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我们在一起吧】
我的海克斯校园日常 · 画中野兽 · 5,090 字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猛地袭来!
“啊!”
身旁的夏侯昭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伴随着轮胎摩擦声,林远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烈的嗡鸣,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他完全没反应过来,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远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他试图稍微动弹一下,浑身上下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好像全身的骨头都被生生碾碎了一般,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球,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急诊病床上。
病床不远处,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两名警察正围在一起。
他们神色凝重,嘴唇快速开合,显然正在焦急地交谈着什么。
林远下意识地想要集中注意力,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情况。
但他猛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听不清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人被强行按进了水里。
耳朵里被灌满了水,有一层厚重的膜,死死地堵住了耳道。
他能清楚地看到医生和警察说话时的动作和神态。
但传入耳中的,却只有一阵阵沉闷的“嗡嗡”声。
无论他怎么用力去分辨,都只能听到模糊的闷响,连一个清晰的音节都抓不住。
视线渐渐聚焦,林远看到了守在病床边的父母。
他们看到林远睁开眼睛,满脸焦急地凑了过来,嘴唇不断地快速张合着,神色激动地在说些什么。
可是林远什么都听不见。
他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向了旁边的病床。
夏侯昭还戴着氧气面罩,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
她的病床边也守着一对面容憔悴的夫妇。
女人是林远见过的宋慧萍,而另一个没见过的中年男人,眉眼间和夏侯昭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她的父亲。
看着这一幕,林远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时,不远处的一名警察注意到了林远清醒过来,快步走到了病床前。
警察看着林远,试着问了两句话,见他毫无反应,很快便明白了情况。
警察眼底闪过一丝同情,转头向护士要来了纸和笔,快速写下了一段话,递到了林远的眼前。
白纸黑字,清晰残忍:
“雨太大了,司机能见度极低,发生了严重的连环车祸。”
“司机伤势过重,已经没救了。你们两个运气好,活了下来。
“但医生刚才确诊了,剧烈的撞击导致你们出现了严重的颅底颞骨骨折,直接切断了双侧的听神经。”
“这属于不可逆的重度感音神经性耳聋。”
“也就是说你们以后,再也听不见声音了。”
看着纸上那几行字,林远只觉得视线一阵模糊。
太累了……
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他甚至来不及多想什么,便再次陷入了昏睡之中。
……
接下来的日子,林远真切地体会到了作为一名听障人士的窒息感。
清晨的鸟鸣、窗外的风雨、走廊里护士的脚步……
全都不见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永远锁进了一个玻璃罐里。
明明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熙熙攘攘的鲜活世界,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那种孤独和无力,足以把一个正常人逼疯。
而受打击更大的,是夏侯昭。
当那个曾经活泼开朗女孩清醒过来,并意识到自己永远失去了听力后。
起初是迷茫,随后是深深的恐慌。
她看着围在床边的父母,拼命地张大嘴巴想要问些什么。
却因为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而急得满头大汗,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渐渐的,她不再开口说话,因为她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巨大的心理创伤让她性情大变。
她每天都把自己死死地蜷缩在病床角落里,抗拒着所有人的靠近。
林远每天看着医生和护士在病床前穿梭。
看着他们翻看病历,更换吊瓶……
他们嘴唇开合,但林远的耳朵里,始终只有那挥之不去的沉闷嗡鸣。
母亲每天都会来,带着家里熬好的汤。
她总是一边喂林远喝汤,一边红着眼眶默默掉眼泪。
纸和笔成了他们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病房里的床头柜上,很快就堆满了一个个写得密密麻麻的本子。
【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伤口还疼不疼?】
……
几个月后,两人身上的外伤终于痊愈,办理了出院手续。
但因为不可逆的重度耳聋,他们注定无法再回到以前的学校继续正常的生活。
在双方父母的安排下,林远和夏侯昭一起被转送到了市里的一所特殊教育学校。
来到新环境的第一个星期,在一间教室里。
两人并排坐着,面前的课桌上,摆着两本学校刚发下来的《基础手语教程》。
夏侯昭死死地盯着书面上那些复杂陌生的手势图解。
看了好一会儿,她突然猛地一挥手,将桌上的手语书狠狠地扫到了地上。
女孩趴在桌面上,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她没有哭出声音,但眼泪却如同决堤一般。
突如其来的动静引起了周围同学的注意。
他们纷纷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崩溃的夏侯昭身上。
然而,大家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眼神中反而透着一种麻木的习以为常。
在这个特殊的班级里,她根本不会打扰到任何人。
看着女孩的样子,林远立刻站起身,跟讲台上的老师比划了一下,表示自己想带她出去静一静。
老师显然也司空见惯,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
林远走上前,轻轻拉起夏侯昭的手腕,带着她逃离了教室。
刚一来到走廊,夏侯昭便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她把头埋在膝盖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肩膀剧烈起伏着。
林远跟着蹲下身,伸手轻轻拍着女孩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她濒临崩溃的情绪。
感受到林远的动作,夏侯昭抬起头。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倾诉些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林远也听不见了。
见状,林远从口袋里摸出了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和笔,轻轻递到了女孩的面前。
虽然他此刻在梦境中依然保留着自己会手语的记忆。
但夏侯昭现在看不懂。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了纸笔。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道凌乱的痕迹。
她一边哭,一边在纸上用力地写着:
【林远,我想回我们以前的学校上课……】
【我不想待在这里,我也不想学手语……】
夏侯昭死死咬着下唇,泪水模糊了视线,写下了最后两行字:
【林远,我真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好害怕……】
看着纸上那被泪水晕开的字迹,林远的心里也跟着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
他太能理解夏侯昭此刻的感受了。
因为他自己也身处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什么都听不见。
这种被整个世界强行剥离的感觉,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勒着人的神经。
林远轻轻叹了口气,从女孩还在微微发抖的手里抽回了笔和本子。
他挪了挪身子,凑得离她更近了一些,用自己的肩膀轻轻抵着她的肩膀。
试图用这种肢体上的接触,给她传递一点哪怕微不足道的安全。
随后,林远低下头,把本子垫在膝盖上,一笔一划地认真写下了一段话:
【我知道,我也听不见了。】
【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
【不想学手语的话,我们今天就不学了。】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们慢慢来,好吗?】
写完最后一句,林远停下笔,将本子轻轻推到了夏侯昭的面前。
女孩吸了吸鼻子,低头看向纸上的字。
她虽然还在无声地抽泣着,但肩膀终于慢慢平复了些许。
林远见状,顺手把纸笔放在了一旁的地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纸巾,抽出一张。
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帮女孩擦拭着脸颊和下巴上的泪痕。
夏侯昭没有躲开,红着眼睛看着面前的林远。
……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夏侯昭渐渐习惯了这所特殊教育学校的生活。
也慢慢接受了自己再也听不见的事实。
她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整天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哭泣。
在手语的学习上,几乎都是林远在一旁手把手地带着她。
现实中,是夏侯昭耐心地教他手语。
而在这个梦境里,两人的角色互换,轮到林远纠正她的每一个手势。
虽然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但很明显,那个曾经笑容明媚的女孩,彻底失去了生气。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整个人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再也没有露出过一丝笑容。
其实,除了大家都没法开口说话之外。
这所特殊学校的氛围和普通的重点高中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对于这里的很多同学来说,他们从小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了,早已习惯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
他们会在走廊里用手语聊天,互相开着玩笑。
会聚在一起打球、看书。
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在这个情窦初开的年纪里,自然也少不了青涩的感情。
夏侯昭虽然变得沉默寡言,但那份出众的长相,依然吸引了不少男生的目光。
而林远也收到过几个女生的表白。
只是对于这些,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拒绝和回避。
……
某天下午,下课铃亮起,同学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教室。
林远照常和夏侯昭留了下来,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给她补习手语。
夏侯昭平时对待其他人总是习惯性地低着头,眼神空洞麻木。
但只有在面对林远的时候,她那双眼眸里才会稍微多出几分神采。
此时,夏侯昭正坐在座位上,十分专注地看着林远。
林远放慢了速度,双手在胸前熟练地比划着一个个词汇动作,耐心地给她做着示范。
女孩看得很认真。
遇到不懂或者记不清的地方,她就会笨拙地比划出自己记忆中的样子,用疑惑的眼神向林远请教。
林远虽然发不出声音,但他会用温和的眼神安抚她。
然后轻轻握住夏侯昭的指尖,一点一点地帮她把错误的手势纠正过来。
看着女孩的认真模样,林远忽然有些恍惚。
这一次的梦境,似乎格外的漫长。
日复一日的无声生活,让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寂静的世界里,真的度过了很久很久的时间。
他像是身临其境地体验了一遍夏侯昭的人生轨迹。
看着眼前这个在试图重新和世界建立联系的女孩,林远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
他简直无法想象。
在这个梦境里,他们好歹已经是高中生的年纪,心智相对成熟。
而现实里的夏侯昭,在那么小的时候就突然失去了听力。
那个小女孩到底是怎么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挺过来的?
在这个梦里,车祸虽然夺走了他们的听力,但至少夏侯昭的父母都还在身边。
而在现实中……
现实里的夏侯昭,承受的痛苦远比梦里这副躯壳要沉重千百倍。
……
接下来的日子里。
林远已经完全融入了听障人士的身份。
他习惯了每天在寂静中醒来。
习惯了和人交流时,必须死死盯着对方的嘴唇或者手部动作。
习惯了走在路上时,要时刻保持警惕。
因为哪怕身后有车按着喇叭,他也根本听不见。
还记得刚出院那会儿,有一次他过马路走神,没注意到身后拐弯的车辆。
要不是夏侯昭眼疾手快,猛地一把将他拉回人行道,他差点就被那辆飞驰而过的汽车直接撞飞。
从那以后,那种深入骨髓的不安全感,便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习惯。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有时甚至会忘记自己身处梦境的事实。
转眼间,两人的高中生涯结束了。
虽然失去了听力,但两人都没有放弃学业。
最终,两人凭着特殊的招生政策和自己的努力,顺利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毕业典礼结束后的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林远和夏侯昭没有急着回家,而是一起去了海边散步。
经过这几年的练习,夏侯昭的手语已经非常熟练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远,双手在胸前比划着:
【林远,谢谢你这些年一直照顾我。】
【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坚持不下来了。】
林远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笑了笑,伸出手比划着回应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
看到林远的回答,夏侯昭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
她定定地看着林远的眼睛,双手再次抬起,比划着问道:
【林远,你知道当初你教我的第一个手语是什么吗?】
看到这个问题,林远明显愣了愣。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几年里他手把手教了夏侯昭无数个词汇。
时间过得太久,他还真记不清当初教的第一个词到底是什么了。
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如实地比划着回答:
【时间太久,我已经忘记了。】
夏侯昭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羞涩,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
她迎着温柔的晚风和绚烂的夕阳,在胸前十分认真地比划出了一个动作。
那是【我喜欢你】的手势。
看着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动作,林远整个人瞬间怔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沙滩上,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还没等他回过神,夏侯昭红着脸,继续用双手坚定地比划着:
【我喜欢你,林远。】
【我们在一起吧。】
看着女孩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坚定,林远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些年来,两人相互扶持,互相陪伴,早已成为了彼此最重要的人。
他上前一步,将女孩紧紧拥入了怀中。
……
上了大学之后,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参加各种校园活动。
在林远的陪伴下,夏侯昭渐渐走出了阴霾。
他们一起努力,在学校里申请组建了一个手语社。
不仅帮助了其他有需要的同学,也让更多普通学生了解了听障人士的世界。
而他们出众的样貌和相濡以沫的感情,也让他们成了学校里大家最看好的一对神仙情侣。
大学毕业后,这份经历了无数风雨考验的感情顺理成章地结出了果实。
两人顺利地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结婚那天,来了很多亲朋好友。
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敬完一圈酒后,林远带着夏侯昭回到休息室。
夏侯昭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安安静静地靠在林远的怀里。
过了一会儿,女孩突然在林远怀里轻轻动了一下。
她微微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林远的眼睛。
紧接着,夏侯昭竟然微微张开了嘴唇。
一个清脆空灵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林远的耳边响了起来:
“林远,这些要是真的就好了……”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
梦境与现实的抽离感瞬间涌上心头。
还没等林远开口,眼前的一切突然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开始寸寸碎裂。
“呼——”
林远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