的情况下,坚持一炷香的时间,我就告诉你关于先皇裴梓明的真相。”

  顾迟的眼角抽搐,“您这话题跳跃的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这就是交易条件,机会只有一次,什么时候觉得自己能做到了,就来我面前好好跪下受辱吧?”墨竹笙淡淡开口。

  “我觉得……”

  顾迟看了一眼裴宁雪,此刻的裴宁雪脸上却面若寒霜,“我会自己查明真相,用不着你祈求她。”

  顾迟想了想,“你知道我这人没脸没皮的……倒也算不得羞辱。”

  “我也不是在故作骄傲,我就是觉得……”裴宁雪认真想了想,“你不用这么做的,我不喜欢你这样求人。”

  “好。”顾迟乖乖点头,“那就听你的。”

  墨竹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迟,又看了一眼裴宁雪,随后才怪异地开口,“你为什么会以为,我是为了羞辱你才这么做?”

  顾迟一怔,“难道不是吗?”

  “你是觉得你的魅力大到值得让我在玩过你两次以后,还想再多玩你一次吗?”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哈哈,那我还真是自恋啊,但你刚才分明说了受辱吧?你说了吧喂!”

  墨竹笙微微弯腰,将裙下纤足踩着的黑色高跟鞋褪下,莹**嫩的纤足再一次暴露在空气中,只是当她的灵气修为外泄的刹那,顾迟一怔。

  她化神十重了。

  好快。

  “说是花灵之体,但我的花灵之体本身就蕴含规则的一部分,若是你能够抵御这份规则的力量,你才拥有听到真相的资格,否则换个理由……你必须在剑势上赢我,才能得知真相,相比起来,你更期望是哪一个?”

  “那似乎还是前者容易一点。”顾迟总觉得此刻有着说不清的尴尬与别扭。

  可墨竹笙却只是淡淡看他一眼,眸子仿佛泛起涟漪那般,顾迟的目光再度被她的眼眸吸引,这个瞬间整个世界忽然失去颜色,而就在这个刹那间,他忽然感到一切都黯然失色,顷刻间整个脑袋就只剩下无数迷乱的,混乱的,让人意乱情迷的幻觉。

  他开始试图用的他的剑势来抵御这些幻觉,但即便他对幻觉斩出无数剑,那些幻觉会再度又如潮水那般涌入他的心头。

  狐娘形态墨竹笙,猫娘形态墨竹笙,被绑起来的墨竹笙,乖巧温顺的墨竹笙,身着御邪冰丝白袜的墨竹笙,忽然变成他娘亲的墨竹笙……顾迟忽然发觉他的视线里就只剩下了这么一张脸,而过往他所有的爱恋对象都忽然被替换成了那么一张脸,他开始渐渐失去神智,就好像……他变得那么那么爱她。

  爱对她而言就是最大的幻觉与谎言,她只需要这么一双眼睛就能做到,也正因为如此,她从来都不需要也不承认不相信那些爱恋的幻觉。

  “十。”

  “九。”

  “八。“

  数到三过后,顾迟腿一软,紧咬舌尖,疼痛让他勉强清醒,他慌乱地摇了摇头,“好了好了,我知道原因了……不用再给我演示了。”

  他感觉真让墨竹笙数到十,他就要在姬洛泱与裴宁雪的面前,承受这辈子最为窘迫羞辱的场景了。

  墨竹笙勾起唇角,“知道是你错了?”

  “是我错了。”顾迟怪异地看着她的眼睛,“你的花灵之体是不是又变恐怖了?”

  “因为我从未在你面前完全展露,而如今我修为远胜于你,自然轻易便能操纵你的心神。”墨竹笙淡淡回答,随后伸出手指了指地面的鞋子,“给我穿好。“

  顾迟只得乖乖低头给她穿好鞋子,而墨竹笙也站起身来,“我会在古渡秘境里找一些线索,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再来找你。”

  顾迟点头,“好。”

  墨竹笙走出山洞外,只是走到山洞门边以后,她却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回眸看他,“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有裴姓皇族的血脉吧?”

  顾迟点头,“有的。”

  “多吃一些邪灵碎片,温养助长你的剑势,待到彻底吃不下以后,到时候会对你有好处。”墨竹笙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说罢,她便消失在三人视线之中。

502 探索

  次日,清晨。

  即便是白日里,古渡秘境内仍旧隐约透着说不清的潮湿和阴冷。

  顾迟与姬洛泱,裴宁雪三人走出山洞。

  山洞附近便是密林与河流,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与淡淡的腐朽气味,昨日夜里顾迟窥见的那些邪灵,倒是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密林靠着的河流仍旧湍流不息,顾迟领着三人开始就在这密林之中寻宝。

  没多久以后,顾迟便在一处绿意盎然的丛林之中,看到了正中心生长的那颗碧玉灵果树,树上已然有了好几颗果子,这是在此世已然近乎绝迹的灵智,大多用于洗涤神魂之用。

  “我先探探。”顾迟开口。

  顷刻间他便将姬灵分身再度召唤了出来,操纵着姬灵分身去到那果树旁,就当他要伸出手摘下那灵果的刹那间,果树上的雾气凝结,一头虚幻的碧绿色狮虎妖兽凝结,一爪便将顾迟的姬灵分身拍碎。

  “炼虚。”顾迟微微眯起眼睛。

  “等我就好。”说罢,顾迟便拎剑上前。

  那碧绿色狮虎不过十息时间,便被他尽数拆碎,化作一颗碧绿色的精魄碎片,悬浮在天地之中,顾迟摘下灵果,拿走那片碎片,碎片灵气属木,交给裴宁雪自然最为合适。

  “你拿着用啊。”裴宁雪随口说道。

  “我用不着。”顾迟摇摇头,可裴宁雪却略显强硬地看他,“那就一人一半。”

  顾迟无奈地笑,“好,晚些我炼好丹药,咱们一人一半。”

  …………………………

  临近傍晚,顾迟三人沿着河流一直往前走,看到了一处宗门旧址。

  那群山之间的高耸楼宇,华美辉煌的层楼之上,如今已然爬上了不少藤蔓,但既是上古时期的宗门旧址,那想来说不定也有捡漏的可能,只可惜已经快要入夜,将要到邪灵出没的时候,三人便只好先折返回去。

  回到山洞后,三人盘点起今日的收获,倒是也算得尤其丰厚,姬洛泱与裴宁雪躺在一张床上,裴宁雪把先前看过的戏本子拿了出来,与裴宁雪分享着同看。

  这古渡秘境内近乎没有活物,顾迟自然不能像其它秘境那般就地打野生活做饭了,待到快要困倦之时,姬洛泱将那屏蔽气息的灵宝开启。

  而顾迟……则再度踏入了这古渡秘境的夜色里。

  …………………………………

  顾迟制定的计划是速氿霖镏④留7坝亻尔覇战速决,绝不拖沓。

  他隐匿气息在夜色里寻找着邪灵,却不曾想还未等他主动出手,他却先被一只幽蓝色的狰狞邪灵盯上了,那邪灵的气剑向他斩出,近乎炼虚五重的力量尤其可怖。

  好在夜里四下无人,顾迟默默将魔龙蛊以最低功率运行,眼瞳化作漆黑的竖瞳,手中剑刃也变得更为锋利。

  对这些邪灵而言,锋利的剑近乎没什么意义,想要伤害到他们,只能靠剑刃上的灵气,以及剑意亦或者是剑势,故此这夜里近乎没有修士会出来探索,风险太大。

  与那邪灵缠斗的时刻,顾迟听见了口中那含糊不清的音节。

  “荒。”

  他似乎就只会喊这么一个音节,顾迟花费了近乎百息时间,才终于将他斩杀,难得的虚弱感从身躯里袭来,他将那邪灵破碎后留下的幽蓝色碎片收起,体内倒是还残余着些许灵气,他折返回到山洞里,才发觉姬洛泱和裴宁雪都没睡呢,在等他回来。

  顾迟将魔龙蛊祭出,随后便将那块幽蓝色的碎片喂了进去。

  只是这一次,他没再完全屏蔽那些记忆,而是好奇地开始试图以旁观者的视角,去看那记忆碎片,他以走马观花的姿态,看到了一些零散的画面。

  上古时期,灵气的程度似乎是此界的十倍不止。

  各种绚烂道法,通天剑势层出不穷。这邪灵生前似乎只是个寻常的,有些天赋的小修士。

  天空一直是湛蓝色的,直到那滔天的红光倾落下来,近乎要将整个世界笼罩。

  而天穹之上,一道道剑势碰撞,将红光撕碎,使得日光再度倾落下来,可红光却又再度复苏,将世界填满。

  这修士便死在那红光倾落下,红光将他包裹后,他的身躯便开始分解消弭,最终只有神魂残余几分,化作了这邪灵。

  记忆画面到此为止。

  顾迟睁开眼睛,隐约感觉到,他的神魂与剑势似乎又有了些许提升,就好像强行使用了经验卷轴一般,修为虽无变化,但却是实打实的变强了。

  那红光会是什么?上古时期的天地大劫?

  ………………………………

  夜色凄清。

  墨竹笙是唯二在这夜色之中行走的人。

  她若是想突破炼虚,那她修为如今已然炼虚了,将修为刻意放在化神十重,也不过只是因为这古渡秘境如今限制化神十重前来而已。

  她来此地倒不是为了寻找什么宝贝,毕竟她的宝物库里各种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多到用不完,再培养五个八境修士出来都绰绰有余,她来到这里反倒只有一个目的。

  她要继续追查关于林疏的真相。

  她记得很清楚,当初林疏在南域修行的好好的,就是在来到了这古渡秘境以后,他才离开了南域,去到了更为遥远的东域修行。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一路上她也曾遇到过邪灵缠身,但都被她的剑势轻松斩杀,同时她还小心将那两块幽蓝色的碎片收集了起来,她无法炼化,但既然顾迟可以的话,那到时候交给顾迟就是。

  如果不是顾迟还带着两只拖油瓶,她倒是很乐意与顾迟同行。

  通过此行她能隐约判断到,曾经她身上的气运已经消失了,换做她上一次来古渡秘境之时,白日里她近乎是随便走走,就能遇到恰到好处的天材地宝,并且那守护天才地宝的凶兽虚灵,绝大多数都恰好奄奄一息,将要消散。

  但白日里她逛了一整天,近乎都毫无收获。如今入夜,又被两只邪灵追杀,分明她隐匿气息的手段要比顾迟高级的多,这单单就只能用倒霉来形容了。

  此刻她站在了群山之上,一处宗门遗址之内。

  藏经阁中,墨竹笙开始翻找史书。

  这近乎万古前的世界,那时候的史书早已不被此世所记载,而墨竹笙很快便将这藏经阁上的史书翻阅完毕,这里记载的信息还不够,她要去往史书上记载的那个当初的第一宗门遗址,天元宗。

  …………………………………………

  接连七天,顾迟都没再见到墨竹笙。

  这七天里他的行动倒是一直都很规律,白日里三人一起在古渡秘境内闲逛,找寻各种天材地宝,顾迟三人先前还在那宗门遗址里,捡到了十几把天阶的灵剑,上面还附着着前人的剑意禁制,但都被顾迟抹除了。

  虽说现在是用不着了,但顾迟心想可以拿去月轮宗兑换宗门贡献点,到时候他魔龙蛊炼虚突破的材料,再“一不小心”出现在宗门宝物库里,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这七天里,顾迟三人倒是也遇到过其它修士,但也就是点头打个照面,仅此而已,彼此之间井水不犯河水。

  这七天的夜里,顾迟倒是一直都很安分,经过这七天的判断,夜里倒是尤其安全的,只要好好待在姬洛泱带来的,用于屏蔽气息的法宝范围里,不会有任何邪灵上前叨扰。

  故此夜里就没有了守夜的必要,但顾迟一直都是睡在中间的,也许是因为裴宁雪就在身侧的缘故,姬洛泱有些扭捏,都没有抱着他了,但第二天顾迟醒来,总会发现两人都挂在他的身上,把他抱的紧紧的。

  尽管偶尔清晨时分,顾迟会有些蠢蠢欲动,但一想到这两人欺负谁都不是,便又只好在心底悄悄作罢。

  三人此刻已然脱离了那片密林,来到了一处宗门旧址之中,这七天里顾迟与她们见到了好几处宗门旧址,里面近乎都有不少宝贝可以捡,按理来说最为大的收获应该是各种玄妙功法,但遗憾的是,这些道法顾迟全都试过了,此世的人修行不了,或许是少了天地间的道韵?亦或是别的什么。

  夜里顾迟一直都在猎杀邪灵,时至今日已然吃下了十几颗幽蓝色的碎片,这对他的提升已然到了一个有些可怖的地步,他能够感觉到,他的神魂似乎要比先前强了一倍不止,在魔龙蛊的加持下,单说神魂的话,感觉已然直逼炼虚五重了。并且他对于剑势似乎又有了更多的理解,如今他都不敢再轻易练剑了,怕控制不好伤到她们,还是等回到月轮宗以后,找一片空地慢慢摸索整合为好。

  又是临近傍晚,顾迟看向远处的宗门旧址,那宗门并非在山中,而是近乎将周遭的山都搬走,数百座高楼就在群山之中坐落,浩瀚无比。

  三人在这宗门中寻了一处洞府,洞府内甚至还有未干涸的灵泉,似乎灵泉的阵法仍旧还在运转,泉水清澈,顾迟从这前主人留下的书卷之中,知晓了这宗门的名字。

  天元宗。

503 你好弱啊

  天元宗,经阁。

  墨竹笙盘腿而坐,闭目入神,而她周遭,此刻无数经书典籍正无风自动,翻阅所得的信息传递入她的神魂里。

  她靠着这些天获得的所有讯息,以及她所知道的那些事,终于拼凑出了半个真相。

  上古时期,灵气浓郁,宗门林立。

  修士来到九境以后,便可选择是否破境飞升,有不少修士选择飞升,毕竟在此界已然感到厌倦,想要去往更大的世界看看,也有飞升的修士留下与下界的传讯符,以此来传递有关于上界的信息。

  上界便是灵气更为浓郁,道韵更为丰厚的世界。可绝大多数飞升之人,自飞升后便再也没有传来任何讯息。

  那个名为“荒”的修士,修的是紫瞳道法。他在此界便看见了,看见了在此界呼风唤雨的修士,去往上界过后,被人如猪狗一般宰杀奴役,故此不愿飞升。

  去往上界以后,除非修为抵达神王,否则绝不可再轻易回来。

  不,他并非是不愿飞升,而是不愿就此飞升。

  他便是那时整个南域的帝皇,准确来说,他是那时候已然获得了近乎四分之一天道权柄的修士,他的存在便是天道本身的一部分。

  可单单是四分之一,还不够。

  他想要整个世界。

  那漫天红光,便是他的意志,那红光会将所有照耀到的修士吞噬,成为他的一部分养料,待到他获得所有天道权柄,他将离开这个荒芜的世界,去往上界。

  但他的计划失败了。

  那个时代同样还有着不愿飞升的修士,但他们不愿飞升,单单是因为此界已然尤其满足,故此他们联手起来,将那个名为“荒”的修士,困在了那锁魔井里。

  因为“荒”那时已然窃取了太多的天道权柄,所以“荒”是杀不死的,只能依靠困的方法,此界的“荒”如今已然等同于天道规则,此界不存在任何能够杀死“荒”的东西。

  而所有知晓“荒”存在的人,都会被他注视,故此荒的存在被新时代的修士抹去,毕竟只要知晓了他,那便有对他不利的可能,那他便会在任何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想尽办法将知晓他存在的修士杀死。

  她当年就是看到了“荒”的存在,“荒”不愿她带走那么多的灵气,那么多的气运离开此界,而那时候的她实则也没想好是留在这,还是飞升去上界看看,正犹豫不决时,她在八境渡雷劫之时,出于嫉妒与愤恨的荒,在她每一个小境界突破之时,都会给她降下一场紫霄神雷。

  那她当然就不能再走了。

  以她这睚眦必报的性子,不把那家伙从锁魔井里彻底湮灭,恐怕她会先寝食难安。

  可这和林疏有什么关系?

  墨竹笙停下了对书籍的翻阅,站起身来。她会某种推演的道法,也正是这种推演的道法,让她在初入八境之时,便看见了那“荒”的存在,她再度在这古渡秘境里开启那个推演的道法,眼前似乎有朦胧的虚影出现。

  那一缕极淡极淡的气息,墨竹笙还记得,大概是过往林疏也来到过这里,她循着那气息缓慢往前,走了许久以后,她来到了一处祭台之上。

  祭台上有许多的雕像。

  墨竹笙的眸光顷刻间便落到了那些雕像身上,那雕像似乎是由白玉雕琢的,上面记载着天元宗历代的天骄序列弟子。

  顷刻间,她楞在原地。

  此刻让她感到震惊错愕的,并非她看到了那幅与林疏和岑素心画像极其相像的雕像。

  让她真正愕然的……是从那两具雕像再往后数到第八具,那雕像上的脸和她近乎……一模一样!

  ………………………………

  “我要去沐浴了哦。”姬洛泱贴伏在顾迟耳边,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此刻裴宁雪正在床上翻书,眼看着姬洛泱走向后院的浴池,顾迟刚从外面打猎完回来,如今已是深夜,裴宁雪合上手中的戏本子,随后眸子玩味地看向他。

  “这么盯着我干嘛?”顾迟装模作样地问道。

  “毕竟是难得我和她没有同处一室的时候,是现在去浴池里和她洗鸳鸯浴呢,还是趁这难得的时候……留下来陪我一会儿呢?”

  “我都不选。”顾迟面无表情地回答。

  裴宁雪竭力憋笑,看的顾迟愈发怨念,他忍不住凑近上前,轻轻捏了捏裴宁雪的脸,“很好笑吗?”

  “你不觉得很好玩吗?分明我们每夜就睡在你身旁,可你却谁都碰不得……换做从前的你倒是安分守己,但现在……还能如此安分,真是难得。”

  “你再嘲笑我,我就找她去了。”

  “你想去现在就可以去,不用为自己找借口哦,我不会生气的。”

  “一般说自己不会生气的人最会在心底偷偷生闷气了。”

  “那倒是呢宭 翏伊旗易ԁ吧四师巴。”裴宁雪勾起唇角。

  因为刚才裴宁雪的眼神分明就是,你要是敢去找她,那我肯定要在心底偷偷记仇了。

  裴宁雪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但相较于让你做选择,我更喜欢引诱你犯错呢。”

  “哦?”顾迟转头看她。

  裴宁雪缓缓别过脸去,顾迟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脸颊一点点变得晕红。他看着那双眼睛的时候,那双眼睛也在看着他,又是躲闪,却又充满引诱的意味。

  顾迟忽然又想起从前,从前也总是如此。

  她就在顾迟的目光注视之下,缓缓靠坐在床背上,纤白晶莹的玉足踩在白玉铺就的床面上,足趾微蜷。顾迟的眸光落到她裙下纤白晶莹的大腿,曼妙的裙摆轻柔地坠落下来,柔软的好像棉花。

  "我可不像从前那样只要一点点捉弄,就可以被哄好了。"

  可裴宁雪的脸颊已经红透,她缓缓别过脸去,“那就是你变讨厌了。”

  “说起来,那你还记得从前你捉弄我的时候,总是那么娇媚的样子,却从来不脸红,你想看看你现在脸颊红透的样子吗?”

  顾迟指了指镜子。

  “因为那时候知道弃‏倭3⊙‏私氿漆(三)5⑷·宭你会装模作样地忍耐,捉弄那样的你很好玩……但现在的你……”裴宁雪的话都还没说完呢,顾迟已然爬到了床上来。

  她忍不住用白嫩小脚轻轻踢了一下顾迟胸口,“现在的你……一点都不乖。”

  “不许动。”顾迟半胁迫般地开口,裴宁雪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似乎那个过往记忆里的人真的已经大变样了,可她的眸子却并未生出讨厌的情绪,只是隐隐约约有几分期待。

  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他始终都还在那里,尽管顾迟此刻的强硬姿态似乎让她感到有一缕不安,似乎一切开始渐渐失去控制,可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不论如何,他们都可以一点点磨合,然后习惯。

  她的脸颊传来轻盈的触感。

  终究是不抵顾迟如今的厚脸皮,裴宁雪有些慌乱地闭上眼睛,可没一会儿以后,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慌乱怯软,“你你你……谁准你亲了?”

  “我可没说只是要亲呢·。”

  ………………………………

  “滚出去。”

  姬洛泱冷冷淡淡地盯着面前的顾迟。

  顾迟挠了挠头,“被引诱了没办法。”

  他话音刚落下呢,姬洛泱已经朝着他泼水而来,一旁还有姬洛水呢,此刻无辜地坐在浴池边晃荡着腿,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憋笑。

  “我这不还是来了嘛……”

  “晚了。”

  “什么晚了?”

  顾迟还想走进浴池里,但姬洛泱却已然起身走出来,只可惜还没来得及走出,就被顾迟一下子抱在怀里,姬洛泱气呼呼又恶狠狠地盯着他看,“所以是她比我重要,是吧?”

  “这是个次序问题。”

  “赫,次序问题?”

  “你想啊,你去浴池沐浴了,我来找你一起沐浴,等我们都沐浴完了,三个人都回到房间里,我就没有机会再欺负她了,但这么选的话,我就可以先在房间里欺负她,再回到浴池里来哄你,这样卑鄙无耻的我就可以把两个都欺负一遍了。”

  “难道不是因为我更好哄好骗好说话吗?”

  “那当然不是了,再说……我们都那么熟那么熟了,我猜你肯定也不会生气的吧?”

  “不,我生气了。”

  “不生气好不好?”

  “不好。”

  “那只好再玩一遍先前的戏码了。”

  姬洛泱一怔,“你放开我!”

  …………………………

  小半时辰以后。

  姬洛泱安安分分,乖巧地坐在了顾迟怀里,此刻她的紫眸还微微有些湿润,脸颊微微泛着晕红,眸子却再也没有埋怨和委屈了。

  顾迟又赌对了。

  这也是顾迟最近才忽然间意识到的奇怪现象,如果他一直在姬洛泱面前道歉轻哄,也许还不如直接强硬一点胁迫姬洛泱接受……要来的好用。

  只是这招不能多用就是了。

  裴宁雪和顾迟总计双修的次数也没几次,尽管她挺喜欢的,但肯定不如姬洛泱那般食髓知味,这些天夜里姬洛泱都在顾迟身旁,可却又偏偏因为裴宁雪什么都不能做,故此自然赌气的厉害,可现在却被顾迟这般欺负过了以后,此刻反倒又变得软软糯糯了。

  “我不管……”她的声音虚弱,此刻带着撒娇般的意味,“你就是个无耻混蛋。”

  “对。”顾迟环绕住她的腰肢,纤细,他贴合的好近,姬洛泱听见他的心跳,又愤愤地转身过来,亲吻他的嘴唇。

  顾迟给姬洛泱穿好睡裙,被胁迫着抱着她回到房间里,只是房门刚刚打开,靠坐在床上的裴宁雪却慌乱地压住裙摆栮鸠泣流⓽伊saԸ疤刘,脸颊有些涨红。

  而此刻姬洛泱脸上浮现出几分胜利般的喜悦与慵懒,“怎么?难道你还会害羞不成?”

  裴宁雪一下羞恼到了极点,瞪了一眼顾迟,才怯怯地,缓缓地说道,“你们在浴池里……好久……才回来。”

  姬洛泱勾起唇角,“还用问吗?”

  “臭不要脸……”裴宁雪侧过身去,背对着两人,随后又拽过被子蒙住脑袋,“我睡觉了,别来烦我。”

  姬洛泱被顾迟放在了床上,她缓缓凑近,一下子搂住裴宁雪的纤腰,凑近到她耳后,“别害羞嘛,都是姐妹了。”

  裴宁雪的双手死死压着裙摆,“你你你……别过来……”

  可姬洛泱却只是愈发得意的轻声开口,“你好弱啊。”

504 我就说嘛

  “虽然我来的似乎有些不是时候……但是能不能麻烦你暂歇一下?我找你有事。”

  墨竹笙的身影出现的是如此猝不及防,以至于近乎是一刹那间,顾迟便拽过被子来,把姬洛泱和裴宁雪的身子一并遮盖住。

  毕竟姬洛泱根本就是在引诱裴宁雪再度心痒痒,激起裴宁雪的羞恼和好胜心,也许这样顾迟一会儿就可以在房间里度过一个过分的夜晚,被安抚好的姬洛泱就是如此的妖娆妩媚,但……墨竹笙的出现打断了这一切。

  “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顾迟有些意外。

  “你身上有我的剑势,在方圆百里内我都看得见,你们进入天元宗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墨竹笙淡淡开口,看向顾迟,“是正事,所以请你先收敛一下你的**心思,好吗?”

  “那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墨竹笙识趣地退开,关上门,随后裴宁雪和姬洛泱的脑袋才从被窝里钻出来,顾迟看向她们,“她找我应该是有正经事,她不是那种喜欢说谎的人,所以……我离开一会儿?”

  “去吧。”姬洛泱轻声回答。

  裴宁雪面颊涨红,却又似是如释重负,“快滚。”

  “那么凶干嘛?”

  “总觉得你就好像串通好了她,想骗我今晚乖乖就范似的……然后有一就有二……”

  “天地良心,我是不知情的。”

  “你最不知情了,反正到最后也是你得逞,哼……快滚快滚。”

  顾迟无奈地笑了笑,凑近在她们脸颊都亲了一下,才穿好衣服转身离去。

  门扉紧缩,姬洛泱和裴宁雪对视了一眼。

  裴宁雪恶狠狠地瞪她一眼,“你不要脸。”

  姬洛泱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眸子缓缓恢复几分清明,语调倒是慵懒了几分,“没办法嘛,刚被他欺负过的时候……脑袋晕乎乎,就分外听话了。”

  姬洛泱忽然勾起唇角,“趁着他不在,我教教你些有趣的事如何?”

  “要你教?”

  “那我问你,腰怎么拧?”

  “不学。”

  “你难道不想看着他被紧绞到求饶的神情吗?”

  裴宁雪来了兴致。

  ……………………………………

  “你能不这么盯着我看了吗?”顾迟的声音变得有些无力。

  此刻他正被墨竹笙以一种略带嫌弃,略带戏谑的眼神注视着,这让他感到有那么一点点的窘迫。墨竹笙双手抱胸,淡淡开口,“对你而言这不是日常吗?有什么值得脸红的吗?”

  “被你撞见肯定不一样啊……”顾迟无奈回答,“所以,是什么正事?”

  “跟我来。”

  顾迟跟随着墨竹笙一路往前,直到来到这天元宗最高的山巅,此刻坐在那里,放眼便能将周遭的一切都收进眼底,只可惜头顶的月亮尤其黯淡,而一切又是那么的凄清寒冷,略带潮湿。

  顾迟见她在山崖边的石头上坐下,他也跟着坐在了一旁。

  当他望向墨竹笙侧脸的时候,才发觉此刻她的神情似乎变得有些寂寥。

  她收敛了那些玩味与戏谑,此刻眸子正望着远处凄清的山景出神,风灌进顾迟的衣袖里,他缩了缩脖子,不解地问,“所以……正事是什么?”

  “没有什么正事,单单有些茫然,也许你可以听我说话,就喊你了。”

  “哦。”

  墨竹笙侧过头看他,“坏了你的好事,是不是很生气?”

  顾迟挠了挠头,“那倒也不是……感觉她们现在应该会在房间打打闹闹的,没有我在场的时候,也许关系会悄悄升温也说不定。”

  “你就不怕她们在房间里打的鱼死网破了?”

  “不会啦,而且就算吵架了,我慢慢哄就是了。”

  墨竹笙不再言语,只是继续望着远处凄清的夜景,而顾迟则在看着她的侧脸,相较于那凄迷昏暗的夜景,她的脸颊当然要更为好看。

  许久。

  “你不问?”墨竹笙忽然开口。

  “等你说,你不想说的话,问了也没用。”顾迟轻声回答。

  又是许久的沉默,墨竹笙才缓缓开口,“我不是要向你袒露我的脆弱,我只是有些迷茫。”

  “嗯?什么事让你迷茫了?”

  “如果我从来都不是我,只是某个人的转世,我的存在只是被安排好的宿命一环,我……该怎么办?”

  “哈?”顾迟挠了挠头。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墨竹笙似乎有些沮丧。

  “我确实不懂。”顾迟想了想,“你是指你发现你其实是个远古大能借尸还魂,以后还会被它重新寄生?然后彻底变得截然不同?”

  “那倒不是……我想它应该是彻底死了,但我就是它,我的天赋,我的气运,全都是来源于它,它当年身死以后把自己化作了茧,在合适的时机时会再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完成某个使命。”

  “那使命是什么?”

  “我不知道。”墨竹笙摇头。

  “那你烦心什么?”

  “我讨厌这种被安排的感觉。”

  “可你不是还不知道是什么吗?要不等知道了再烦心吧?”

  “说的轻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想的太多就是会烦心的,所以……只能先不在乎了。”

  “对牛弹琴。”墨竹笙一声轻叹。

  “是我笨。”顾迟承认的倒是坦然。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能够现在轻轻松松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墨竹笙忍不住发问。

  “因为我死了有人会很难过啊,所以我要好好活着,我开心她们也会开心,那我更要开开心心的了。”

  “那如果她们全都死了呢?”

  “你说点好的行不行?”顾迟满是残念地看着她。

  “如果我说你的出生,大概率也是宿命中的一环呢?”

  “啊,宿命吗?”

  “你必须要为了某些不相干,与你毫无关系的人,去做一些毫无意义的努力,这对你不会有任何好处,但你必须要去做,你会怎么想?”

  “啊,必须要去做的话,那就去做吧……不然也没办法不是吗?”

  “你倒是会逆来顺受。”

  “不是你都说必须要做吗?难道还有不做这个选项吗?”

  墨竹笙认真盯着顾迟看了好久好久,她的神情很复杂,顾迟看不明白,却也不想去猜。

  他不在乎。

  直到墨竹笙取出了十几块幽蓝色的碎片,将其放到顾迟面前,随后缓缓开口,“将这些碎片炼化以后,待到离开了古渡秘境,你,去和现在的南域太子,再打一场。”

  “本来就要打的,我答应他了。”顾迟说道。

  “这一场比试有别的用意。”

  “嗯?”

  “你有裴姓皇族血脉,按照规矩来说,你就有资格参与祖灵的权柄争夺。”

  “话虽如此,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南域现在的皇帝不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吧?”

  “不,他没得选。”墨竹笙淡淡回答。

  “什么叫没得选……?”

  “我会站在你身边,主持这一场祖灵权柄的争夺,即便他不想,也必须忍受。”墨竹笙的语调忽然变得蛮横且霸道,她的戾气似乎有些重,顾迟不敢触她眉头,只好轻轻点头,“然后呢?”

  “你获得了祖灵权柄以后,待你修为踏入七境,就有了与祖灵权柄对话,亲自问询先皇发疯真相的资格,到时候你就可以直接问它了,而你那位小情人,自然也不用在南域受苦,不管她是跟随你去东域,还是就留在南域拘天宗修行,起码你心底都会安心不少。”

  “等等,我有个问题真的很想问……这个答案是什么很复杂的事情吗?为什么你们都对它遮遮掩掩的。”

  墨竹笙看着他的眼睛,“到侕韭⑺熘咎⑴Ȝ八⑹时候你会知道的。”

  “好吧,好吧……”顾迟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把你魔龙蛊的一切都告诉我。”墨竹笙开口说道。

  顾迟只得一五一十地把魔龙蛊目前所有的功能全部都和墨竹笙说了一遍,魔龙蛊会根据他修为的不同,以此来解锁近乎完全不同的功能,他现在化神,魔龙蛊开启之时将给他近乎成倍的增幅,不管是神魂还是力量都会被魔龙蛊点燃,本来这种邪法按理来说,应当和燃烧精血无异,对身体有极大损耗才对,但他身上的姬家血脉却恰好中和了这一点,而化神往上的炼虚,合体,大乘之际,魔龙蛊还会解锁什么功能,他并不知晓。

  “现在还是太弱了……”墨竹笙轻声呢喃,随后她斜睨顾迟一眼,“你得尽快把修为提上来了。”

  顾迟苦笑,“魔龙蛊要压制它的天地灵物,我现在只找到化神的,炼虚的和合体的还在方梓月手上,虽然她会给我……但我修为提升太快,也难免遭人怀疑吧?”

  “怕什么?”墨竹笙淡淡看他一眼,“把那些东西要来,跟我走,三年之内,我带你踏入七境,不,也许两年就够了。”

  这对常人来说大概是梦寐以求的事情,可顾迟却赶忙摇头,“不了吧不了吧……”

  “怎么?”墨竹笙斜睨顾迟一眼,“哪里不好吗?”

  “我得陪她们,两年不见的话……肯定不行的……”

  “你是要修为,还是要女人?”

  “这哪是选择题啊……我好好的跟你鬼混两年,到时候岂不是乱套了?”

  “等你七境以后,即便世人知晓魔龙蛊在你身上,也拿你没办法了,到时候你就拥有了真正的自由,想去哪就去哪,再也不必担忧遮掩,再说……这两年里,若是你真的欲望难以消解,那……我来哄你?”

  遗憾的是,顾迟仍旧没有半点迟疑,只是他换了更为温和的说辞,“你知道的,我就是靠着和她们的联系才好好的,谢谢你的好意……但是,还是算了吧。”

  遗憾的是墨竹笙只是冷淡看他一眼,“并非好意,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用两年时间把你变成我的狗。”

  “我就说嘛……”顾迟悻悻地缩了缩脑袋。

505 承认吗

  月夜凄迷。

  这片天地还是如此寒冷,月亮又那么黯淡,放眼望去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当顾迟转头看向墨竹笙侧脸的时候,她的眸子又变回了那副沉思中又略带迷茫的状态,他似乎隐约从她的眉眼里看到了几分痛苦,但他又无能为力。

  人总是很难去互相理解的。

  唯独令栮依衤⁡三(五)鳍‎究νi氵倭墨竹笙感到意外的,是顾迟在她身旁坐了很久很久,却迟迟没说要离开的话。

  “你怎么不走?”她忽然问。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顾迟便蹭的一下站起来,“早说不需要我嘛。”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走?”墨竹笙拽住他的衣角。

  顾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想了想以后,才缓缓开口,“总感觉好像……你需要我……哦不不不不,不是你需要我,是总觉得我得陪你一会儿,说不定会有好事发生。”

  “我现在厄运缠身,显然并不会有什么好事。”墨竹笙淡淡回答。

  “厄运吗?”

  墨竹笙缓缓站起身来,淡淡开口,“早些年经历了那般近乎鸿运齐天的时候,似乎现在偿还倒也合情合理。”

  两人站在这片凄迷的月光下,似乎就要分别。

  “我准备再去猎杀一些邪灵,你要去吗?”墨竹笙忽然问疑‎令亿起⁤咝⑸韭⁡事蹴虾。

  顾迟看着那双眼睛,却久久没有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好像看见了墨竹笙的脆弱,这让他总怀疑是不是他圣母心发作所产生的某种错觉,亦或是他的自恋幻想占据了大脑,自以为该做些什么来拯救她似的。

  不,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拯救另一个人。

  “对你来说,猎杀邪灵没什么用吧?”

  “戾气很重,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反正最后都是给我,我显然没有任何要拒绝的理由。”

  ………………………………

  古渡秘境,入夜。

  浓雾弥漫,剑光纵横。

  顾迟与墨竹笙的身影穿行在这片荒野之中,一道道剑光倾落在邪灵身上。

  顾迟的剑已然比先前更为锋利,迅捷,而墨竹笙也毫不逊色,她的剑光比顾迟更为绚烂出彩,两人就这么游走在荒野里,撕裂一道道邪灵虚影,即便两人身上都已负伤些许,却并未有片刻迟疑。

  对墨竹笙来说,斩杀这些邪灵毫无意义。

  她总是在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越是如此想着她便越是烦躁,于是剑变得更为锋利霸道,溢散的剑气险些伤到身旁的顾迟。

  好在这是在无垠又充满迷雾的夜里,顾迟可以肆无忌惮地开启魔龙蛊,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畅快的出手过了。

  约莫一直到天明,顾迟与墨竹笙靠坐在树下,两人身上的衣衫都浸润了鲜血,有些伤痕甚至已然见骨,可两人脸上却都未流露出半点痛苦的情绪,反倒是墨竹笙取出了二十三颗幽蓝色的碎片,将其递到顾迟面前。

  顾迟数了数他自己杀的,十六颗,凑到一块也近乎四十颗了。

  两人都已经精疲力竭,墨竹笙忽然侧过头看了顾迟一眼,随后才淡淡说道,“这么和我在外面鬼混,不怕她们吃醋?”

  “我和她们传音报过平安了。”

  “你真的喜欢这种被人束缚的感觉吗?”

  墨竹笙看过顾迟的记忆,所以她不太理解,先前的顾迟自由散漫,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而在她看来,现在的顾迟枷锁缠身,变得婆婆妈妈,优柔寡断。

  “啊,想要享受某种幸福,就总要承受它的代价嘛。”顾迟随口回答,“说起来,你伤的好像很重。”

  “过一会儿就好了。”

  墨竹笙站起身,“去沐浴?”

  …………………………………………

  顾迟不敢睁眼。

  此刻倒并非他装模作样,而是他真的不敢睁眼,他能感知到此刻他的神魂疲惫的厉害,万一一不小心再和墨竹笙对上眼,被她溢散出的花灵之体影响,他怀疑他现在会变成一条只会狗叫的发情公.狗。

  他听见了墨竹笙缓缓走入浴池的声音,似乎还隐约听见了她疼痛时轻微的呻吟声。顾迟还记得有关于墨竹笙的一些记忆碎片,过往她曾经虚无到整日自残来找回自己的存在,但过去漫长的时间后她也变得索然无味,失去兴趣。

  “不下来吗?”墨竹笙淡淡问他。

  “那你穿身裙子?”

  “我穿了。”墨竹笙怪异地开口,“难道你以为我会就这般赤身裸体的在浴池里等你视奸?”

  顾迟顿时间长舒一口气,因为他分明记得闭眼之前,墨竹笙是在脱衣裳来着,对哦,他怎么会幻想这么无聊的事情呢?一定是先前被她花灵之体影响的缘故,如此想着,他缓缓睁开眼睛。

  两人此刻身处天元宗的另一个废弃洞府里,只是这洞府里的灵泉一直都有灵气运转维护,泉水清澈温润,流萤石的灯光被墨竹笙开启,明亮的光线倾落下来。浴池里的她一袭纤薄的黑色冰丝睡裙,裙裳的吊带纤细,顾迟的眸子落在她的锁骨上。

  他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姬洛泱那个无聊的问题,女孩到底是穿着衣服更为漂亮还是不穿衣裳,顾迟现在忽然找到答案了,分明是此刻这穿了却又近乎没穿般的姿态……更过分。

  她那纤薄的睡裙此刻被水汽浸润,贴伏在她纤细玲珑的身躯,轻薄的布料透出一片朦胧的白,勾勒出的曲线跌宕起伏,衣裙的褶皱在灯光下朦朦胧胧,顾迟的眸光又挪到她纤细的腰肢上,两人在浴池里对视的那一瞬间,顾迟眼瞳浮现出的大概是惊艳,而墨竹笙却是淡淡的。

  她当然不会因为顾迟的惊艳而感到欣喜了,她早就习惯了。

  顾迟缓缓走向浴池里,直到墨竹笙开口,“你不脱衣服?”

  “不,不好吧?”

  “装上清纯无辜了?”

  顾迟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索性将衣裳褪下,就这般径直走进浴池里,浴池里的泉水开始流动,将两人身上的血污渐渐剥离,随后又相顾无言。

  顾迟当然不敢靠她太近。

  这辈子顾迟大概都没怕过任何事,唯独对面前的墨竹笙总有种说不清的忌惮,或许是因为她太强大,也可能是因为她太疯癫,顾迟害怕靠她太近,被她感染成和她一样的疯子。

  除非他比她强,那他不论做什么说什么,墨竹笙都无力反驳,那应该就安全了。

  “有点疼。”墨竹笙忽然开口。

  顾迟取出一堆疗伤丹药出来,“吃掉可以加速恢复。”

  “我听说姬姓皇族的血脉,本就有治愈疗伤的功效?”

  顾迟看她浅笑吟吟,当即后退半步,“你别过来啊……”

  墨竹笙忽然感到一缕说不清的沮丧,片刻后却又气笑了,她双手抱胸,却不自觉胸前雪白被挤压的更为饱满温润,只是冷笑般地望着顾迟,“你就那么怕我?”

  “敬畏,敬畏好吗?”

  “即便讨好我能让你获得好处?”

  “都是陷阱啊,万一我一不小心……”

  “不,不需要你一不小心,只要我想,你本就反抗不了。”墨竹笙微微抬眸,轻蔑地看着他。

  “那对你来说就没意思了。”顾迟却戳破了她的傲慢,墨竹笙玩味地望着他,“所以……你愿意让我的伤好的快些吗?”

  “不行。”顾迟当即便摇头。

  这让墨竹笙再度变得有些错愕,她分明记得先前的顾迟可是个尤其没脸没皮的家伙,但下一瞬间她忽然又想明白了缘由,这或许是因为姬洛泱与裴宁雪此刻就在隔壁安睡的缘故,他的良心竟然罕见的又回来了。

  她往前一步,顾迟就往后退一步,直到顾迟被逼到浴池的边缘,无路可退。

  顾迟知道她不会主动亲上尔⁤笼倭(二)易⁢(三 )澪‏ba陾来的。

  她就是想看他此刻道德败坏,鬼迷心窍的姿态,而出于她心底的胜负欲,她也不会再使用花灵之体的权柄,故此此刻两人站定,墨竹笙凑的愈来愈近,近到顾迟又嗅到她身上的好闻香味。

  月亮仿佛也快要被天边的光彩遮掩了,清晨的晨雾弥漫着,天色是那么的蓝,静谧又忧郁。

  顾迟伸出手搭在她纤弱的肩膀,微微低头。

  平日里墨竹笙喜欢穿着高跟的鞋子,视线总能与他平齐,此刻她赤足踩在浴池里,顾迟便稍稍高她一些了。她的眸子就这般玩味地与他对视着,顾迟隐隐约约看到了她的骄傲,仿佛她知晓不消片刻,顾迟就会因为她的容貌,亦或是因为别的什么而亲吻上来。

  顾迟没有闭上眼睛,闭上眼睛他就认输了,他就这么和墨竹笙对视着,说不清到底算是在熬鹰,还是在较劲。

  她的眼睫颤动,粉嫩嘴唇有近乎果冻般的质感,晶莹的好像盛开的花。

  就好像一个完美的瓷瓶,只要把它捧在手心里,便能获得世上最大的满足,可那瓷瓶却又是由易碎的,华美的瓷片拼接的,一不小心就会划伤手掌,血流如注。

  顾迟忽然想到,从前他对方溪雨说过,被掩藏的欲望并不会消失,总有一天它会以更为丑恶的方式展露出来。

  或许他现在应该做的就是肆无忌惮地亲下去,乖乖认输,乖乖投降,承认他想把这只瓷瓶捧在手心里细细把玩,承认他想要拥有这么漂亮到近乎完美的东西。

  承认……吗?

  看着她那宝石般的双瞳,顾迟忽然陷入了一个瞬间的迟疑。

506 摘干净

  顾迟好像总是在迟疑。

  似乎每一次的迟疑最后结果都是沉沦,他总是在一堆选择里,如果感到心烦意乱了,就选择最坏的那一个,他会承受它的后果,即便最后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反倒有种说不上来的安心。

  她想要被亲?那现在就亲!是她自己说的,所以……即便是亲了又如何呢?最多不过是她一会儿又会装模作样地,满脸嫌弃地把他推开吧?

  他好像真的在缓缓靠近,而墨竹笙的眼瞳里也透出几分如愿以偿的欣喜,随后却又是轻蔑。她闭上眼睛,嘴角似乎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说不清到底是满意还是……嘲讽。

  “我真的想亲你吗?”顾迟忽然又开始喃喃自语。

  “不对,不,分明没那么想,可为什么我还是会想呢?因为我贪心?我好色?我卑鄙?不……不是这样的……不是……或许只是因为我骨头贱,看到你似乎又迷茫到想要找些什么东西来填补心底的空虚时,我看到了过去的我自己,所以我想要这么做,就好像在帮助过去的我自己一样。”

  墨竹笙没有睁眼,只是眼睫微微颤动,语调更是极尽冷嘲热讽之态,“仅仅是三言两语,就又成功把自己摘干净了吗?”

  可意外的是,顾迟却还有后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我应该很明白的,亲吻不能填补任何东西……重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个,如果非要找些什么来填补空白的话……”

  顾迟伸出手,把墨竹笙纤细的身躯抱紧了怀里。

  他不得不承认她的身子好软好香,分明是他抱着她,可却又好像快要陷进去似的。

  分明顾迟抱着的墨竹笙那么软,可她却又觉得身躯变得有些僵硬,就连声音也是,“你……做什么?”

  “我觉得相较于亲亲,抱一抱你其实更好,我自己很喜欢这种感觉。”

  顾迟的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脑,近乎是半胁迫的把墨竹笙按进了怀里,墨竹笙的脸颊靠在他的脖颈,鼻息落下来。她似乎变得有些茫然失措,顾迟抱的那么紧,就好像她的身躯被束缚住了,动弹不得。

  她变得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似乎又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极好的招数。她能感到僵硬的身躯在一点点放松,变得柔软又安心,而那些邪灵造成的疼痛被她渐渐抛之脑后……虽然她本来也不甚在意,她可是修行过霸皇决第七重的人。

  渐渐她感到身躯有些酥麻,那些酥酥麻麻的东西让她的失重仿佛一点点被填补。

  “我好像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卑鄙到了极点,倒是又尤其好用的招数。”

  “那就多抱一会儿。”

  “那你的手想放在哪呀?”

  “不好意思习惯了。”

  顾迟已然快要习惯性地恶作剧似的,在抱着别人的时候捏她一下了,尤其喜欢对方溪雨这样,溪雨师姐软软糯糯的。

  “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也许你可以试着抱着我。”

  墨竹笙缓缓抬起手,有些迟疑,可最终那双纤细藕臂还是把顾迟的后背紧紧抱住,她就这么放心地将身躯的重量都依靠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身子好软,胸脯也是,嗯。

  许久。

  顾迟总觉得现在这浴池里仿佛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氛,说不清到底是暧昧旖旎,还是类似寒冷到了极点的人在试图钻木取火,互相依偎。

  只是天色渐渐亮了,当顾迟低下头的时候,才忽然间惊觉,墨竹笙睡着了。

  他试着把墨竹笙抱起来,可墨竹笙竟然睡的那么安心,即便如此都没有被惊醒,顾迟只好把她抱起来,就放在这洞府的温润玉床之上,还取出了一床被褥给她盖好,随后才转身准备离开。

  “要走了吗?”

  “啊,白天要陪她们去探索捡宝贝,你一个人的话,没问题吧?”

  “有。”

  顾迟脚步僵住,“你礼貌吗?”

  “杀了那么多邪灵,灵气用光了,最近又是厄运缠身,万一有什么妖兽虚灵找到这,顺手把我吃掉了……啊,好害怕呢。”墨竹笙侧过身来,淡淡看他一眼。

  顾迟身上的灵气其实也所剩无几,即便他身负四条灵根,已然在疯狂地汲取这片天地的灵气,遗憾的是这片天地的灵气属实稀薄。

  也正因为失去了灵气的滋养,这片天地的许多上古灵物都已经没法使用了,这着实是一件极其遗憾的事。

  “好吧。”顾迟看向她眼睛,“那你先睡一小会儿,我去隔壁和她们说一声今天不出门,然后晚点我做好饭了,来喊你。”

  墨竹笙微微愣了一下,唇角那一缕玩味的笑容戛然而止。

  “你明知道我在说谎,不是吗?”

  “难得偷懒一点,谁还不撒点小谎呢?”

  “真是无赖。”

  “没啦,毕竟你灵气耗尽获得的宝贝,都给了我不是吗?”顾迟转头看她眼睛,“先睡一会儿,我就在隔壁,哪都不去。”

  …………………………………

  回到院落里。

  顾迟难免被姬洛泱拷问了一番昨晚都去做了些什么,顾迟只好一五一十地完全坦白,他觉得他倒是问心无愧,反正又没亲下去,最多就是……抱了抱。

  裴宁雪若有所思,“抱一抱是为了以后更好的亲一亲。”

  顾迟满是怨念地想捏她的脸,却又被她避躲开,他嘴里念念有词,“我哪有那么坏啊喂!”

  “嗯?可从前你最开始也只是想抱一抱我而已。”裴宁雪无辜地朝向他眨眼睛。

  顾迟和她们讲述了昨夜墨竹笙因为帮助他斩杀邪灵,获取那幽蓝色的碎片而灵气亏空之事,故此今日留在院子里照顾她自然也合情合理,她们都是通情达理之人。

  于是顾迟便取出先前携带着的食材,开始做起了午饭。

  做饭和钓鱼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这次来南域他专程带了些食材呢,只是也就几顿,吃一顿少一顿,很快院落里便传来香气,裴宁雪已然溜进厨房,望着锅里咕噜咕噜的小鸡炖蘑菇,她的手搭在顾迟肩头,“松鼠鳜鱼呢?番茄炖牛腩呢?糖醋排骨呢?”

  “都有,没想到吧?”顾迟骄傲地回答,指向锅里咕噜咕噜着的炸小排,以及那条还鲜活游动着的宭_6意ᵥII依I侕扒肆事巴o鳜鱼。

  这些都是裴宁雪爱吃的菜。

  裴宁雪在他脸颊亲亲了一口,算作是奖励。

  随后她便去到院落里,顾迟感到一阵灵气涌动,探头看了一眼,发觉两人是在论剑……好在只是比试,点到为止。

  两者其实皆是两域里尤其出色的天骄了,裴宁雪的天赋从来都不差,姬洛泱也是如此,虽然此刻在顾迟看来像是小孩子过家家,最终她们也没分出胜负,饭做的差不多了,顾迟开始去隔壁喊人。

  墨竹笙真的睡着了,直到他的脚步临近,墨竹笙才警惕地睁开眼睛,看清是他的一刹那,那双还有些朦胧的红瞳才变得柔软慵懒。

  “饭做好了。”

  墨竹笙起身,顾迟则看她一眼,“要不你……换身衣裙?”

  “噢。”墨竹笙只是指尖轻点,随后那衣裙便再度化作那华美过分的原初溯雪流云裙,只是今日变作了一袭大红的颜色,尊贵典雅。

  顾迟一愣,“对啊,你昨晚沐浴前也不用脱衣服啊……”

  “不,我是原先想褪下衣裙去浴池里,随后看你是否会睁眼偷看的。”

  “如果我睁眼了呢?”

  “那自然是大大方方地嘲笑你了。”

  “谢谢你啊。”顾迟带着她走到隔壁,示意她坐一会儿等待,随后一盘盘菜便被顾迟端了出来。裴宁雪与姬洛泱对墨竹笙都有些说不清的忌惮,或许是因为她的修为气息太过恐怖……不过更大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她们都必须从心底承认,墨竹笙的容貌实在是完美的过于过分。

  反正闲来无事,墨竹笙索性把出去古渡秘境以后,对顾迟的安排都说了一遍。

  裴宁雪一怔,“他……”

  “他去争夺祖灵的权柄,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过等他获得以后,我建议你要么跟着他走,要么去拘天宗修行,你既想要那个真相,到时候等他七境以后,回来问祖灵就是了。”墨竹笙淡淡开口。

  这句话让裴宁雪楞在了那,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好像她这些年的努力变成了一个荒诞的笑话,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是喜还是悲,或许她应该感到开心才对,毕竟这是一件好事。

  而墨竹笙只是侧头淡淡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厨房里忙活的顾迟,淡淡道,“我倒是建议你先在拘天宗好好修行,毕竟他现在还身负魔龙蛊的秘密,在东域本身也算是拘束颇多。他羽翼未曾丰满,未必能在东域照顾好你。”

  裴宁雪没有回答,只是一时间感到有些无力,即便她本来就没有做好和顾迟一起离开的准备,但此刻一提到又将要分别,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短暂的分别本就只是为了更好的重逢,你此刻的烦闷本就只是过眼云烟,反正过往无数个日夜的相处里,说不定你们又会两看相厌。”墨竹笙的语气倒是慵懒平常,毕竟事不关己。

  裴宁雪趴伏在了桌上,事实上这句话没能给她半点安慰,但起码当墨竹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大概知晓墨竹笙肯定不会是什么顾迟身旁在威胁了。

  她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507 变化

  “吃饭啦吃饭啦。”

  顾迟看上去颇为开心。

  难得热热闹闹,又能短暂歇息片刻,这古渡秘境内天色昏暗,凄清寒冷,这些天白日在外探索,起初的新鲜劲过去了自然有些倦怠,如今饭菜的香气在院落里满溢,颇有生活气息。

  只是还未动筷,墨竹笙提起筷子的手刚拎起来,却忽然淡淡开口,“有人来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顾迟也已然转头看向了院门之外,他们找的这处洞府是天元宗历史上一个大弟子的洞府,用于守护洞府的结界早已年久失效。

  即便门外的气息似乎刻意隐蔽了,但还是被他与墨竹笙第一时间察觉到,还未等开口,院落大门边骤然倒塌。

  门外站着的三人,皆带着一张黑色的面具,身形裹在黑袍里,将面容遮掩,只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睛。他们的气息颇有些阴暗,寒冷,想来是已然做好了准备。

  顾迟放下碗筷,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是如何找到我们的?”

  遗憾的是,他并未得到回答。

  三柄剑刃已然顷刻间便出现在他们手中,剑锋直指顾迟与裴宁雪而来,想来是想速战速决,不留任何余地。

  墨竹笙只是侧头淡淡看了一眼这三人,随后才开口,“看看我呀。”

  她的话音落下刹那,那三个黑衣人手中的剑便僵滞在了那里,宛若木偶人一般失去行动,眼瞳涣散。

  “乖,把剑拎起来,对着自己心口,戳进去。”墨竹笙嫣然一笑。

  顾迟眼睁睁看着那三人竟真的以一种僵滞,扭曲的姿态,缓缓拎起剑,双手握住剑柄,将剑锋对准了自己的心口玥漪_1妻⑥l鏾倭②究爾。这场面把顾迟给骇住了,因为他分明看清了,这三人都是化神十重。

  可在墨竹笙面前,却和提线木偶近乎无异,而这单单就只是因为她的红瞳闪烁了一下,笑了那么一下而已。

  “等等,等等……先问问。”顾迟赶忙开口。

  “你想问什么?”墨竹笙看向他。

  “肯定是谁派他们来的啊……”

  墨竹笙看向那三人面颊,托着腮帮,淡淡问询道羣医𝗽七榴医(三𝟼)迩⑵𝘞镹贰,“谁派你们来的?”

  “擎天宗。”

  “来做什么呢?”

  “将长公主……废掉……杀死中州驸马……顾迟。”

  “对擎天宗有什么好处吗?”

  “给大皇子落下手足相残的名声,惹得中州不满……扶持二皇子上位……”

  “噢,二皇子不知情此事,对吧?”

  “有祖灵监察,他自然不知。”

  墨竹笙淡淡看了顾迟一眼,“还有要问的吗?”

  顾迟摇头,“没了。”

  “去院落门外死吧。”墨竹笙淡淡开口。

  三人竟真的以一种僵滞的姿态缓缓转身而去,随后便离开了院落大门,墨竹笙以灵气使得大门再度关好,不想被影响②霖‎—⁤貳② ①⁢彡冥把迩 胃口。

  顾迟若有所思,“这倒是个好思路啊,只要他们自己不知情,那动手了也没事。”

  “南域因为祖灵的特殊性,故此争夺皇位时一直都是如此,宗门押注其中一个皇子,为他扫清前路一切障碍,待到他成功获得权势,自然看得清谁对他好,只是看你这若有所思的样子……怎么,你还想杀大皇子?”

  “原先是想的……”顾迟尴尬地笑了笑,“现在看来,好像也没有杀他的必要了。”

  “你果真是个道德败坏的无耻混蛋。”

  “你不是?”

  “我从来都不会滥杀无辜。”墨竹笙淡然开口,“这是我的规则,唯有肆意剥夺他人生命的人,我才会肆意剥夺他的生命,这才公平。”

  “啊……那你刚才不是替我出手了吗?”

  “因为他们影响我吃饭了。”墨竹笙捏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蘑菇到碗里。

  顾迟无力反驳。

  他倒是隐隐约约觉得,墨竹笙和他分明是一类人,他们都只遵守自己心中的那份道德准则,而这份准则……和约定俗成的规矩无关。

  ……………………………………

  饭后难得有了娱乐时光,顾迟取出一幅麻将牌来,在座的诸位个个都是富婆,姬洛水也被放出来放风了,她就在顾迟身后捏肩看牌,没一会儿以后又赖到顾迟怀里来要抱抱。

  随后姬洛泱便被裴宁雪瞪了一眼。

  姬洛泱却满脸无辜,“说过了,她是她,我是我。”

  这分明是在耍赖,裴宁雪变得有些气呼呼的,抬起桌下小腿轻轻踢了一下顾迟。

  顾迟只得苦笑。

  就这么临近傍晚,顾迟取出食材后,墨竹笙去了厨房里。

  “她?”

  “我记得我吃过她做的东西,很好吃。”顾迟坦然回答。

  “她真的好奇怪。”裴宁雪忍不住嘟囔道。

  “嗯……是有点。”顾迟点头。

  没一会儿以后,墨竹笙端着饭菜回来了,众人开餐,对她的厨艺表示无比地赞叹,每个人还都喝了一小杯酒。

  裴宁雪已然许久没有碰过酒了,此刻酒水使得她的脸颊微微晕红,微醺的眸子落到他的脸上,过了好一会儿以后,她轻声开口,“你……真的要去争夺那个祖灵权柄吗?”

  “怎么了?”顾迟温柔地看向她。

  “也不是……就是……”裴宁雪有些说不清楚,她知道顾迟是为她好,但她就是有点……说不上来的不安。

  顾迟看着她脸上迟疑的神情,其实大概知晓她会说些什么,轻声开口道,“我知道你不习惯自己的事情被别人干涉,但我也不是外人吧……如果你这么觉得的话,我会难过的。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如果能够让你得偿所愿,那我当然要去为之努力了……你开心的话,我也会开心的。如果你还是想一个人承担这些,然后把自己弄的又满是委屈,我会很心疼……所以,既然总有人要乖乖听话的话,那你乖乖听我的就好了。”

  “你变了。”裴宁雪的语气变得有些恍惚。

  “人就是会变的嘛。”

  因为如果是从前的话,顾迟会更为尊重裴宁雪的想法,不管她的想法是对是错,他都会理解的,但现在顾迟更倾向于替她做好决定。

  其实就算没有墨竹笙的出现,顾迟本来也盘算着哄着裴宁雪先去更为安全轻松的拘天宗修行,关于她父皇的事,往后他会想办法的。

  “还有一个问题。”裴宁雪看着他的眼睛。

  她本以为问出来会很难,可看着那双眼睛的时候,她忽然又意识到,短暂的分别其实并没有改变什么,他们的关系从来都还是那么近,她不需要去顾虑那些莫须有的事情。

  于是她缓缓勾起唇角,“那我是跟你走,还是去拘天宗?”

  这些她忧虑的问题,其实顾迟心底早就有了答案,“你要说愿望嘛,我肯定是想以后每天都能见到你……不过,我会更倾向于你先去拘天宗,因为前段时间我刚得知了消息,血蝶宗和月轮宗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了这两年就必然有一战的地步,你知道的……我对血蝶宗有血仇,到时候我一定会在那个战场上,如果你也在的话,我怕照顾不好你。”

  但片刻后顾迟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好了,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动不动就嘴上念着死也没关系的人了,不论如何我都会好好活着,等到这场风波尘埃落定,我来找你。”

  他的眼神是如此笃定,他的语气是如此认真,可这让裴宁雪又感到说不清的陌生,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他的脸,顾迟倒是丝毫不躲,任由她的手掌在他的脸颊轻轻摩挲,他只是无辜地朝着她眨了眨眼睛,表示不解。

  “我总有种感觉……就好像……你一直都在往前走……而我却还在原地踏步一样……”裴宁雪轻声呢喃着。

  过去她和顾迟还是青面红面的时候,更好像两个孩子一样无拘无束,从来都不考虑未来的任何事,只是游戏人间。她整日撒娇耍赖折腾顾迟,顾迟竭力见招拆招,却总还是被她玩弄的团团转,可现在顾迟似乎已经先她一步变成大人了。

  顾迟认真想了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因为想要完成某些愿望,就总要试着长大?”

  “嗯?”

  “你离开那天早上,我就在心底对自己说过,一定要把你带回来的。”顾迟挠了挠头,其实他一直都有办法脱离月轮宗的,但当初拿到冰心果以后,他还是选择了留下来,一方面是因为魔龙蛊的材料,另一方面……是月轮宗着实是一个尤其适合修行的地方,可以为他提供许多的便利,要比在山下做散修方便的多。

  “我有点……不习惯。”

  “那只能拜托你试着习惯一下现在的我了。”

  裴宁雪微微撅起嘴唇,“又不是讨厌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变得好厉害……就好像从前是我耽误你了似的。”

  “啊,如果不是你的话,我现在大概已经死掉了,或者已经疯掉了?正因为是你一直在我身边,也正是因为想把你带回到我身边这个愿望,我才变得这么厉害的,嗯,所以你应该感到欣慰才是,如果有一点点骄傲就更好了。”

  “你已经越来越会哄女人了啊……”裴宁雪一时间不知道是哭是笑。

  “喂喂,这不是什么油嘴滑舌啊,我真的是这么觉得的。”

  裴宁雪终于笑了起来,贴近看他,“我知道。ǫU-n_叄咝〇崎侕鸸,是捌肆”

  她的距离如此之近,闭上了眼睛,似乎此刻顾迟应该好好亲她一下,好好哄哄她,把她抱在怀里好好安抚她的不安,但顾迟眼角的余光此刻看见了双手抱胸的姬洛泱,偷笑的姬洛水,以及那个满是玩味的墨竹笙。

  “我去洗碗。”姬洛水乖乖起身。

  “我去沐浴。”姬洛泱只是看了顾迟一眼,最终无奈地笑笑,起身走向浴池。

  “我该去哪?”墨竹笙自言自语了一句,却也起身,“我去压抑一下花灵之体的副作用。”

  “那是什么意思?”顾迟多嘴问了一句。

  “就是你想的意思。”墨竹笙走出院落,回到阴影里。

  顾迟低头看向裴宁雪的面颊,伸出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好像我们有很多时间来做点更多事情了。”

  “先亲……”

  裴宁雪已然伸出手勾住顾迟脖颈,吻了上来。

508 乐趣

  入夜。

  当姬洛泱从浴池里回来的时候,顾迟与裴宁雪正躺在床上,准确来说裴宁雪是靠坐在床背,翻阅着戏本子,而顾迟则把脸颊埋在了她白嫩的大腿,指尖在她雪白纤细的小腿滑来滑去。

  就好像……两个小孩子似的。

  她刻意沐浴了好一会儿,回到房间才发觉,床单并没有被揉皱的痕迹,房间里也没弥漫着奇怪的气味,似乎他们两个人就只是亲了亲抱了抱,就又乖乖回到床上准备睡觉觉了。

  “我还以为你们……”

  裴宁雪合上戏本子,“你要是那么想……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

  就好像她完全不在乎似的。

  姬洛泱可不在意裴宁雪此刻那一缕小小的玩味,她已经过了要为双修而感到羞耻的阶段了,听到裴宁雪此言,她反倒歪了歪脑袋,“这可是你说的?”

  ………………………………

  接近凌晨。

  顾迟好不容易才把姬洛泱和裴宁雪都哄睡着,随后才悄悄从房间里溜了出来。

  睡前姬洛泱毫不介意给裴宁雪演示些什么,裴宁雪起初是不看的,渐渐却又转过脸来,漂亮的眸子里说不清到底是羞怯还是愤怒,可似乎却又有些无能为力。

  她的羞耻心还不能容许她在姬洛泱面前脱光衣裳。

  反之姬洛泱就没有这样的羞耻心,或许是因为先前和季凝一起呗顾迟哄骗过一回。其实顾迟想说这里面真正受煎熬的人是他,他一面要乖乖哄着姬洛泱,一面又要被裴宁雪那复杂的眼神,用一种略带嫌弃委屈,幽怨可怜的眼神一直死死盯着看,让他心虚的厉害。

  此刻她们都睡了,顾迟终于得以走出院落来透透气,走出院落后,那三具尸体此刻正在树下,顾迟顺手丢了一把火将其焚烧殆尽,随后才转身走进隔壁院落里。

  墨竹笙不在这里。

  顾迟一时间有些说不清的失望,转身准备回去,可刚走出没几步,门打开,一袭红裙的墨竹笙站在月光下,眸子清冷地凝视着他。

  “你来做什么?”她开始拷问顾迟。

  顾迟吓的后退了一步,这下意识的举动又让墨竹笙微微皱眉,顾迟似乎总是很怕她。

  不过……这样陆‏仪⁢奇伊⁤(二)捌师似爸羣子看上去反倒挺好玩的。

  “就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便走到了我这来?”

  “你刚才去哪了?”顾迟开始转移话题。

  “你还没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啊。”

  “你觉得我们已经是你夜里可以因为无聊,来随意打扰我休息的关系了?”

  “你这不是没在休息吗?”

  “如果我在呢?”墨竹笙每说一句话,就往前走一步,一步一步又把顾迟逼到了桌边,她的气势凌冽过分,顾迟有些无路可退,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试图把手指抵在那让她别再往前走了,可墨竹笙却是一步不退。

  他的指尖陷进柔软细嫩的软肉里。墨竹笙微微低下头,看着他,“我在问你。”

  “我就只是来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关心?还是寂寞?”

  “我怎么会寂寞呢?我才不寂寞。”顾迟如触电般收回手指,看着墨竹笙的眼睛,“所以你刚才去做什么了?”

  “看一尊雕像,然后毁了它。”宭_引冥奇八⑷琦私屋琉

  “嗯?”

  “不关你事。”墨竹笙淡淡回答。

  两人忽然又沉默了,月光落在两人身前。

  “你怎么跟个刺猬似的。”顾迟总是擅长恶人先2(一)⑶武器➈溜陕迩告状。

  “我一直都是这样。”墨竹笙淡淡开口,语气却是一副完全不在意,即便不喜欢那你也只能忍受的姿态,骄傲的像是孔雀。

  “也是。”顾迟点头。

  有风吹来,这片天地变得有些寒冷,顾迟迟疑了下以后,轻声问道,“所以明天我们就要分开了吧?”

  墨竹笙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所以你才来看我?”

  “可能是吧……”

  “你不喜欢分别?”

  “嗯,不太喜欢。”

  “所以,你还想做些什么?”

  “也不是想做些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心底踏实一点,说不上来。”

  墨竹笙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怪异,随后嫌弃地看他一眼,“真恶心。”

  顾迟被羞辱的无地自容,转身要走,却又被她抓住衣角。

  他不解,回头。

  “来都来了。”墨竹笙淡淡回答。

  “所,所以呢?”

  “不留下来和我一起睡吗?”

  ……………………………………

  顾迟也不知道怎么忽然就变成了他和墨竹笙睡在同一张床上。

  这个房间里有一面天窗,透过天窗可以看见夜空里那些朦胧的星星,可星星被黑暗遮掩,看又看不清晰,而且还透风,以至于房间里有些冷。

  “怎么会这么冷?”意A球Ⅰ旗飼务9俬玖罢顾迟忍不住嘟囔。

  “这并非实质的寒冷,而是怨念。”

  “怨念?”

  “嗯,古渡秘境里这些已然消散的邪灵,便会化作这天地里阴冷的怨念。”贰壹鏾吾棋(玖鹨|陕児

  “邪灵到底是什么?”

  “是上古时代的修士,被那场天地大劫杀死,无辜的他们临死前甚至不曾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迎来了自己的死亡,可残存的神魂让他们还能模糊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于是便在漫长的记忆里发了疯。”

  “原来如此。”顾迟点了点头。

  “那你也觉得冷吗?”顾迟又问。

  “如果你是想抱着我的话……我并不反感这件事。”

  “早说嘛。”

  下一刹顾迟便侧过身来,把平躺着的墨竹笙抱住了,墨竹笙的身躯忽然变得有些僵硬,她有些茫然地缓缓转头,看了一眼此刻身旁的顾迟,她此刻倒并非羞怯亦或是愤怒,而是困惑,“为什么会想抱我呢?”

  “因为我感觉你好像还挺喜欢的。”

  “就算我喜欢被你抱着……那和你想要抱着我有什么关系?”

  “想就是想啊。”

  “想就有它的原因,你或许知道,但不愿细想。”

  “那当然不细想了,如果非要把一切都深究个原因出来,不会很无聊吗?”

  “但有些事情,你知道了,就没法变成不知道。”

  “好好好,你都知道。”顾迟的脸颊埋在了她的脖颈,过了一会儿,他竟然忽然狗胆包天,凑近,在她微微泛着冷冰的面颊,亲了一口。

  墨竹笙先是困惑了一瞬间,下一刹她才意识到,此刻她应该感到愤怒才对。

  “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催动花灵之体,让你把自己舌头咬断,以此谢罪?”她轻声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

  顾迟额头当即冒出一缕冷汗,“这么严重吗?”

  “那你要给我一个说服我的理由。”

  “我感觉……就算亲你一下…③𐊊〇柒 ②᧙ꭱ似紦④_月漪…你好像也不会很生气。”

  “但我好像感觉到了愤怒。”

  “为什么呢?”

  “就有种被狗咬了一口的感觉,好恶心。”墨竹笙侧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可明明昨天你还很期待我被你引诱着亲你一口吧?!”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我期待的时候你没有做到,我不期待的时候你却又自作主张,你真是一个讨厌的东西。”

  “我不是东西,我是人。”

  “不,你是狗。”

  “汪。”

  墨竹笙又盯着他看了两秒,顾迟没说话。

  “为了逗女人开心,连扮狗这种事,你都做的出来吗?”墨竹笙不解。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起初他是没觉得多丢人的,但被墨竹笙一点出来,他却又觉得有点想死了,当即便开始据理力争,“那你开心了吗?”

  “不,好蠢,就好像我真的被狗咬了一口一样。”

  顾迟没话说了,抱着她把脸颊埋进她的脖颈开始装死。

  “你身上真的好香。”

  “这不是你用舌头舔我脖颈的理由。”

  “我就想看看到底要怎么才能让你气急败坏。”

  “然后呢?”

  “然后……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不,如果你真的惹恼了我,我有很多种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法。”

  “比,比如?”

  “比如切了你的(),将我的剑势留在那里,即便你用任何道法也无法复原。”

  顾迟当即脖颈一寒,下一刹便松开抱着墨竹笙的手,转头要跑,嘴里还念念有词,“今日多有得罪,下次再见必然好好谢罪补偿,再见!”

  只可惜他还没能跑出一步,便被墨竹笙抬起小腿勾住腰。

  顾迟低头,又被她粉嫩晶莹的纤足吸引。

  想咬一口。

  “想跑了?”

  “我怕啊。”

  “刚才犯贱的时候没想到这一刻?”

  “我以为你不会那么生气的……”

  “你错判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墨竹笙淡淡开口。

  “那倒是……”顾迟顺手抓住了那只纤白晶莹的小脚,又转过身来,指尖开始在那只纤足上捏捏按按,墨竹笙乖乖躺在那,一动不动,仿佛任由他触碰似的。

  这一只亵玩到微微泛红以后,顾迟又换了另一只,当两只都把玩到微微发烫以后,顾迟的眸子顺着足踝往上,落到她白白嫩嫩,裙下晶莹软糯的大腿上。

  此刻她的裙裳已然化作了薄透的睡裙,透过朦胧的冰丝衣料,他能隐约看清她大腿的轮廓与雪白。

  他的手轻轻放在了她纤长嫩滑的小腿上,墨竹笙没动。

  当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把墨竹笙的裙摆撩起一点点,触及到她滑滑嫩嫩的大腿上时,墨竹笙还是没动。

  她这般予取予求的姿态在不断助长顾迟的贪婪,直到顾迟的手触及到她的腰肢,她只是轻轻颤动了一下,还是没躲。

  即便顾迟看到她足趾微蜷。

  顾迟的眸光落在她的锁骨上。

  怎么办?他好想试试摸上去墨竹笙会不会嫌弃地把他一把拍开?

  他忽然意识到了赌博的乐趣。

509 要赌吗

  “你退缩了。”墨竹笙忽然开口。

  顾迟刚收回手,看着她的眼睛,“所以可以摸吗?”

  “身体的每一部分被触碰都是被触碰,区别是什么呢?”墨竹笙面无表情地回答。

  可当顾迟伸出手的刹那,墨竹笙嫌弃地把他的手拍开,“但我没说可以摸。”

  “不是都一样吗?”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要承认。”

  顾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总感觉我刚才要是摸上去了,你就会是另一个说辞。”

  “不,我没有说谎。”墨竹笙骄傲地回答。

  好,顾迟沮丧地低下头,他相信墨竹笙说的是真的。

  好一会儿以后顾迟又抬头看她的眼睛,她的眸子还是淡淡的。

  “想必你那两位道侣,要是知晓你熟睡以后,反倒跑来我这里扮演一个无耻混蛋,脸上的表情会很精彩吧?”

  “但你是完全都懒得和她们说的人,因为你不在乎。”

  “如果我在乎呢?”

  “那我只能求你别在乎了。”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墨竹笙还是不解。

  “我也说不清楚……”顾迟有些苦恼,坐在了床边,顺手又抓住那只白白嫩嫩,雪白纤巧的白嫩小脚,好一会儿以后才缓缓回答,“也许就好像你想让我跟着你修行两年,试图把我变成一个和你一样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一样……你的存在让我怀疑我自己在乎的事,所以我想让你也变得在乎?”

  “但你一定会输。”

  “是啊,因为你活的太久了,又太聪明。”

  好一会儿以后,顾迟松开手,回到墨竹笙身旁躺下,然后轻轻抱住了她。

  所有的光线都黯淡了,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世界变得一片寂静,顾迟又嗅到墨竹笙身上的香气,他闭上眼睛。

  许久,确信她睡熟以后,墨竹笙才很轻很轻地呢喃了一句。

  “我根本就不可能会爱上你,为什么……偏偏是我?”

  那锋利到足以斩断一切的剑势,此刻就悬在顾迟的头顶。

  可最终也没有落下。

  她本来也没打算杀他,她只是想知道……当把剑悬在他头顶的时候,她是否会有一个瞬间,想索性杀了他了事。

  但是没有。

  真可惜。

  ……………………………

  次日,清晨。

  墨竹笙醒来的时候,身旁的顾迟已然不见踪影。

  这家伙当然是早早便醒来跑了,否则要是隔壁院子的女孩们必然要拷打他了,墨竹笙缓缓起身,一身衣裙化作端庄道袍后,她便静静离开了这院子。

  她又回到了那雕像所在之地, 那里有一具雕像碎了,是她亲手打碎的。

  她用她的推演道法看到了有关于那个雕像的过去,那个雕像的原身,也是上古时期的一方女帝。她也曾参与应对那一张天地大劫,也是亲手将“荒”送进锁魔井的存在之一。

  但“荒”是无法被杀死的,而锁魔井也无法将“荒”永恒的关在那里,有朝一日他必然会突破禁制,从锁魔井里脱困而出,再度以这片天地为熔炉,炼化独属他一人的道韵神丹,离开此界。

  她没有选择飞升上界,飞升上界之人另有人选,她选择了留在此界,将一切都化作了一个茧,她从这个茧里应运而生,在需要的时刻,落在了那片茫茫风雪里。

  她就是那个从茧里走出的全新生命。

  ………………………………

  六引林七虾肆霓师午遛天以后。

  顾迟开始盘算起了所有在古渡秘境内的收获。

  这片天地里灵气稀薄,但有趣的是,正因为如此,故此所有还残余着的灵物,大多都拥有聚灵之用,顾迟把那些寻到的药材都炼制成了丹药,让姬洛泱与裴宁雪的修为,都已然进入到了化神五重。

  而他仍旧是卡在化神三重。

  但相较于进入古渡秘境之前,他感觉他已经可以一剑斩杀那个十五天前的自己了。

  这一次的古渡秘境之旅,为他带来了近乎从未想象到过的实力提升,他已经吃下了近乎近百颗邪灵的碎片,那些邪灵碎片里蕴藏着的道韵,剑势,如今都已然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他并不知晓,寻常修士……哪怕是像季凝那样的先天剑体,哪怕是一颗邪灵碎片,都会让她的脑袋被那些纷乱剑势扰的直接爆炸。

  明日便是离开古渡秘境的时候了。

  入夜时分,顾迟在院落里做了一桌好菜,姬洛泱与裴宁雪的关系要比先前亲昵了不少,大抵是因为这十五天里朝夕相处的缘故,尽管偶尔会有争吵,但好在有顾迟从中调停,打打闹闹的自然便也亲昵了。

  顾迟依稀记得昨夜,裴宁雪就冷淡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姬洛泱与姬洛水在房间里和他……虽说很有趣,但顾迟还是感到一缕煎熬,总感觉裴宁雪那微微撅起的嘴唇,冷冷冰冰的眼神像是想把他的肉剜一块下来。

  今夜裴宁雪和顾迟喝了好多酒,顾迟取出了好久不曾弹过的木琴,看着裴宁雪在院落的灯光下独舞。

  恍惚间仿佛两年前的一切就在昨天。

  他也喝了好多酒,依稀记得姬洛泱和他说了去隔壁睡了,有事会喊他,随后姬洛泱便消失不见了。

  琴声悠扬,裴宁雪的衣袖纷飞,顾迟看着她向他缓缓走近。

  裴宁雪伸出手拽住他的衣领,“今晚你是我一个人的。”

  ………………………………

  “我不要了……”裴宁雪的白嫩小手有些无力地抵在顾迟胸口,声音微微颤抖,“你,你去欺负姬洛泱去……”

  “那怎么行?”顾迟凑近,“不是说好是一个人的吗?”

  “牲口。”裴宁雪微微撅起嘴唇,眼泪汪汪,声音急促尖利,略带哀婉,“你,你慢点……”

  ………………………………

  古渡秘境关闭。

  待到再睁开眼之时,顾迟一行人已然回到了秘境之外。

  人群里少了几个,有些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似乎有些愕然。愕然他为什么还活着,愕然为什么长公主还完好无损,而顾迟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人群。

  他已经和裴宁雪聊过了,裴宁雪反倒对这一次刺杀较为无感,甚至于到了懒得计较的地步,毕竟就连二皇子自己都不曾知情。

  顾迟很快便在人群中见到了墨竹笙。

  她的眸子还是那么平静淡然。

  秘境外,南域此刻的皇帝裴梓暝就在此地等候,见到一众裴姓血脉安然无恙,他心中也悄然松了一口气,随后才将眸光挪到了墨竹笙身上,在心底祈求着这瘟神赶紧离开。

  他与姬烈空算是同一代人,他们都曾经被迫笼罩在这个女人的阴影之下,也都知晓这个女人深不可测,绝不可轻易招惹,哪怕现在站在这的只是一具身外化身,哪怕她只是个看上去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化神十重。

  可惜有些事总是事与愿违。

  墨竹笙正缓缓朝向他走来,而看着她的眼睛,裴梓暝总觉得不会有好事发生。

  果不其然。

  “我有些事要和你说。”墨竹笙终于站定在他身前。

  裴梓暝倒是并未露怯,只是一声轻叹,“何事?”

  “你们南域这一代的祖灵继承人,选完了吗?”

  “在我的孩子裴宁远身上。”

  “该再选一次,还有个有资格的人也来了。”墨竹笙缓缓开口。

  “你是要为这位我兄长的女儿撑腰?”裴梓暝似乎有些无奈,缓缓开口,“我从未对她发难,她回到这里,我也一直都以礼相待,但她已然与我的孩子比试过了,她输了,那场比试公平公正,我相信就连她自己也不会有所异议。”

  “不,你兄长其实还有个私生子,你不知道吗?”

  裴梓暝一怔。

  当他顺着墨竹笙的眸光看去,此刻站定在姬洛泱身旁的顾迟,也不再遮掩,他的眼瞳顷刻间便化作白金的颜色,而那裴姓皇族血脉的气息,也在一瞬间展露无疑。

  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

  “很显然,他并不是我兄长的孩子。”裴梓暝一声长叹,“虽然我也不知道他究竟为何会有我裴姓一族的血脉。”

  在场的闲杂人等,此刻已然被裴梓暝请离,只余下了顾迟,姬洛泱,以及裴姓皇族的所有人。

  “但他现在有资格参与关于祖灵授权的大典。”

  “他未来甚至都不会留在我裴姓皇族……硬要如此吗?”

  “你可以问问你们的祖灵,是否愿意,如果祖灵拒绝了,那我自然无话可说。”墨竹笙安静站定在那,语气很笃定。

  知晓了某些事以后,她知晓即便是那个祖灵,也不会有拒绝的理由。

  “如果我硬要拒绝呢?”

  “我会亲自到你们祖灵面前去问,随后它会主动要你屈服。”墨竹笙微抬下巴,眼眸倨傲。

  “你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你了,可未必杀得到我们裴姓一脉的皇陵之前。”

  “只是破茧而已。”墨竹笙笑起来,“那具身躯还不够,所以我换了一具,但这具身躯若是毁了,那一具就会醒来,到时候,谁毁了我这具身体,我杀了谁。”

  “我怎么能够确信……你那具身躯还醒的过来,而不是遭天道损毁,就此废弃?”

  “你要赌吗?”墨竹笙却只是笑,“如果你想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只要现在杀了我就好了。”

  “我想试试。”裴梓暝未曾露怯。

  “嗯,在那之后,我会杀了你们这一脉的所有人,一个不剩。”墨竹笙安静站定在那,甚至连剑都懒得拔,一副引颈受戮般的姿态。

510 万一

  顾迟真的很佩服墨竹笙眼眸里此刻的淡然。

  她的眸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仿佛笃定了裴梓暝并不敢赌,故此她那双漂亮的红瞳显得尤其轻蔑。

  某种角度上来说,他真的觉得墨竹笙聪明过分,但此刻就连他都在心底忍不住嘀咕起来,她那具所谓的原身,此刻到底是死是活?她如此自信笃定的样子是不假,但顾迟总感觉……以他对墨竹笙的了解,好像又不是很真。

  裴梓暝认真凝视了墨竹笙好几秒,随后才缓缓开口,“你向来不问世事,此刻为何要为一个无关之人,如此奔走?”

  墨竹笙想了想,随口回答,“因为他是我选定的天命夫君。”

  此言一出,别说是裴梓暝了,就连顾迟都楞在当场,且下一刹那间,他的腰就被姬洛泱面无表情地悄然拧住了。

  裴梓暝逡 散寺𝗂〇(七)陾贰死Ⓗ玐思 满脸怪异,“我记得你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

  墨竹笙歪了歪脑袋,“所以,这个理由足够吗?”

  她在笑。

  顾迟不得不承认,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有种说不清的感染力,让他的心脏开始嘭嘭乱跳,当然,如果不是她刚才忽然冒出来的那句话就好了。

  或许只是为了让裴梓暝退一步。

  “你好像笑的很开心啊。”姬洛泱贴在顾迟耳边低语。

  顾迟只得以神魂传音回她,“人在无语到了极点的时候是会笑的。”

  站在不远处的裴宁雪,自然也听到了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一句,此刻双手抱胸,眸子略带怪异地看向面前的场景,这算什么?

  “我不明白……你是想让他继任这南域大统?你分明知晓,即便他获得了祖灵权柄……也不会有任何人支持他。”

  “不。”墨竹笙摇头,“我只是想让他获得祖灵的力量,到时候可以问祖灵那个问题,他不会留在南域,也不会对你们南域皇城的权势有任何觊觎。你们还不值得,若是我真的想要权势,带他回去做北域的新君就是了,所以,你没有拒绝我的理由。”

  “那也要等我问过祖灵。”

  “去问吧,我在这里等你。”

  裴梓暝的身躯顷刻间消失在原地,而墨竹笙的眸光也挪到了顾迟的脸上,顾迟此刻正满是怪异地看着她,随后还是忍不住开口,“所以你刚才的话……是玩笑吧?”

  墨竹笙歪了歪脑袋,“不好笑吗?”

  顾迟的眼角抽搐了下,“好像是还挺好笑的。”

  他笑印邻泣坝思⑦ѕІ邬陸-裠的此刻却又比哭还难看了。

  ……………………………………

  不消片刻,裴梓暝回来了。

  “你,跟我来。”

  他的眸光挪到了顾迟的脸上。

  顾迟来到了他的身旁,随后便被他拽着,不消片刻便来到了南域皇陵之中,他看到了一颗参天古树,想来那树下埋葬着的,便是那南域的祖灵。

  顾迟看到一片叶子落了下来,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那片落叶。

  那片落叶化作朦胧的光影,融入了他的身躯之中。

  裴梓暝此刻就站在顾迟身旁,他脸上的神情隐隐有些错愕。先前是他来到了祖灵身前,询问祖灵是否允许再开启一次关于祖灵权柄的争夺,他也在语气里竭力表达了他的不情愿,毕竟……他并非南域生人,也与他们裴姓皇朝无关,就单单只是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拥有了裴姓皇族血脉的……外来者。

  但即便他那般不愿,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刻,祖灵便要求他带着他来见一见。

  毕竟那是祖灵。

  对所有裴姓皇族来说,祖灵的存在便像是太上皇那般,没有人能够违逆祖灵的命令。

  顾迟能感知到,那片落叶化作了灵气,进入了他的身躯,似乎开始探查有关于他的一切,就连他的神魂仿佛都被微风拂过,产生了似有似无的影响,而他的魔龙蛊在这一瞬间苏醒。

  刹那间,那片叶子又从他的身躯离开了。

  又一片叶子落到了裴梓暝的身上,他伸出手接过,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且错愕,他开始以神魂与祖灵对话,脸上阴晴不定。

  “我不明白……凭什么?”

  “这不是你需要明白的事。”

  “但起码……也让他先胜过我的孩子……向我证明……他有资格!”

  刹那间整个陵园内剑势涌动,顾迟静静站在这片剑势力,脸上不曾流露出半点惧色。

  而面前的这棵树,也只是晃了晃枝干,仅此而已。

  裴梓暝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疲惫,阴沉,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妥协,只是转头看了一眼顾迟,“三日以后,我会安排你与宁远的比试。”

  “多谢陛下。”

  “你与我兄长那个女儿,关系匪浅吧?”

  “我听不懂陛下的话。”

  “你不必掩饰,我已经很老了,见过了太多人,老到只是看人的眼睛,大概就知晓他们在想些什么,我知道她这一次回来,想要的并不是南域的权势,而是一个答案,但那个答案我也不知道,否则从一开始我就会把答案告诉她。”

  顾迟一愣,“你也不知道?”

  “他曾是我的兄长,待我又那般好,若非他真的陷入疯魔,我又何必至此?”裴梓暝意味深长地看了顾迟一眼,“修行者的皇帝不是世俗的皇帝,我坐在这并非因为我想坐在这,只是因为……只有我能坐在这。”

  这倒像极了姬烈空,但顾迟想来却也合理。修为既然已至八境后期,这世间的一切本就唾手可得,即便做了皇帝,又有何用呢?倒不如一人清修,图个清净。

  “拿到祖灵的权柄以后,我会离开,裴宁雪会去拘天宗修行,等我再来的时候,我会带她走。等修为足够了,我会问祖灵那个问题。我并不需要裴姓一脉帮我做些什么。”

  “好。”裴梓暝转头看他一眼,“但三日以后,你……下手轻些。”

  顾迟愣了一下,因为此刻裴梓暝的语气近乎带了那么一点点的祈求。

  他沉默了一会儿。

  “分明我的孩子什么都没有做错,那天夜里,我曾问过是否要派人在秘境里杀了你,他拒绝了我。”裴梓暝缓缓开口。

  “这种话告诉我真的好吗?”

  “如果他选择了接受,那他也不会再是太子了,要做裴姓一脉的皇帝,轻易认输可不够格,输从来都并不可怕。”裴梓暝如此回答。

  顾迟想了想,“我会尽量下手轻些,上次的事……也有我不对的地方。”

  “好像在你心底,从一开始就没有输这个选项?”

  “嗯,我不会输的。”

  “祖灵已经答应了,三日以后,与你论战之时,大皇子可以使用它的权柄,即便伊旗溜尹3栮洱韭贰如此,你也认为你绝不会输吗?”

  顾迟点头,“嗯。”

  他脸上的表情仍旧是那么平静,好像这件事并不能激起一点点的波澜。

  ………………………………

  回到姬洛泱的寝宫以后,顾迟还没来得及言语,就一下子被姬洛泱拽到了床上,随后她便跨坐在顾迟小腹,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说!”

  顾迟哭笑不得,“说什么啊?”

  “说你怎么就成了她的天命夫君了?”

  “只是玩笑啦。”顾迟无奈地笑。

  可姬洛泱还是在恶狠狠地盯着他看,“这个玩笑本来就很耐人寻味吧?她那样的女人为什么会用这种理由来帮你说话?她能开这样的玩笑,就证明和你的关系肯定已经很好了!”

  顾迟先是愣了一下,细想之下却又忽然发觉,竟然是那么的有道理。

  “对啊,我和她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顾迟仍旧只是哭笑不得。

  他轻轻掐住姬洛泱的纤腰,“不过,估计她也不会多在乎这种事吧,就是为了达到目的随口一说而已,这一点……我倒是可以确信。”

  “真的?”

  “真的。”

  可姬洛泱却只是凑近气呼呼地看着他,“那你下次和她独处的时候,你问她可不可以亲她,如果她拒绝你,那我就相信你的话。”

  “好啊。”顾迟答应的倒是坦然,“放心啦,她肯定会拒绝的。”

  顾迟心想墨竹笙要是点头就有鬼了,她先前想要他亲只是因为,她想要看到顾迟有被她掌控玩弄的乐趣,可若是顾迟想的话,那她是断然不会满足的。

  唯独这一点顾迟倒是很确信。

  ………………………………

  下午,顾迟便见到了墨竹笙。

  庭院里飘着雪。

  姬洛泱此刻正在午睡呢,顾迟是闻到香味以后,偷偷从床上爬起来的。一袭端庄黑袍的墨竹笙,搭配上她脸颊那冷淡的,对世间万物都略带厌倦的神情,颇有种说不出来的韵味。

  她穿着墨黑色的漆面高跟鞋,鞋尖踩进松软的雪地里,每一步的步伐都是那般精确,留下规整的痕迹。

  “说起来,我有个问题想……”

  “嗯?”

  “你白天的时候跟裴梓暝说,你的那具原身还能动……是不是真的?”

  墨竹笙看他一眼,“那具原身现在除却还有热气以外,大概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否则我也不会再捏一具法身出来。”

  “那你就不怕……?”

  “他不敢。”墨竹笙淡淡回答,“用我一具法身,赌他裴姓一族万年基业,他没有任何赌的理由。”

  墨竹笙已然走到凉亭里坐下,顾迟很有眼见地取来茶具,给她泡起了茶。

  墨竹笙的指尖正轻轻敲着桌面,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裴梓暝倒是有想给她安排个歇脚的寝宫,只是她懒得去,便直接找来了顾迟这里,反正也有多余的房间。

  直到她回过神来,看向顾迟的时候,才微微皱眉,“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顾迟这时候才回答,“你忽然就把这个秘密这么坦然的告诉我,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其实顾迟只是想到了刚才和姬洛泱的对话。

  墨竹笙嫌弃地他一眼,“因为原身是死是活跟你没关系,反正我都能一根手指碾死你。”

  “也是,也是,我还有个问题想问……”

  话到嘴边,顾迟忽然又有些不敢开口。

  万一她答应了怎么办?

511 不亲了

  顾迟不问,墨竹笙就懒得追问,她只是淡淡地看着面前这场风雪,即便并未刻意,可她的眼瞳里仍旧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般的冷淡疏离。

  当顾迟再度看向她的眼睛,话分明就到嘴边,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倒不止是感觉被拒绝了又会万般羞耻,只是他忽然觉得这种话说出来,对墨竹笙而言似乎算是某种冒犯。他们现在属于能够随意冒犯对方的关系吗?不对啊,前些天他还在夜里凑近抱住她呢,怎么此刻却又怯弱了?一定是因为她那装满了风雪的淡漠双瞳。

  “我可以亲你吗?”

  冷不丁的,猝不及防的,一针见血的,厚颜无耻的,荒诞发狂的。

  墨竹笙微抬眼睫,眸子却并未有羞恼与错愕,大概她就只是睫毛微抬了那么一点点,淡漠的眸子多了一点点鲜活气息,她的手掌托着腮帮,淡淡看他一眼,“你觉得呢?”

  顾迟额头开始滴汗了,这大雪天的,好热。

  “你的脑袋里难道每天就只装着如何占女人便宜吗?”墨竹笙又淡淡追问了一句。

  顷刻间顾迟愈发无地自容,随后才缓缓回答,“毕竟你白天那句话忽然冒出来……很吓人啊。”

  “所以你想借这个问题,来判断你和我的关系?判断你可以继续冒犯我到什么地步?如果我拒绝你就变得安分乖巧一阵,一旦再看到一点我对你亲昵的苗头和迹象,就再往前一步继续试探?”

  “倒也不用把我想的那么坏吧……只是姬洛泱不相信我和你之间清清白白,想让我问问看。”

  “她已经得到答案了,不是吗?”墨竹笙的眼眸和语气慵懒的像猫。

  顾迟一愣,“啊?”

  “如果在你心底就真的那般清白,就不会接受她的提议,对我问出这个问题了?不是吗?”

  顾迟瞪大眼睛,忽然发觉墨竹笙说的竟是那么的有道理。

  “所以她想试探的并不是你对我如何,而是我对你如何,仅此而已。”墨竹笙的唇角微微勾起。

  “不,不对吧?”

  “哪里不对?”

  “她ι⍳究气Ꮿ揪⑴三扒轳应该相信我才对,喂,难道在你心底,她对我就一点信任都没有了吗?”

  “是因为信任吗?就算你会爱上我,不也应该是合情合理,如此理所应当的事情吗?而你只要把这个问题问出口,无论如何都有亲我的可能……但如果你对我毫无兴趣,就该从源头直接断绝这种可能才是。”

  顾迟想明白了,但似乎接下来又会有更多想不明白的事情,他索性不去想,只是把目光一并望向了漫天风雪。

  又过去半炷香的时间,顾迟才忽然又开口,“所以可以亲吗?”

  “我不是已经拒绝你了吗?”墨竹笙淡淡回答。

  “啊……原来刚才那是拒绝的意思吗?”

  “看来你真是个自恋过分的人呢。”

  “我觉得相较于我,大概没人自恋的过你吧?”

  “是吗?”墨竹笙丝毫不感到羞耻,只是淡淡反问。

  顾迟低下了头。

  又输了。

  墨竹笙站起身来,走进院落的大雪里,她不知何时把鞋子褪下了,赤足踩在这片松软的雪地里,晶莹雪花在她身旁纷纷落下,顾迟看着她的手中凝结出气剑,听她开口,“若是在我手上撑过一炷香时间,我就允许你亲我一下。”

  “我没那么想亲!”顾迟又开始给自己找补。

  可墨竹笙不说话,只是勾起唇角,站在那片雪地里,绯红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她有一头银色的发丝,绑发所用的发簪被她取了下来,发丝随着风在这片大雪里轻轻舞动。

  好吧顾迟承认他有点想亲。

  他绝不是被她的容貌所迷惑,单单就是想知道自己的剑势如今又进化到了什么地步,而墨竹笙显然是最好的陪练搭档。嗯,对,就是如此,现在对她出剑,撑过一炷香时间以后,再拒绝亲吻她这件事……对,就是这样。

  大丈夫当如是!

  于是他动了,一炷香被他点燃,插在了雪地里。

  漫天风雪就在这一瞬间,化作无数把锋锐无比的灵剑,两人的身形在雪地里穿梭,可却又不留下任何痕迹。

  起初还是顾迟主动出剑,但刹那,便攻守易形。

  墨竹笙毕竟此刻是化神十重,两人又都修行过霸皇决,而她那五行混沌灵根,以及各种玄妙神奇的道法体质,赋予了她远超化神十重的力量。

  顾迟毫不怀疑,此刻就算是在这站了个炼虚五重以下的修士,都未必能在她的手下撑过十剑。

  但他做到了。

  但他也只是堪堪撑过了十剑而已,前十剑他还勉强能够还手,但十剑过后,顾迟就只能见招拆招,不断阻挡了。墨竹笙一定是他此生遇到过最为恐怖的对手,好几次她手中的剑锋,但凡他迟疑一个瞬间,他都会被墨竹笙直接劈成两半。

  顾迟总疑心这家伙的剑里似乎透着些怨气,可她的怨气又该是哪来的?最近他也没做过什么招惹她的事情吧?就算那天晚上抱着她睡了……那不也是她心甘情愿的吗?

  虽然顾迟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心甘情愿,或许人自恋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幻想,也许自己就是特殊的那一个。

  此刻的顾迟无比专注,专注到所有神魂都用于感知她的剑锋,再不被她的容貌所影响,他心底渐渐就只剩下了崇敬……嗯,确实如此。

  他向来是个心底极度傲慢的人,或许是因为他拥有超乎常人的天赋,甚至于他曾想过,或许墨竹笙的天赋并不会比他强上多少,但此刻他似乎又不得不承认,墨竹笙除却天赋以外,她的剑势里还有太多太多时间的积淀,那些时光与岁月将她的剑锋打磨的锋利无比,仿佛能够斩断一切。

  此刻的他和砧板上的鱼大概没什么两样,墨竹笙出剑可不会留手,许多时候他都只能以轻伤换重伤,以至于身上留下了密密麻麻许多道剑痕,而可怖的地方正在于,那些剑痕无法被轻易修补,当他的姬姓血脉试图以极强的生命力治愈伤势的时刻,却又会被她留在身上的剑势所影响,修补失败。

  他不得不再开启裴姓皇族的血脉能力,试图以此来压制一些她的剑势,可在她的剑势面前仍旧只是杯水车薪。

  整个院落的雪花都在这一刹那间分崩离析,化作朦胧冰雾,顾迟不断整合着脑袋里的一切,近乎忘我,身上的伤痕也被他完全忽略,哪怕血流如注。

  此刻他进入一种奇怪的状态,脑袋里那原先的剑意星河,此刻已然流淌着近百个星璇,如果说先前的剑意会化作星星,那星璇便是剑势的雏形,那些星璇开始以规律的姿态排列,流动,最终流转的结果再从他手中挥出。

  直到墨竹笙收手,顾迟僵滞地站在那。

  墨竹笙侧头看了一眼雪地里的那支香,可那支香似乎才燃烧了一半。她感到有些怪异,随后缓缓走到那支香面前,将其拎起来,凑近嗅了嗅,随后看顾迟一眼,“燃烧的时间不对吧?”

  顾迟此刻却还未回过神,好一会儿以后,他的眼瞳才缓缓恢复清明,随后才感知到身躯的疼痛,险些大叫出来,随后他的身躯便躺倒在地,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他的身上,墨竹笙从雪地里缓缓走近,看了他一眼,“我分明记得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到了,你这香怎么才燃烧了一半?”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都被你发现了。”

  “我倒是更好奇,为什么你会备着这种计时不准的东西?”

  “这个啊,这个是我先前从溪雨师姐那没收来的。”

  “嗯哼?”

  “没事,没事。”顾迟摇头。

  他肯定不能告诉墨竹笙,这是溪雨师姐先前不知道用什么秘法做的,从前夜里取出来,胁迫他在足下坚持一炷香时间,做不到就要再被师姐套上袜袜惩罚,顾迟后面才发现时间不对,这香燃烧的分明比正常的慢上一倍,就给师姐全部没收了,并且还把师姐变成了可爱狐狐惩罚了一整晚。

  墨竹笙低头看他,抬起小腿,纤足踩在他胸口的瞬间,留在他身上的那些剑势也顷刻间消弭于无,而顾迟的伤势也开始得以修补。

  尽管此刻被踩在足下的姿态很耻辱,但大概是先前经历的多了,顾迟竟也连半点脸红都没有,只是这么无辜地和墨竹笙对视着,甚至于还朝着她眨了眨眼睛。

  “所以你一开始就只是想拿我当免费的陪练,陪你多练一会儿?”

  “对。”

  “所以……你自然也不想亲了,对吧?”墨竹笙再度追问道。

  “对。”顾迟有些艰难地回答。

  “那就……不亲了吧?”墨竹笙再问了一次。

  “那就……不……亲……了吧。”

  尽管说出这句话有些艰难,但顾迟发觉他竟然还是做到了,此刻他心底竟然有些小小的骄傲!他真厉害,再一次在墨竹笙的诱惑下坚守本心,冰清玉洁!

  “真的不亲了?”

  “不亲了!”

  此刻沉浸于骄傲得意自满的顾迟,并未听出墨竹笙语调里的那一缕幽冷。

  如果他此刻再清醒一点,大概能听出墨竹笙那冷到深入骨髓的声调,显然和平日里的清冷不同。

  权力总是相互的,当顾迟感到他的骄傲被大幅满足的时刻,那份属于墨竹笙的傲慢,此刻便近乎等同于被按在地上碾压,摩擦的程度了。

512 含糊不清

  在顾迟被那只冰凉的小手攥住以前,顾迟都是很得意的。

  但近乎是刹那间,他的额头便有冷汗冒出来。

  先前的论剑里,他那一身衣衫本就被墨竹笙斩的七零八落,此刻他躺倒在雪地,衣衫破碎,而墨竹笙则只是平静地坐下来,坐在了他的胸口,而那只手……

  “别别别别别!”

  顾迟在一瞬间便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道歉的话落到嘴边,可当看到墨竹笙的眼睛时,他忽然又不敢开口了。

  墨竹笙的眼瞳此刻变得好吓人,冷冰,森冷,充满杀气。

  以及一缕戏谑。

  “你很得意?”墨竹笙忽然问他。

  “没,没啊……没有,绝对没有!”

  “莫名奇妙忽然问是否要亲我,随后又故意拿出一支燃烧极慢的香,如今做到了却又开始说不要……你是觉得,愚弄我是不需要支付任何代价的是吗?”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别……!”

  最可怕的是莫过于即便此刻是如此危急,如此窘迫的场景,小迟却是一点都不听顾迟话,以至于她那双柔弱冷冰的小手,仿佛都快要握不住了。

  “掰断掉让你长长记性吧?”墨竹笙喃喃自语道。

  “我错了……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认罪认罚……别别别……换个别的认罪的法子行不行?”

  顾迟此刻就连动弹挣扎都做不到,可墨竹笙就只是那般冷淡又凶厉地盯着他,“现在知道求饶了?”

  “我我我……”

  “是我不讲理了吗?分明是你在愚弄我吧?”墨竹笙的眸子就这么阴恻恻地盯着他看,“愚弄我让你觉得很有成就感吗?你似乎真的忘记了我是什么人。”

  “是我有罪,我得意忘形,我厚颜无耻,我……”顾迟心想此刻认什么罪都行,先让小迟逃过一劫再说。

  “认罪态度还算积极呢。”墨竹笙若有所思,抬眸看着漫天风雪,似乎在思索着是该饶他一次,还是让他长长记性,过了好一会儿以后,她勾起唇角,“弹一百下就放过你。”

  “别别别别别别!”

  顾迟有点微死了。

  可墨竹笙却不说话,此刻眸子变得更加凶厉,顾迟顿时间又噤声了,直到墨竹笙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先前那支香呢?”

  顾迟再取出一支来。

  墨竹笙淡淡将其点燃,眸子冷淡地盯着他,“我记得先前说过,你只要在我手下撑过一炷香时间,就允许你亲一下吧?”

  “是手下吗?不,不是剑下吗?②医伞污ᑫɩ久鹨𝗾IɩІ栮_玥漪”

  “我说的就是手下。”墨竹笙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

  …………………………

  “烧完了烧完了烧完了!!!!!!”顾迟像个欣喜的孩子一般开始大喊大叫。

  “哦?”墨竹笙玩味地看他一眼,“还有一点点呢……五,四……”

  吐口水!她竟然朝着自己吐口水!!!

  “二。”

  “一。”

  顾迟闭上眼睛瘫软过去,死在雪地里。

  …………………………

  十几秒以后,站在雪地里的墨竹笙,面无表情地抬起小腿在他腰上踹了踹。

  顾迟缓缓睁开眼睛,知晓没法再继续装死下去,只得怯怯开口,“您,您也出气的差不多了吧……?”

  “也许吧?”墨竹笙喃喃自语了一句,缓缓朝向后院的浴池走去。

  顾迟躺在那愣是没动,他脑袋有点晕,用灵气卷起雪花把他身体覆盖,他躺在那扮演着冰天雪地里的雪人,直到冻的浑身哆嗦了,才缓缓起身,胡乱地套上一身衣服,走向后院好冒着热气的温泉池。

  “你在里面?”顾迟在进门前先问了一句。

  “你要进来与我共浴吗?”

  “我不敢。”

  “允许了。”

  顾迟掀开门帘,刹那间却又僵滞在原地。

  温泉池里的她一丝不挂,一尘不染,此刻正静坐在浴池里,晃荡着白净纤细的小腿。银白的发丝顺垂下来,搭在胸前,倒是勉强遮掩了些许胸脯,可单单顾迟看见的侧身便已是那么诱人。

  混露娜的欲望近乎又要在一瞬间席卷他的所有神智,但或许是因为刚被满足亦或是羞辱过的缘故,顾迟顷刻间恢复清明,闭上眼睛,“怎,怎么忽然又允许我进来了?”

  “你不是想看吗?”

  “这个……”

  “坦诚一点。”

  “是很想看嘛。”顾迟只能如此回答。

  “那你又为何闭眼?”

  “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顾迟依稀听见脚步声在一点点临近,那声音都变得愈来愈近了,墨竹笙的指尖此刻停在他的胸前,顾迟有些不敢动弹,闭眼都闭的更用力了些,慌乱回答,“害怕你生气啊……”

  “你觉得我会生气吗?”

  “可能,大概,会吧……”

  “你觉得我是那种喜怒无常的人吗?”

  “不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喜怒无常的人。”顾迟坦然回答。

  所有的喜怒来源都有它的缘由,如果无法理解,不过只是观念不同,真正喜怒无常的只有疯子,但疯子向来也不是凭空疯掉的,总有理由。

  “我确实有些生气。”墨竹笙淡淡开口。

  “我能冒昧的问问……你在生气什么吗?”

  “你不是知道吗?”

  “我猜的和你心底想的,未必就真的一样……吧?”

  “我在气恼你没有将我当做一个人,我不是你满足你那些自恋,亦或者是道德上自制成功乐趣的工具,在你问出你可以亲我的时候?把我当做什么呢?拒绝了你会让你感到安心,你就可以大方的去向姬洛泱复命了,答应了你又如何呢?会让你感到得意还是恐惧?明明你一开始不问就好了,这么做很无聊,你不觉得吗?”

  “是我的错。”

  “是坦然认错,还是权宜之计?”

  “是……坦然认错。”

  “错了,是不是就该被惩罚?”

  “你不是已经惩罚过我了吗?”

  “哦?那对你算是惩罚吗?我看你这条贱狗似乎一边倍感羞辱,一边乐在其中呢。”

  “明明是很大程度上的羞辱好吧……”顾迟略带怨念地回答,但下一秒他还是低头,“我认错了,你说……怎么惩罚,如果我能接受的话,我会做的。”

  好吧,顾迟承认即便如此,他还是有卑劣的小心机。他可以坦然对方溪雨说,溪雨师姐罚我吧,我什么都会做的……是因为他知晓她们肯定不会提出什么尤其过分的条件来,但对墨竹笙不一样。

  他总怀疑墨竹笙出于恶趣味,哪怕是要他现在自己给自己净身这种要求都提得出。

  “给你的惩罚是睁开眼睛,帮我沐浴。”

  墨竹笙转身,再度走向浴池里。

  顾迟缓缓睁开眼睛,一时间有些困惑。

  哈?惩罚?

  ………………………………

  半炷香时间以后。

  顾迟知道为什么是惩罚了。

  在这个世界上,人最大的痛苦大概便是见到了美好的事物,却又不能将其拥有。如果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那就不会痛苦。

  墨竹笙很坦然再站在浴池里,任由顾迟的目光在她的身躯流连,任由顾迟小心翼翼地在她的身上涂抹泡泡,哪怕是顾迟的手顺着她的小腹滑动,她还会主动微微分开双腿,哪怕顾迟的指尖“一不小心”地掠过,她也只是轻咬嘴唇,最多伸出手扶住他的肩膀,以使得自己稳固身形。

  当沐浴结束,墨竹笙从浴池里走出,缓缓穿好亵衣,长裙,将发丝再度绑起,戴上簪花。温泉池里的顾迟茫然地看着,心中忽然被说不清的空虚,失落,遗憾,不甘,愤怒,痛苦……所充斥。

  因为他做不了,因为他得不到。

  这种痛苦很快便从心底渐渐弥漫到身体,以至于顾迟感到身躯变得有些僵硬,仿佛心跳都变得无比之迅速,仿佛他的血液快要变成炽热的岩浆,而面前的墨竹笙变得那么遥不可及,当他近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的刹那,一柄剑悬在了他的眉心。

  她的眸子冷冽地望着他,“现在你明白了吗?这就是你主动来招惹我的后果。”

  顾迟满脑子此刻都被说不清的念头所充斥,他多么期望他可以比墨竹笙强上一百倍,那他就可以轻易地把墨竹笙变成他的东西了,哪怕她不愿意,哪怕她百般抗拒,所有的挣扎也都会变成无用功,似乎这样他就可以轻易地将墨竹笙所驯化,变成只属于他的玩具了。

  这种说不清的无力感所带来的痛苦让他咬碎了牙。

  墨竹笙就这么站在浴池边,居高临下地,以一种近乎睥睨的姿态望着他,她的嘴角勾起几分似有似无的弧度,可与其说是嘲笑顾迟此刻那求而不得,咎由自取的痛苦,倒不如说是在嘲笑她自己。

  其实她也不怨顾迟,因为她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她就是这么奇怪的存在,她就是可以如此轻易地勾起旁人的欲望,随后让对方心生贪念,贪念无法满足,就会变成憎恨。

  她的剑就悬在那,眸子就那么清冷地望着他,她看着他眼瞳里的情绪发生不间断的转变,贪恋,愤怒,憎恨,怨毒,各种各样卑劣的,丑恶的情绪,难以自制地上浮。

  墨竹笙终究还是将剑收了回去,只是轻叹一声,转身要走。

  可她才走出几步,身后顾迟的声音响起来,“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隔绝你这种奇怪的魅力呢?”

  “足以斩断这种规则的剑势。”墨竹笙淡淡回答。

  “我会做到的。”顾迟缓缓开口。

  “然后把我变成你的狗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能做到的话……就可以成为你的朋友了吧?”

  “我不需要朋友。”墨竹笙淡淡回答。

  “说不定呢……哪怕是一厢情愿也好。好吧,我现在才真心承认,我不该问那种问题的,问之前我就总觉得很冒犯,但又想着好像我们之间已经是那种可以互相冒犯的关系了,所以没关系……”

  墨竹笙的脚步僵滞了一下,她转头看向浴池里的他,此刻他眼眸里那些怨毒已经尽数收敛, 但他的下巴正在往下淌血。

  墨竹笙歪了歪脑袋,“你这是做了什么?”

  “我把舌头咬断了,痛清醒了。”顾迟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顺便把那半截舌头喂了魔龙蛊,新长出来的舌头让他有点不习惯,所以说话的声音还有些含糊不清。

513 懂事吗

  “这是哪一出?苦肉计?”

  墨竹笙双手抱胸,顷刻间脸上那一缕错愕,渐渐又变成了冷冰。

  “不是啊……”顾迟苦笑,“因为刚才脑袋里冒出了很多奇怪的念头,已经奇怪到不像我了。”

  “不像你?不,或许那就是真正的你,人本来就是被欲望驱动的生物,只不过那些世俗礼法限制了那些最本真的欲望,仅此而已。”

  “或许也是吧,但也就是那些世俗礼法的教化下,才组成了完整的我吧……我觉得脑袋里冒出那些念头来是不对的,我不想变成那么讨厌的人,所以只能靠痛来让自己清醒清醒了。”

  “所以你还想说些什么?”

  “我不想驯化你,或者被你驯化,我想和你成为朋友。”

  “成为朋友的理由呢?”

  “嗯?因为不想太孤单的活在这个世界易⁡球齐把𝗔𝔡事⁤⑺⁡泗污翏 栎怡上,所以人是需要朋友的。”

  “你孤单吗?”

  “我不孤单啊,但我感觉你很孤单。”

  “我还没有可怜到需要你来怜悯的地步吧?”墨竹笙冷笑一声。

  顾迟挠了挠头,“不是这个意思啦……我的意思是,因为你对我很好,所以我也想对你好,所以想成为你的朋友……”

  “所以你所指的'朋友'又是什么意思?闲来无事就可以亲一亲抱一抱,亦或者是在床榻上颠鸾倒凤,巫山云雨?”

  “不是啊,我指的是……互相理解,可以一起做一些无聊的事情,把无聊的事情变得有趣的关系,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那些无聊的事你和别人做也可以的,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呢?”

  “因为和不同的人做无聊的事,所获得的有趣也是不一样的啊。”

  “那仍旧只是你的贪念,不是吗?”

  “对啊。”顾迟点头,“这就是我的贪念,但如果你感到冒犯或者不舒服了,也可以选择拒绝的啊,我又没说一定要你陪着我做这些无聊的事,我的期望是可以让你也感到有趣。”

  “我不想满足你的期望。”

  “你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急了?”墨竹笙勾起唇角。

  顾迟看着她嘴角的笑容,下一刹却也忍不住笑起来,“没。”

  “就是急了。”

  “那就是急了吧。”顾迟哭笑不得。

  “我觉得你还不够资格成为我的朋友。”

  “我会朝向这个方向去努力的。”

  墨竹笙微微抬起头,“刚才我故意催动了花灵之体,才导致你如此痛苦的。”

  “啊,我知道。”

  “你不怨恨我吗?”

  “用你的话来说,花灵之体本来也就是你的一部分,刻意压抑花灵之体的你,才是不完整的吧?所以我期望以后可以想到办法,克制对你这种奇怪体质的贪念,而且……是我自己答应的,只要是合适的惩罚我都接受。”

  “哟,你还是个守规矩的人呢。”

  “我一向是个愿赌服输的人。”顾迟缓缓从浴池里走出来,站定在了墨竹笙的面前。

  墨竹笙冷哼一声,“那你在暗示谁不守规矩了?”

  “暗示你啊。”顾迟伸出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墨竹笙的身子轻轻颤抖了一下。

  “发抖了?”顾迟凑近。

  “你先耍赖过了,所以赌约应当作废才对。”

  “不不,我说的不是剑下……是手下那个赌约,我明明赢了好吗?!”

  “再赌一次?”

  “不行,你口水肯定也有问题。”

  “是呢,我的口涎有催.情的作用呢。”

  “好卑鄙。“

  “卑鄙吗?我看你好像很羡慕呢,如果有这样的体质,你勾搭女人就再也不用考虑什么技巧了吧?”

  “啊……你搞错了,其实最有趣最好玩的就是距离一点点拉近的过程啊,如果一步到底的话,其实会很无聊,很没意思的。”

  “是吗?”

  “是啊。”

  “所以你承认她们也都只是你的玩具了?”

  “拜托,从来都没有这种事好吗?”

  “你所依靠的不也是你的外貌,你的天赋,你的卑鄙亦或是温柔,才一点点获得结果吗?和我的花灵之体直接让人产生爱意,不过只是时间的区别。”

  “深究下去的话一切都没意义的。”顾迟看着她的眼睛,及时打断了她继续说下去,而是认真说道,“所以,我现在可以亲了吧?”

  “你觉得呢?”

  顾迟笑起来,凑近,墨竹笙抱住了他。

  在他亲吻上去的刹那,墨竹笙揪着他的身躯一起再度倾倒在温泉池里,溅起大片大片水花。

  ………………………………

  姬洛泱醒来的时候,顾迟刚清扫完院子里的血迹。

  墨竹笙此刻静坐在凉亭里,饮茶看雪。

  “她怎么来了?”

  “她来这待两天,等到时候祖灵的权柄争夺之战结束。”

  “喔。”姬洛泱点头答应了一声,“出门逛逛?”

  “走呗。”顾迟牵住她的手。

  姬洛泱也是第一次来南域,这里的许多事物对她而言也很新奇,每逢到了新地方,买些新首饰新的衣裙总是变不了的,南域有最好最好的冰蚕丝,编织出来的袜子最是清凉纤薄,柔软又纤韧。

  顾迟脸不红心不跳的买了好多好多,准备回去给院落里的姑娘们当礼物。

  傍晚两人尽兴而归,姬洛泱伸出手在顾迟额头戳了一下,“我去稳固修为了,你,去陪她吧?”

  “就这么不要我了?”

  “嘻嘻。”姬洛泱伸出手捏住他的脸,“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呢。”

  因为顾迟知道他要是直接掉头就走,姬洛泱肯定又要埋怨了,此刻她一下子凑近过来,在他嘴唇轻轻点了一下,像是留下印记似的,“好啦,去吧去吧。”

  顾迟凑近也亲了她一下,这才转身离开。

  眼见着顾迟消失在视线里,姬洛泱的眸光才挪到墨竹笙身上,在两人不在的时候,她一直都只是静坐在那里喝茶。她给姬洛泱的感觉像是一只晒太阳的猫,分明容貌那般漂亮华美,可她又总觉得……那只猫好像很苍老了。

  她坐到了墨竹笙的面前来。

  墨竹笙的眸子缓缓转过来,淡淡看了她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个瞬间,或许是因为女人之间的心意相通,好像有些话又不必说了。

  就好像墨竹笙真的很清楚地知道,姬洛泱要顾迟问那个可不可以亲她的问题,其实想问的不是墨竹笙,而是他,当顾迟答应她去问的时候,顾迟的态度就已然昭然若揭。

  但她好像又并不吃醋。

  墨竹笙替她也倒了一杯茶,随后才淡淡开口,“我很想知道你为何对我没有醋意?”

  “或许是因为你漂亮的太过分了?如果我是男人的话,说不定也会喜欢上你的……这么一想好像就也生气不到哪去了?”姬洛泱随口回答。

  墨竹笙明白了。

  但片刻后,她喝下一口茶,“所以你坐在这的目的是什么?”

  “闲聊而已,你想和我闲聊一会儿吗?”

  若是换做旁人,墨竹笙大概会转身就走,因为她并不喜欢和陌生人闲聊,尤其是在她眼中,姬洛泱的年纪不过也只是个幼稚的小孩而已,就连顾迟也是。

  但不知为何,此刻她却又生出了几分兴趣,于是轻轻点了一下头,“聊什么?”

  “我感觉你好像应该什么都懂的……所以我想知道,要怎么才能让他多爱我一点呢?”

  姬洛泱的眸子透出一缕狡黠。

  ……………………………………

  雪落纷纷,顾迟撑了一把伞。

  先前他和裴宁雪的关系既已被裴梓暝觉察,那他自然也没有再掩饰的必要了,故此他便问了路上的侍女,找到了裴宁雪的寝宫。裴宁雪的寝宫冷冷清清的,连个侍者都没有。

  她不喜欢被陌生人伺候,但先前对顾迟撒娇耍赖的技术倒是一绝,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时候可毫不脸红。

  顾迟就这么推开大门径直走了进去,穿过小院的长廊,踩过风雪,感知到裴宁雪的气息似乎在温泉池的方向,他来到浴池门外,害怕吓到裴宁雪,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口,“我来了?”

  可下一秒浴池里却又响起一声惊呼声,似乎有些尖利,随后才是裴宁雪的回答,“你你你别进来,我这有客人。”

  “喔,好,我在院落里等候。”

  顾迟的声音一下子正经了不少,回到院落凉亭里。好一会儿以后,一袭纯黑吊带长裙的裴宁雪走出来,她身旁站着的还有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女修,顾迟记得,是那个叫做林槿的拘天宗修士。

  或许是刚沐浴过的缘故,两人都未穿鞋袜,赤足踩在这片冰天雪地里。

  “林槿,拘天宗圣女,先前我去过拘天宗的秘境,她在秘境里保护我,待我很好,是好朋友。”裴宁雪很快便向顾迟引荐了身旁的林槿。

  “嗯,我知道……上次和她聊过。”

  “她刚才都和我说了……我也和她说了一些你的事情,先前对大皇子那般残忍的手段,好吧,我们都是卑鄙无耻的家伙,我觉得你做的很好。”

  裴宁雪可不要在外人面前说他哪里不好。

  顾迟挠了挠头。

  “所以,她怎么在这?”

  “因为接下来准备去拘天宗修行,就邀请她来我这里先住两天。”裴宁雪的眸子温婉到让顾迟有些陌生,想来也是,这家伙只擅长窝里横。

  “噢……”

  一旁的林槿看了一眼顾迟,此刻才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月轮宗圣子,东域大比第一。”顾迟找了些合适的,符合她期望的说辞。

  “我是问你爹娘……”

  “唔,爹娘早些年岁死于邪修之手,故此一直孤身一人。”顾迟只能如此回答。

  林槿的好奇心得到满足,随后又忍不住问道,“你真要挑战能够使用祖灵权柄的大皇子?”

  “嗯,有什么不妥吗?”

  林槿看了一眼裴宁雪,示意她来说,裴宁雪缓缓开口,“祖灵权柄对于裴姓血脉的增幅极大,且会压制同为裴姓血脉的你,如果非要说的话,此消彼长之下,我推算他应该能发挥出那天三倍以上的战力。”

  “啊,那没事。”顾迟轻轻点了下头,不以为然。

  而裴宁雪也不再担忧,她已经习惯相信顾迟了。

  唯独一旁的林槿此刻有些愕然,看看顾迟,再看看裴宁雪,“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

  “他一般用不着我多操心,只要是他答应的事情,那大概就是一定可以做到的。”裴宁雪坦然回答,似乎并不在意这个,反倒问道,“姬洛泱竟然没留你过夜?”

  “她很懂事的。”

  “是因为懂事吗?”裴宁雪笑起来,顾迟也跟着她笑,却什么都不说。

  他当然不能跟着附和了。

514 绝对不会

  入夜。

  桌上的酒壶已然空了好几个,起初还是姬洛泱取出的好酒,后来墨竹笙也取出了她的一些珍酿收藏,两个女人就这般坐在桌边,闲聊了好久。

  确实是闲聊。

  因为起初姬洛泱只是想着,墨竹笙活了那么久,想来也见惯了人世间的各种冷暖,出于好奇想问她一些拿捏顾迟的小诀窍,但渐渐姬洛泱忽然又意识到,墨竹笙完全不擅长这种事情。或者说……不屑。

  她承认从前的她也对这些尤其不屑,因为她本就有最好的容貌,最妖娆的身段,可姬洛泱总是隐隐约约觉得,如果非要顾迟给心底所有女人排个位置的话,她就是比不过方溪雨。

  嗯,输给裴宁雪……她可以用先来后到,且两人先前那么久都是在抱团取暖来宽慰自己,输给方溪雨,她总觉得有些郁闷。

  可墨竹笙确实给不出更好的建议,只是建议她做好自己就好,姬洛泱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于是两人的闲聊便聊到了各种无聊的琐事,甚至于墨竹笙还和她说了不少关于她父皇的黑历史给她听,比如她父皇曾经非但追求某个女修未果,还被人把情书挂出来供人嘲笑,这事儿问姬烈空他肯定是不认的,但从墨竹笙口里说出,便显得尤其真实有趣了。

  渐渐便喝下了好多酒,姬洛泱有些醉了,趴伏在桌上,脸颊红红的,语调倒是轻柔不少,“你比我想象的要好说话好多,和你闲聊真有意思。”

  这句话让墨竹笙愣神了片刻。

  她没有多少醉意,她的酒量大概早就好到千杯不醉的地步了,漫漫风雪的夜里,她忽然有些恍然,甚至说有些诧异。

  因为换做寻常,她绝不会和姬洛泱这么一个无关的人闲聊的,没有任何意义,她从不做这种无聊的事,但此刻她竟也觉得,先前度过的那段闲暇时光还算有趣。

  她不由得开始思索原因,她总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最终线索又指向到了顾迟身上。

  或许正因为顾迟和姬洛泱的关系,才让姬洛泱坐在她对面的时刻,她没有选择起身离开。而究竟是从何时起,顾迟在她心底竟然已然有如此的分量了?

  这让墨竹笙忽然感到有些气恼,于是起身,“你也喝多了,去睡吧。”

  “诶?就走吗?你不是就谁在我这吗?要不要回房里烤上暖炉,再喝两杯?”姬洛泱的眸子有些无辜,身旁虚幻的身影凝结,姬洛水从她的躯体里跑了出来,她望向面前的墨竹笙,“我们可以一起喝诶……三个人也算热闹吧?”

  墨竹笙心想或许你只是因为心底醋意横生,知晓你的夫君今日要在别的女人床榻上和她亲昵耳语,所以才寂寞到要靠着和我聊天,要靠着喝酒来逃避世界的,但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迟疑了一下。

  “那就再喝两杯吧。”她淡淡回答。

  真是的,她似乎变得越来越不像她了。

  ………………………………

  裴宁雪院落。

  裴宁雪与林槿是因为练过了一次剑,才去沐浴的,两人本还约了在这落满风雪的院落里小酌两杯。如今顾迟到来,小酌自然就变成了三人,顾迟取出了东域的灵酒。

  是曾经裴宁雪很爱喝,但两人却又都舍不得买的灵酒,只有当遇到什么值得庆祝的时候会拿出来。

  这壶酒对于现在的两人来说,大概已经算唾手可得。可当熟悉的滋味再度在唇齿间弥漫的时候,裴宁雪的眼眸变得有些迷离起来。

  两年光景仿佛一瞬即逝,此刻望着身旁的漫漫风雪,好像一切又都尘埃落定。

  林槿的眸子总是时不时朝向顾迟脸上瞥一眼,这倒并非因为他的容貌好看,她单单就是想不明白,顾迟凭什么可以那么淡然自信?

  “反正无事,我想领教一下你的剑法。”林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眸子挪到顾迟脸上。

  “你们不是刚沐浴过吗……”顾迟轻声回答,只是看向裴宁雪。

  “她要试试就试试咯。”裴宁雪无奈地笑。

  “好吧。”顾迟站起身来,侧身看向她,“你有什么在剑法上想精进的地方吗?”

  “我只是修为低于大皇子,才胜不了他,你以为我的剑……”

  多说无益。

  刹那间院落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可不过百息时间过后,林槿站在那一动不动,抿着嘴唇,久久都没有言语。

  约莫过去好几秒以后,她才忽然说出一句,“我去睡了。”

  随后她便匆匆跑回了房间里去。

  顾迟得以坐在了裴宁雪身旁,裴宁雪把腿搭在了他腿上,凑近,“我都看不清你们的剑……她怎么忽然那副表情?”

  她看林槿刚才的眼神,像是要哭了。

  这位来自于拘天宗的天才,可以说战力仅此于大皇子裴宁远,但即便是她先前输给裴宁远,裴宁雪都没在林槿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或许那都已经不单单只是沮丧了,更像是……绝望。

  一个心高气傲的天才,本以为自己是夜空中的皎皎明月,可当她清楚意识到自己不过只是萤火的刹那,自然便有些道心破碎了。

  “只能说她挑的时候不对。”顾迟无奈笑笑,“要是在去古渡秘境之前,她应该勉强可以和我过两招,但古渡秘境之后……不行了。”

  裴宁雪伸出手捧住顾迟的脸,语调变得微微有些复杂,“你变得好厉害了……”

  “这是好事啊。”顾迟朝向她眨眼睛。

  ……………………………………

  清晨。

  裴宁雪如同小猫一般蜷曲在顾-月_漪*首^发@迟怀里。

  双修总是有趣的事,尽管她昨夜还是满怀羞怯,但渐渐已然开始试着配合顾迟,所以昨夜两人好晚才睡。

  更早醒来的顾迟,就这么静默看着裴宁雪的脸颊,那么娇媚。直到她的眼睫轻颤,她缓缓睁开眼睛,对视了一两秒以后,她的脸颊忽然变得有些红,随后轻轻哼唧了一声。

  “再睡一会儿,然后……我们去赏雪吧?”裴宁雪的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

  “好啊。”

  ……………………………………

  湖心里泛起一支小舟。

  顾迟和裴宁雪坐在那小舟里,四周纷飞着白茫茫的雪,天色那么黯淡阴沉,裴宁雪正坐在顾迟对面,纤白的小腿搁在顾迟腿上,细嫩雪白的白嫩小脚正被顾迟抓在手心里细细把玩。

  她忽然抬起下巴,看向他的眼睛,“喂。”

  “嗯?”

  “回去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的。”顾迟点了点头。

  裴宁雪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直到好一会儿以后,她才开口,“下次跟你去东域的时候,我会好好见见那些女人的。”

  “嗯?”

  “我才不会和她们认输呢,分明是我先来的。”

  顾迟无奈地笑了笑,随后看她抬起眼睫,“喂。”

  “嗯?”

 U奇亻‏尔山‏霖俬o就旗Ⅲ—四 “你打不打算娶我呢?”

  “这还用问吗?”

  “我还没说要嫁呢。”

  “不嫁也没用,到时候我会把你抓来成婚的。”

  “哼,真不要脸。”

  裴宁雪轻哼一声,“怎么没听你说和她们成婚的事?”

  “因为要娶也是先娶你。”

  裴宁雪勾起唇角,“你对她们也是这么说的。”

  “嗯。”

  “她们不会嫉妒我嫉妒到发疯吗?”

  “她们比较讲道理。”

  裴宁雪托着腮帮,眸子温柔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随后轻声回答,“倒也不用先来后到……成婚这种事情,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那就娶就是了。”

  “你真的不在乎?”顾迟表情古怪。

  “在乎也没什么用呢。”裴宁雪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就好像那个中州长公主,你尽早和她成婚,身后也尽早站着个中州皇城,未来总会方便很多的,我倒是对成婚这种事没有特别在意……所以,允许你和她们先成婚也没关系。”

  顾迟挠了挠头,“倒是还早呢……”

  “说起来,我记得你在西域有个娃娃亲吧?我记得你和我说过?”

  “是啊,而且上次和你说的,成婚的对象我都见过了。”

  “那你怎么想?”

  “当然是去退婚了。”

  裴宁雪的眸子有些狐疑,随后看他一眼,“那你魔龙蛊所需的银月狐血脉怎么办?”

  “再想办法。”

  裴宁雪耸了耸肩,“你去骗骗那个未婚妻,骗到她的血脉以后再说咯。”

  “我不一定干得出来这种事陾Ԏ柒六jiuyi掺把鹨……”

  “拜托,我不是在嘲笑你,那是必须的吧?无论如何……这本来就是你父母安排给你的婚事。”

  “可我和她没什么感情的。”

  “培养不就是了。”裴宁雪捏了捏他的脸,“我还以为你已经一点良心都没有了呢,原来在这一点上你一直没变,还是傻里傻气。”

  顾迟无奈地笑,迟疑了好几秒以后,他才轻声开口,“我总感觉我大概最后会骗过自己,然后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获得她的血脉……我总是这样。”

  “想那么多做什么?我听说西域狐族这些年也挺坎坷的,有你这样的姑爷,她们大概高兴还来不及呢。”

  裴宁雪说着说着又开始数起了手指头。

  顾迟有些困惑,“你在数什么?”

  “数你未来大概会有多少个妻子?”裴宁雪嘴里念念有词,说出一个个名字来。

  “方溪雨,凤汐芷,季凝,方梓月,姬洛泱,算一个我。再算一个未来的狐族妻子,那位墨前辈和你关系好像不清不楚的,勉强也算进去好了。”

  裴宁雪抬起头来,“我还是有必要警告你一下,万一我下次再见你的时候,手指头都不够数了的话……那我就只好把自己去掉了。”

  “绝对不会好吗?”

  裴宁雪一声轻叹,“你似乎完全意识不到你在女人眼里有多么耀眼呢。”

515 铁鸣

  一日以后,皇城。

  裴姓皇族的祖灵存在并非秘密,它为南域所有修士所知,而每一次的祖灵权柄争夺之战,也都会邀请所有南域有头有脸的修士,前来见证。

  裴梓暝在三天前就发出了邀请函,故此今日这一战,南域四大宗门的长辈都会来,所有裴姓皇族的亲王也都会在场。尽管他们并不知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顾迟,为何会有裴姓皇族的血脉。

  仍旧白雪纷纷。

  凛冬将至,顾迟来到这擂台下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已然落到了他的身上,充满好奇。

  大抵是这两年渐渐习惯了被众人如此注视着,此刻顾迟脸上平静过分,此刻站定在他身旁的人是墨竹笙,而不远处,那位裴姓皇族的大皇子已然等候多时。

  裴梓暝就在高台之上,神情复杂。

  他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就好像已经猜到了结局。

  ………………………………

  擂台之上。

  裴宁远用的是一把妖阶的灵剑,身为裴姓太子的他,自然有资格获得这把传承灵剑。今日的他仍旧是那一袭蟒袍,眉目看上去倒是比先前少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锋芒。

  两人已然登台。

  裴宁远直视着顾迟的眼眸,约沉默片刻过后,他却忽然问,“你觉得我有胜算吗?”

  顾迟想了想,摇头,“不太有。”

  他说的是实话。

  “祖灵的权柄,意味着可以获得祖灵的几分关于剑势,道韵的记忆。你甚至从未见过,却觉得完全不会输?”

  “嗯。”顾迟点头。

  裴宁远身上的气息开始发生改变,顾迟看见他那白金色的双瞳已然隐约开始泛光,而顾迟也感知到,他身上的气息似乎对他身体里的裴姓血脉产生了某种影响,他的灵气运行真的被阻隔压制了,仿佛一瞬之间便被封印到了化神一重。

  而裴宁远身上的气息则开始攀升,似乎是某种源自于血脉的秘法,使得这天地间的灵气朝向他身上涌动,使得他的气息直逼化神十重。

  近乎一境之差。

  裴宁远期待看到顾迟脸上露出哪怕是半点凝重的神情,可顾迟却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似乎认真想了想以后,才缓缓开口,“上次或许我不该下手那么重的……好吧,倒也不是道歉,不过这次我会温和一点。”

  顾迟话音落下,裴宁远已然抬手。

  台下所有人都凝神望向了台上这一战,更为关注的是这四大宗门里的长辈,毕竟先前他们便听闻了,那个来自东域的中州驸马,在擂台上将大皇子近乎凌迟一般羞辱处刑。这匪夷所思的事让他们不由得也满怀好奇,更何况这是关乎于裴姓皇族祖灵的争夺之战,他们都知晓祖灵究竟意味着什么。

  裴宁远的起手式,自然用的是南域皇族的碎玉剑法。

  碎玉剑法在南域传承几年前,经过大大小小的改良,也分出了不同的分支,而裴宁远的碎玉,大概便是最需要天赋的那一支,每一剑里都有剑意涌动,霸道锋锐的剑气切开一片片雪花。

  而令众人错愕的,顾迟所用的也是碎玉剑法。

  可他的剑更简洁,更干净。

  此刻就连台上的裴梓暝都愣神了一瞬,作为练习碎玉剑法近千年的修士,此刻就连是他都不得不承认,顾迟的剑法干净的过分了,就仿佛已然将此剑招臻至化境,真正意义上化繁为简,返璞归真。

  可他只有二十二岁。

  …………………………

  擂台之下,林槿抬眸看了一眼此刻坐在她身旁的妇人。

  那妇人此刻正看着台上出神,约莫过了好几秒以后,林槿才忽然贴近她的耳边,很轻很轻地说,“娘亲,那个叫做顾迟的家伙一定会赢的。”

  是的,此刻她也毫不怀疑这件事了。

  昨日那百息时间的论剑,已然让她彻彻底底看清了两人之间的差距,那并非是几个台阶,而是万丈高楼。

  其实她更想问她娘亲,她有没有觉得那个顾迟,很像是她画卷里的那个人?但那画卷可是她娘亲的宝贝,并且似乎是一段尘封的秘密,她有些不敢开口。

  “我知道。”她的娘亲林沁轻声回答,可她仍旧在呆呆地望着那张脸,仿佛那张脸勾起了她的某段回忆。

  怎么会如此相像?

  ………………………………

  寻常的剑招毫无意义。

  裴宁远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在顾迟面前站定。

  因为此刻他才忽然意识到,顾迟只守不攻,却仍旧滴水不漏,仿佛他的所有剑刃都斩落在了水瀑上,可他不能抽刀断水,不论如何出剑,顾迟的身形始终都是那般从容不迫,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溃败迹象。

  他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身上和他流着一样的血的家伙,究竟是为了做些什么,他只知道此刻他必须要胜过他,当想清楚这一点以后,他便不再迟疑,体内平日修行淬炼的精血被他点燃,使得他的身旁仿佛都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层血雾。

  可顾迟的神情还是没有丝毫变化。

  即便裴宁远已然出剑更快,力量更大,每一剑仿佛都要劈山镇海,可他仍旧只是从容地招架着每一剑。

  直到那精血燃尽带来的力量,也被尽数消磨殆尽,裴宁远站定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身躯涌现出的无力感让他感到有些愤怒,可愤怒却并不能再让他从身躯里榨取出更多力量来。

  “我还有一剑。”裴宁远的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且凝重。

  “嗯,好。”顾迟点头。

  从始至终他都不曾主动出剑过,只是等待裴宁远出剑而见招拆招,如果说上次对他出剑,是为了想替裴宁雪讨回来些什么,这一次,顾迟大概就只是想让对方心服口服。

  其实仔细想想,若是他是这位裴姓皇族的大皇子,忽然跑出来那么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下降他羞辱到体无完肤,此刻还要抢走他最为重要的东西,那似乎确实……挺可怜的。

  裴宁远手中的灵剑被他收了起来,顾迟看到他的指尖掐了个剑指,而他周遭的气息似乎开始发生变化,就连这天地间的雪,仿佛都在顷刻间察觉到了什么,纷纷从他的身旁避躲开来。

  擂台之下,有些境界低微的修士看不明白,裴宁远为何忽然弃剑,可年长的长辈们却看的一清二楚。

  “他果真已经领悟了剑势……”林槿轻轻呢喃了一声,脸上的神情有些错愕。

  裴梓暝的眼瞳里流露出几分欣慰,可眼眸里的忧虑却仍旧未曾消失一点半点。

  有些人看得见,有些人看不见,一柄虚幻无形的剑,此刻正在裴宁远的头顶之上缓缓成型。

  台下几位宗门宗主互相对视一眼,感慨着南域皇族的血脉果真恐怖如斯,在这个年纪领悟剑势,这意味着未来必然会踏入八境,毫无阻碍,他的未来必然波澜壮阔,也许……他真的会成为那个继任裴姓皇族的一切的天才。

  顾迟微微抬头,有些困惑不解,“为什么不用剑了?”

  “用剑势。”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把剑势附着在剑上?”

  裴宁远一愣。

  他该如何回答?他该坦诚告知他做不到吗?单单是祭出这剑势就已然快要耗尽他的全部心力。

  而顾迟其实已然看清了,这剑势的规则还挺简单的。

  无法被避躲,无法被格挡,当出剑的刹那便意味着必然命中,准确来说,当他祭剑的瞬间,剑应该就已经落到了他的身上,这会成为一种必然的结果。

  那柄剑在缓缓凝结的时候,顾迟已然低头看见了胸口的浅浅剑伤。

  几颗血珠涌了出来。

  “好吧……”顾迟点了下头,“我还以为你是怕杀了我,其实不用这么小心的。”

  他也将剑收了起来,闭上眼睛。

  其实掐不掐剑指都不影响,剑势需要灵气运转,与天地产生共鸣,以此来窃取某种规则,裴宁远似乎借助了某种道韵手段,才成功凝聚出了这剑势,但他并不需要,他只需要去转动眼前的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剑海就好。

  在裴宁远的视线之中,一柄剑从顾迟头顶缓缓浮现,在看见那柄剑的瞬间,他便觉得眼前有些生疼,仿佛翼O⁤齐把死霓丝巫6_群·聊那柄剑能够轻易地斩断一切,锋锐的不似人间之物。

  擂台下的墨竹笙只是双手抱胸,静默地看着顾迟熟练地使用着她的剑势……虽说并未炉火纯青,但竟已窃得三分真意。

  “小偷。”她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

  裴宁远的身躯猛然一颤,险些跪倒在地。

  而他头顶的那柄由剑势凝结出的虚幻灵剑,在顾迟祭剑过后,便被他那剑势里的锋锐斩碎了。

  他错愕地抬起头,顾迟站定在那,仍旧一动未动。

  顾迟看到了他眼眸里的不甘心,嗯……想来换做是谁都会不甘心。

  “如果你还有什么招数的话,我等你。”他就只是站在那,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裴宁远挺直了腰杆,手中的剑刃再度被他紧握,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起码……让我看到你的极限究竟在哪吧?”

  顾迟眼见他似*彡,泗Ꮣin𐌲琦栮贰斯8巴8սi乎准备再度燃烧精血,轻叹一声。

  “你确定要看吗?”

  裴宁远一怔。

  只是瞬息。

  三十八把虚幻无形的剑势之剑,刹那间出现在顾迟身前,而这三十八把剑已然锁定了面前的裴宁远,只需一念,这些剑便会落下。

  哐当一声,裴宁远的手指无力松开,剑刃跌落。

  不论擂台上下,如今都只剩这一声清脆的剑刃坠地,所发出的铁鸣。

516 很像

  “我一定是疯了……”林槿下意识呢喃道。

  她也已然摸到了剑势的门槛,所以她看得见剑势,但看得见,并不意味着她能轻松驾驭。先前裴宁远想要祭出那剑势,都花费了些许时间,且面色尤其凝重,生怕一不小心便出现纰漏。

  可顾迟只花了一瞬。

  三十八柄剑就悬浮在那里。

  看得见那三十八把剑的人,此刻呆若木鸡,脸上的惊愕近乎像是见了鬼,看不见的人茫然举目四望,看着那些长辈脸上的愕然,不知道究竟算是发生了什么。

  台下的裴梓暝忽然释怀了。

  他也曾对他的孩子抱过期待,也期待他能赢下这场祖灵权柄的争夺战,但他先前也曾做好了裴宁远会输的准备,毕竟……祖灵当初是愿意直接将权柄交给他的。

  此刻他的所有不甘反倒放下了。

  一个二十二岁,领悟三十八种剑势的怪物,别说是裴宁远输了,哪怕是当年的他输了,他想来也已经顾不得什么屈辱亦或是不甘了。

  他愣是气笑了。

  裴梓暝的目光望向墨竹笙,而墨竹笙察觉到他的目光注视,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反倒是裴梓暝那复杂的眼神让墨竹笙有点不爽,那眼神就好像在说……怪不得你会选他做夫君,以他这般天赋,倒确实配做你的夫君。

  实际上墨竹笙还在为昨日被他亲吻时候,没有避躲开而后悔呢。她总觉得她好像在这一次博弈里输给顾迟了……有种说不清的黏腻感。

  他擅长勾引撩拨玩弄女人,比她更有经验,所以她才会小输……墨竹笙如此安慰𝘿傘Ⅳ冷柒尔尔四‎𝒥⁣𝝜坝思自己。

  输一次不可怕,下次赢回来就是。

  伴随着裴宁远那柄剑滚落在地,顾迟在他的身上再感知不到任何战意,故此他收敛了所有剑势,又静心等待了好几息的时间,随后才看向台下的裴梓暝,“所以,是我赢了吧?”

  裴梓暝沉默了好几息时间,最终反倒绷紧的身躯像是一下子泄气了,他略带疲倦地回答,“是你,祖灵早就选择了你。”

  “我对皇位没有兴趣,拿到祖灵的权柄以后我就要走了。”顾迟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他的眸子望向了台下的裴宁雪,轻声说道,“但裴宁雪是我的道侣,如果她受到什么伤害和委屈的话,我会和你们不死不休。”

  也就在这个瞬间,裴宁雪忽然理解了顾迟祭剑的用意。

  在她的记忆里,顾迟可是最知晓藏拙守锋这个道理的人,他们做散修那两年,都无比清楚树大招风死得快。

  这一次他既不是为了招摇,也不是炫耀,而是威慑,是警告。

  他必须要展露锋芒,才能让他在离开以后,仍旧能为裴宁雪减少一些烦忧。

  …………………………

  顾迟被裴梓暝带着再度来到了那颗树前。

  伴随着裴宁远伸出手按在那颗树上,他身躯里的祖灵权柄开始被慢慢抽⑥衣⑺医②扒҈思把离,尽管心有不甘,此刻脸上的神情阴郁低沉,可直到顾迟也伸出手搭在那颗树上以后,他沉声道,“待到炼虚以后,我会再挑战你。”

 叄咝陵霓⑵贰IV拔b罒# “好,我等着。”顾迟点头。

  顾迟开始感知到,有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开始挤进他的身躯里,这感觉有些像是先前吞噬那些幽蓝色碎片的时候,他的脑袋里闪回了许多有关于裴姓皇族的记忆,那些历史开始在他的脑袋里不断播放,但很快又被他如梦一般忘却。

  几片叶子落在了他的身上,顷刻间又化作虚幻的白色灵气融入他的身躯,他的修为开始随着那些落叶而水涨船高,化神四重,化神五重,直到来到化神五重圆满,近乎要溢出来之时,才被顾迟勉强压制下来。

  他暂时还不需要那么衣=霖翼泣肆屋久肆揪.把高的修为。

  顾迟闭上眼睛,开始感知那祖灵权柄在身躯里流动,似乎这祖灵的权柄对压制魔龙蛊也隐隐约约有那么一点作用,这倒算是意外之喜了,随后他便感知到神魂,力量,皆有一定程度上的提升,而对剑道天赋的提升似乎倒是微乎其微……或者说他的剑道天赋已然很难再往前一步了。

  在神魂之海的深处,顾迟看到了那颗祖灵权柄的种子,但那颗种子就只是种子而已,祖灵的意志并不在里面。

  他想要问那个问题,便需要带着祖灵权柄再回到这颗树前。

  此刻他的手掌就搭在这颗树上,他听到缥缈的女声,“你想问的事,待到你七境五重以后,回来这里。”

  “好。”顾迟将手掌抽离,切断了与祖灵的联系。

  ………………………………

  再见到裴宁雪的时候,裴宁雪穿了一袭鎏金的黑帬盈齐硫意氵弍倭镹𝟯⓯児色宫裙,正在寝宫里等他。

  寝宫里那些属于裴宁雪的东西已经被他打包好,此刻又到了分别的时候。两人站定在树下,望向彼此的眼睛,树叶上落满了积雪,似乎他们忽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裴宁雪的眸子渐渐温柔起来,“这次分别和上一次分别又不一样,上次分别,再相见的时刻遥遥无期,但这一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啦。”

  “怎么换做是你来安慰我了……”顾迟忽然间有些哭笑不得。

  “哼,我可从来都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明天再走吧?我去和拘天宗的修士说说,她们应该会卖我一个面子,多留一天的。”

  “嗯哼?这么舍不得我?”

  “当然舍不得了。”顾迟牵着裴宁雪的手,去往寝宫内隔壁的房间,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门,来开门的人便是林槿。

  顾迟此刻的神情温良礼貌到了极点,轻声问询,“可否明天再离开?”

  林槿的脸上露出迟疑的神情,回眸看向屋内的娘亲,却听见她娘亲低声开口,“让他进来。”

  顾迟便走进了屋内,望向面前这位身着青色道袍的妇人,妇人的容貌生的极美,与林槿很像,显然是她的娘亲,只是顾迟微微愣神了一下,总觉得她似乎与林槿像的有些太过。

  就好像……方梓月与方溪雨一样。

  “前辈。”顾迟恭敬行礼。

  “明天再带长公主走也无妨。”林沁淡淡开口说了一句,眸子仔细地盯着顾迟,随后才向他招手,“你过来。”

  尽管有些不解,顾迟还是走近了些,直到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他的脸。

  迟疑片刻后,顾迟微微弯腰,任由她的手掌触碰到了他的脸颊。他看到妇人的脸上浮现出几分迷惘的神情,渐渐又变成了怀念。

  “我会替你照顾好裴宁雪的。”

  “多谢前辈费心了。”

  “你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林沁忽然轻声呢喃。

  “是吗?”

  “嗯,你要好好的,不要像他一样。”

  顾迟什么都没说,只是脸上浮现出几分困惑的神情。

  林沁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随后便收回了手裙-轳仪⑦异Ƨ玐(四)逝(八),似乎变得有些倦怠,随后轻叹一声,“去吧。”

  顾迟牵着裴宁雪的手走出房间。

  ……………………………………

  房门紧锁,隔音阵法被开启,裴宁雪有些好奇地开口,“我怎么感觉……她看你的眼神那么奇怪……?”

  顾迟迟疑了一下,“她可能猜到了我的身世,只是没必要说出来。”

  “嗯?”

  “我的亲爹林疏,以前是拘天宗的圣子。”

  顾迟倒是对他父亲的过往知晓一些,故此转瞬间也想明白了那拘天宗主看他的眼神为何如此复杂,不过在他记忆里,似乎依稀听到过爹娘在聊天拌嘴的时候,提到过这位拘天宗宗主。如果顾迟没记错的话……她应该就是当时他父亲的师妹,据说还给他的父亲送过亲手缝制的香囊,只是最后不了了之。

  至于那一辈人之间究竟都还有些什么故事,顾迟就不知道细节了。

  裴宁雪不再追问这些,反倒是一下子凑近过来,还未等顾迟开口,她便跨坐在了顾迟身上,纤纤玉手撑在他胸口,她低下头来,眸子浮现出几分狡黠,“所以……接下来一天,都还想做些什么呢?”

  “想抱着你再聊上一天一夜。”

  “嗯?不行就是不行,怎么找上借口了?”

  “哪有这么挑衅的……”顾迟伸出手来,轻轻掐住她纤细腰身,“那……一边慢慢双修,一边聊也好。”

  然而在被欺负的时候,裴宁雪除却发出支支吾吾,断断续续的哼声以外,根本没法连续又完整地说出一整句话来,她唯一说的是在伸出手紧紧攥着顾迟肩膀,委委屈屈地低声开口,“你……快一点……”

  顾迟那慢慢悠悠地姿态分明就是在故意欺负她。

  ………………………………

  姬洛泱寝宫里,她面前的墨竹笙正面不改色地将酒杯斟满。

  “前辈也要离开了吧?”姬洛泱有些好奇地问道。

  “嗯,有些事我还要继续查下去。”墨竹笙淡淡回答。

  姬洛泱看着她的脸颊,想了想,“如果前辈下次来中州云游,请务必联系我……好好招待一番。”

  姬洛泱取出了她的贴身玉佩,可墨竹笙却摇了摇头,“玉佩就不必了,如果想的话,我会来找你的。”

  姬洛泱只好将玉佩收起,又敬了墨竹笙一杯酒。

  墨竹笙又与她喝了好一会儿的酒,临别前送了姬洛泱一张剑符。

  那剑符里便是她的剑势,一旦点燃,合体以下皆斩之。

517 非成婚不可

  次日,清晨。

  顾迟醒来的时候小心翼翼,没有惊扰身旁的裴宁雪。

  昨晚他们聊了整夜,临睡前裴宁雪告诉他,明早离开的时候不要叫醒她,她不喜欢分别时候的场景。

  顾迟下床穿好衣裳,再把地上裴宁雪那散落的衣裙,褪下的丝织长袜整整齐齐地堆叠好,随后他才低头看向熟睡中的裴宁雪。大概是知晓要分别的缘故,昨夜的裴宁雪显得分外妩媚,像是要把他吃干抹净似的,以至于现在累的睁不开眼睛。

  上一次分别的时候,顾迟看见了她的眼泪。

  这一次分别的时候,顾迟看到了她在睡梦中的浅笑。

  顾迟想了想,坐在了书桌前,轻轻研墨提笔。

  ……………………………………

  裴宁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清晨时分她依稀听见了顾迟起床时候的响动,可是潜意识让她不愿睁眼,于是继续闭眼熟睡过去。她讨厌分别,可此刻醒来,茫然地看着周遭的一切,忽然又有些后悔……没爬起来抱着他狠狠啃上两口。

  她有些懊恼地起身,取来崭新的衣裙穿好……昨夜穿着的衣裙肯定是不能再穿了,因为她想穿着衣服骑在这家伙身上,看他那微微错愕的表情,嗯……很有趣。

  尤其是当她穿上那双黑色微透吊带袜的时候,当时真该用足尖在他脸上轻轻碾几下的。

  直到衣裳穿好,她开始梳理发丝的时候,才发觉桌上留下的那封信。

  她开始逐字阅读起来。

  “我也不喜欢分别,总觉得心底有些堵,嗯,还是先亲你两口好了。”

  怪不得她半梦半醒间感知到脸颊传来的温热触感,有些痒痒的。

  “我准备回月轮宗以后,处理一下关于那个血蝶宗的事情,最多两年之内,我就会再来南域找你,你要照顾好自己,平日里不要与人置气争斗,要是受了什么委屈……等我来帮你通通十倍报复回去,不要意气用事。”

  裴宁雪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无奈的神情,她才不会那么冲动呢……这家伙完全就是关心则乱,多此一举。

  “其实怎么想来,都算是我对不起你,毕竟分开以后,我又牵扯了那么多道侣……但我绝不能说她们哪里不好,她们都是很好很好的女孩子,当然啦,你最好了。所以……下次我带你去见她们,说不定……你们也可以好好相处的,我会先朝这个方向努力,和她们好好说说的。”

  裴宁觉微微撅起嘴唇,指尖捏住信封,这家伙分明就是先斩后奏。

  “这两年里发生了太多事情,我自己都察觉到相较从前,我似乎变了很多,但我还是很爱很爱你,唯独这一点从来从来都没有变过,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等我来娶你。”

  裴宁雪心想果然这家伙不擅长说什么撩的人身子酥软的情话,她从字迹的语气里看到了顾迟的笨拙,哼……倒也还算真诚。

  当她的掌心贴伏到脸颊,才隐隐约约感知到脸颊的滚烫。

  “我走啦,乖乖等我,还有就是……灵石票收好,该花就花,不要委屈了自己。”

  裴宁雪这才看见,一旁的盒子里还放了十万灵石票。

  整整一百张一千面额的灵石票,堆叠陾⊙児児(一)鏾〇扒児起来厚厚一沓,裴宁雪愣神了一下,忽然间有些哭笑不得。

  她和顾迟都是那种,穷有穷的过法,富有富的过法的那种人。这两年她的生活当然也算不得拮据,只是大多都拿来当做修行资源烧掉了,不像先前那般用在吃喝玩乐上。

  这家伙是不是算准了如果当面把灵石票交给她,她不会收?所以才故意等她睡熟了再放在这的?

  裴宁雪轻哼一声,将那些灵石票尽数收起,此刻她才注意到边上还摆了一颗留影石,是最好的那一种,能够将所有画面尽可能地保留下来。

  她看向信封,上面便是最后一句话。

  “留影石上是关于碎玉剑法的所有绝窍和心得,我尽量拆解的简单了,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就多看几遍。”

  “嗯,短暂的分别是为了下次相见的时候更开心吧?等再见的时候,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啦。”

  裴宁雪攥紧了那颗留影石,那单薄的信纸上终于再没了任何字迹。

  她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朦胧,鼻子有些说不清的发酸,可这一次却又说不清到底是难过还是喜悦。

  最终她的眼泪还是哒吧哒吧地落下来,她慌乱地将信纸收好,避免墨迹被她的泪珠晕染,她要把这封信当做宝贝一般好好珍藏起来。

  ………………………………

  回到中州的灵舟上。

  姬洛泱好奇地看着顾迟手中的信纸,在看到她脑袋凑过来的时候,顾迟下意识有些慌乱地把信纸收起来,直到看到姬洛泱那略带幽怨的眼神,他才无奈地笑道,“这是两年前裴宁雪和我分开的时候,留下来的信。”

  “我现在又不是不认识她,都和她在一张床榻上睡过了,难道看不得?”

  “看得看得。”顾迟有些哭笑不得,只得再度摊开那封信,和姬洛泱一起看了起来。

  姬洛泱阅读着那时候裴宁雪留下的字句,她仿佛看到了爱意的痕迹在字里行间之间蔓延,随后她有些好奇,“怎么忽然翻出来看这个?”

  “因为这封信我一直都留着,但是这两年一直都不敢打开来再看一次,会感到心痛,但现在不会啦,现在好像一切都在一点点变好了。”

  “怪不得。”姬洛泱明白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接下来是什么打算呢?”

  “回去以后,去和季轻尘,方梓月,商讨一下关于血蝶宗的事情,得尽快提上日程了。那个血蝶宗主木雷池掌握了很多我爹当年的道法,要是再让他发展壮大下去,会很麻烦。”

  姬洛泱迟疑了一瞬,“你要主动跟他们暴露你的魔龙蛊吗?”

  “虽说直觉告诉我,我问心无愧即便暴露了,以季轻尘的性格倒是不会杀我。但我当然不能去赌了,非到万不得已,魔龙蛊当然不会用的,我还有别的办法。”顾迟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接下来可能会忙一点,不过每个月还是会来看你的。”

  “哼哼,谁说一定要你来了?”姬洛泱玩味地看他一眼,“你来找我路上总是颇多风险,所以……每个月我来找你咯?”

  “然后就赖着不走了?”

  “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

  顾迟的脖子被姬洛泱死死掐住了,可顾迟却只是坏笑,姬洛泱愤愤地凑近,贴着他的脸上咬了一口,随后才轻声说道,“我倒是不着急……哼,先跟方溪雨她们把仇怨都散了,再说搬过来的事。”

  “现在你和她们也没仇没怨的吧?”

  “唔,倒也不是仇怨,也许哪天如果方溪雨和季凝能够心平气和地和我躺在一张床上,一起玩弄你这家伙,那我就算搬过来应该也没关系了。”姬洛泱轻声回答,“不过,我也想先好好提升提升修为呢,过两年就是五域大比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中州长公主。”

  “好,一会儿双修的灵气都给你。”

  姬洛泱略带怨念,“你那么多灵气每次双修的时候,我都炼化不完……很浪费诶。”

  “我有的是办法!”

  夜里。

  跪趴在床的姬洛泱满是怨念地回头,这家伙所谓的办法不过就是欺负完了下面就欺负上面,这样她的身躯就有闲暇时间来自行炼化那些灵气了,亦或是在一旁捏着她软糯嫩滑的臀儿,让她猜这回要欺负哪里?

  她不得不把姬洛水召唤出来,轮番把顾迟压在身下,才勉强制住他。

  ………………………………

  七天以后。

  “快滚吧。”姬洛泱的白嫩小脚踢在顾迟腰侧,顾迟回眸看她一眼。

  此刻这家伙面色红润,姿态慵懒,仅仅穿着单薄睡裙靠坐在床背上,睡裙的裙摆都还没撩下来呢。

  这几天他们都在灵舟之上,无所事事之时自然就是双修,姬洛泱很想知道这家伙到底脑子里哪来那么多欺负人的点子,此刻她的眸子好像倦怠又满足似地看着他,“怎么,还舍不得我了?要不我陪你下去坐坐?”

  顾迟捏了捏她的脸,“好啊。”

  “不去不去不去,你快滚,讨厌鬼。”姬洛泱轻哼一声,双手抱胸,却又笑起来,可笑着笑着她的眸子又透出一缕狐疑,“你是不是猜到了我只是要你的态度?”

  “不是啊,你要是真想下去坐坐当然可以的。”

  “你还是去忙你的吧……哼……不知节制。”

  “到底是谁深更半夜不允许我睡觉,非要我爬起来看你和姬洛水比试谁的手指更厉害啊……”

  姬洛泱可不会再像先前那么脸红了,“这不是知道你喜欢看嘛……哼……”

  顾迟前天晚上还抱着姬洛水的腿弯,和姬洛泱一起欺负她呢……嗯,给姬洛水气的逼出了先前的邪恶腹黑形态,在顾迟欺负姬洛泱的时候,直接愤愤坐到了她脸上去。

  顾迟觉得其实最过分的还是姬洛水把姬洛泱压在身下,两人身躯紧贴,严丝合缝的时刻,要顾迟过来。

  “人家姐妹两都被你玩到要坏掉了呢,才不陪你下去继续荒淫无度。”姬洛泱轻哼一声,眸子总算收敛了玩味,变得温柔起来,“你说的那个计划……你要小心。”

  “放心啦,我有分寸。”

  “其实……我不是很赞同的,到时候揭开真相的那天,你的名声也会被影响吧?”

  顾迟想了想,“其实我从来都不在乎名声的,我所做的都是我该做的或者我想做的,至于别人怎么看,我从来都没有在乎过。”

  顾迟挠了挠头,“不过,我是你的夫君……你会不会觉得我名声不好有点膈应?虽然我觉得你不会,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嘴……要听你的意见的。”

  姬洛泱朝向顾迟微笑,“你觉得我在乎过吗?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那就好。”顾迟轻轻松了一口气,随后却被姬洛泱的白嫩小脚又接连踹了好几下,她似乎有些不满顾迟竟然这么想她,于是她幽幽的抬起一只小腿,“一边亲这只,一边乖乖把手背到身后。”

  另一只当然是要用来惩罚他了。

  顾迟只能乖乖受罚。

  嗯,这也是故意嘴贱后奖励的一环。

  他忽然觉得,好像他和姬洛泱也已经是非成婚不可的关系了。

518 哼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雪使得整片月轮宗的山脉银装素裹。

  顾迟离开的时候本就是秋末,如今也已然是初冬到来,这似乎是东域的第一场雪,他御剑脱离了灵舟,回到院落里。

  此时正是清晨,他开始煮面,只是水刚烧开,先前风干做好的面团刚被他取出来,他的院落大门便一次次打开,方溪雨,凤汐芷,季凝,轮番走了进来。

  当顾迟端着他煮的那碗阳春面走出来的时候,眸子看向她们,“你们要来一碗吗?”

  凤汐芷点头如捣蒜,方溪雨朝向他温婉的笑,季凝点了一下头,轻轻哼了一声。

  于是顾迟把他那碗先给了凤汐芷,随后又转回去煮面,他刚从后院里摘了一颗脆爽的小白菜,抖落残雪洗净以后烫在面汤里,咬下去脆嫩清甜。

  面条吃完以后,顾迟看向她们三人,忽然笑起来,“怎么这么盯着我看?”

  “等你讲故事。”方溪雨轻声呢喃。

  “嗯……故事倒是还算简单啦。”

  顾迟把此去南域的所有经历,和她们柔声讲了起来。

  ……………………………………

  “讲完了。”顾迟长舒一口气。

  此去南域的故事他倒是都可以大大方方尔亦ıII屋.企氿留珊鸸的说出口,并没有什么要隐瞒的地方,此刻他低下头,望着视线里的两只白白嫩嫩,纤柔雪白的小脚。

  左边穿着白色丝织短袜的是方溪雨的,右边嫩滑透粉的裸.足是季凝的,这两人并排坐在一块,看似那般端庄温柔,可不知不觉就把小脚伸了过来,既然来了,那他哪有不伸出手好好把玩一下的道理?

  方溪雨托着腮帮,眸子自始至终都是那般温和,季凝倒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姿态。凤汐芷则只是在一旁晃荡着小腿,当听故事一样的,她没有任何要担心的地方,她知道顾迟肯定会回来的,不会像方溪雨和季凝担忧的那样就留在南域不走了。

  只是此刻她悄悄看了一眼顾迟侧脸,总觉得顾迟似乎要比先前……温和了不少。

  她也说不上来,如果说先前的顾迟身上总有种阴郁的底色,但这回从南域回来以后,凤汐芷从他的神态,语气里面都能感知到,或许是那个先前一直悬在心头的夙愿终于了结,他好像终于驱散了那些浮在心中的阴云。

  变得更好看了。

  凤汐芷擦了擦口水。

  “所以……今晚有人想报名和我一起睡吗?”顾迟朝向她们眨眼睛。

  方溪雨眉眼弯弯,“师姐会穿好过膝的冰丝白袜,在院落里等你哦。”

  季凝的眸子顿时间就变得幽怨起来,她盯着顾迟看了一眼,随后别过脸去,“哼,我很早就会睡的。”

  “为什么睡那么早?”顾迟明知故问。

  “反正……如果你先去找方溪雨的话,就不许再来打扰我睡觉。”

  “诶,那我该怎么办呢?”顾迟的眸子望向季凝,季凝先是略带强硬地把脑袋转过来,和顾迟对视了好几秒,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发觉她竟然在顾迟面前窝里横不起来了,再看着那双眼睛的时候,她竟然会说不清的……心跳加速。

  “那你可以先来找我,然后说服方溪雨在院子里等你到后半夜。”季凝怯怯地做出了让步。

  “我不要呢。”方溪雨仍旧是温柔地笑着。

  “后半夜你就可以被抱着睡了呢,早上起来还可以亲亲……哼,我吃点亏。”季凝开始据理力争。

  “那我吃点亏也没关系的。”方溪雨的眸子看向她。

  “哼,你就是饥渴,就是急不可耐地想早些挨(),我还不知道你?”

  “分明是你先说想他先去找你的吧?所以……这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季凝顿时间有些羞恼,论斗嘴现在大概五个她也不是方溪雨的对手,她正绞尽脑汁准备再说些什么,方溪雨与季凝的足心却被顾迟忽然轻轻一按,两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肢,细嫩的足趾蜷缩起来,顾迟看向她们两人,“先不说这个,一起去走走吧?”

  ………………………………

  傍晚时分。

  方溪雨和季凝都回去了,她们争论的事最终还是没有结果,于是压力又来到了顾迟身上。

  好在他现在算半个不吃压力之人,就算先去找谁生气了,后半夜好好哄好就是,嗯,又不是天塌下来般的大事。

  顾迟发觉他的心态竟然已经有了如此良好之转变,某种角度上来说,他是不是变得越来越无耻了?

  但在这之前,他先走向了方梓月的院落门前。

  院落宭‏珊师liꞥ‏g⁡琦贰⍳⍳(⁤四)‎(八)⁣俬门前的桃树又枯了。

  顾迟一声轻叹,伸出手来,木灵气再度浸润这两颗桃树,直到桃花再度变得枝繁叶茂,顾迟取下一条桃枝在手心里,这条桃枝像极了发簪,随后他才伸出手轻轻敲门。

  门无风自动,顾迟来到院落里,一袭墨黑色道袍的方梓月已然等候多时。

  顾迟分明记得他离开前夕那一阵,方梓月偶尔还会打扮的漂漂亮亮出门走走,亦或是穿的清丽淡雅在院落里等他,这一阵子不见,这家伙又回归经典黑色道袍了,就好像寡妇似的……嗯,或者说乌鸦。

  顾迟看着她的眼睛,笑起来。

  方梓月端坐在那里,清冷的眸子挪到他的脸上,一刹那间便感知到他的修为气息竟已来到了化神五重圆满,显然他这一趟南域之行也算是收获颇丰,并且……方梓月能够明显感知到,顾迟的气息不一样了,相较于他离开前,他似乎又变得厉害了许多许多。

  她的眸子缓缓透出一缕欣慰。

  顾迟来到她对面坐下,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还未等方梓月开口,却听见顾迟用质问般的语调开口,“那门口的桃树怎么又枯了?”

  方梓月先是一怔,一时间却又说不清心底是恼怒还是心虚。

  他怎么可以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好大的胆子!莫非是因为先前她对他太过纵容,所以才导致他如此蹬鼻子上脸?可望着顾迟那近乎质问般的语气,她心底又忽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小委屈,随后她微微仰起头,“四季更替,花开花谢本就是常事。”

  她当然不会承认,就是因为忽然有天夜里又梦见顾迟,随后想到这家伙去见旧情人了,于是怨念大发,整个院落满是冰寒,她走出院落时才发觉桃花花瓣落了一地。

  望见顾迟手里还捏着那支桃花花枝,方梓月的眸子顿时间有些警惕,“你摘这个做什么?”

  “想看看你戴上会不会好看。”

  “好丑。”

  顾迟低下头,先是有些沮丧,但下一秒他却又抬起头,随后走到方梓月身后去。方梓月刚想挣扎,可顾迟却已然伸出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不许动。”

  这句话就像是奇怪的咒语,方梓月的身躯忽然变得有些僵硬。

  于是她那原先披散着的发丝被顾迟挽起,那一截桃花枝变成了发簪,缤纷粉嫩的桃花还在花枝上盛开,她的身子微微发颤,顾迟看见她那晶莹的耳垂仿佛都被桃花晕染,泛起点点粉红。

  做完这一切的顾迟回到方梓月对面坐下,开始认真端详面前的方梓月,那一袭墨色道袍衬的她清冷如墨,可那支泛着浅粉的桃花发簪,却又使得她的面颊多出了几分妩媚娇柔。

  顾迟心满意足地笑起来,而方梓月回应他的则是眸子里满满当当的嫌弃。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好几秒钟,方梓月刚要发作,可顾迟却忽llιᑎG起'虾思棋肆邬@liυ然开口,“说正事。”

  “你这人还会有正事?”方梓月狐疑地看他一眼。

  “我有一个计划,要你带我去见季轻尘。”

  ………………………………

  月轮宗,剑域禁地。

  顾迟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方梓月。

  分明她说的是不喜欢,但此刻她却还是戴着这支桃花发簪,即便是两人是一同去见季轻尘。

  方梓月此刻的眸子分外清冷,就连姿态都是那般端庄,再丝毫看不出半点羞怯了,可顾迟总觉得他能够从方梓月的伪装里,读到她的那一点点扭捏。

  两人来到了剑域禁地,见到了此刻正在那闭关打坐的季轻尘。

  季轻尘一时间有些不解,眸光落到顾迟身上,感知到他修为的一刹那,先是欣慰,随后透出几分困惑,“何事?”

  ………………………………

  一个时辰以后,顾迟与方梓月回到院落门前。

  虽然此刻不说最好,但顾迟还是忍不住忽然轻轻搂住方梓月纤细腰肢,随后面无表情地开口,“你不是说不喜欢这支发簪吗?我帮你取下来吧。”

  方梓月的身躯变得有些僵滞,就连声音都微微发颤,却还是竭力维持着清冷,“你取就是。”

  于是顾迟来到她身后,只是下一刹,方梓月却忽然发觉,她的身子被顾迟抱住了。

  “你!”她的语调羞恼。

  此刻两人还未回到庭院里呢,尽管夜色凄清,又落着茫茫大雪,可若是被其它过路的弟子瞧见……想到这她身躯又是一阵发颤。

  “好久没见你了,想你,抱一下小会儿。”他的语调透出几分眷恋。

  方梓月是最吃软不吃硬的人。

  嗯,肯定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没力气挣扎的。

  如此想着,她站定在那,任由顾迟就这么抱了她好一会儿,雪花在她面前一片片倾落下来,方梓月的眼睫微微抬起,语调冷淡,“我知道你要走了,但如果我说要你今晚留下来陪我……”

  “不行不行,我会死掉的。”顾迟当即便松手朝后一跳。

  方梓月转身,双手抱胸,眸子又是冷淡又是戏谑地盯着他,“还是那么没用。”

  顾迟有些无力反驳,试探性地问道,“那要不……亲一下再走?”

  方梓月用最嫌弃,最鄙夷,最冷淡,最轻蔑地眸子,冷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以后,随后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走回她的院落里,并关上了院落大门。

  顾迟看着紧缩的房门先是愣了一会儿。

  但她“哼”那一声还真是分外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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