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破散

　　至于那口所谓的“青铜仙棺”——

　　王青终于明白了。

　　那不是棺材。

　　那是仙界天道之力凝聚的封锁。

　　是他与天一战之后，天道为了防止他再次冲击那个领域，而设下的封印。

　　那股力量化作一口棺椁的模样，将他镇压其中，封印了他的记忆，也封印了他那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

　　可笑的是，后世那些不明所以的修士，竟将它当做什么神秘宝物、什么远古遗迹，争相探寻，甚至编造出无数离奇的传说。

　　他们不知道，那口“棺”里躺着的，是一个曾经差点掀翻整个仙界的人。

　　他们更不知道，要伤到这个人，得需要什么层次的力量？

　　他可是以炼体之术证道的混元真仙！

　　他的肉身之强，冠绝古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别说是一口“青铜仙棺”，就是真正的太古神兵、传说中的先天至宝，也未必能在他身上留下哪怕一道痕迹。

　　那股力量，只是封印。

　　只是封锁。

　　只是让他暂时沉睡。

　　……

　　记忆的洪流，终于缓缓平息。

　　王青睁开眼睛。

　　那双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迷茫与困惑。

　　有的，只是无尽的深邃，和一丝淡淡的、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终于归来的了然。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他是谁。

　　他从哪里来。

　　他要做什么。

　　那些诡异物质的源头——

　　他终于，有了答案。

　　“你如今帮我恢复，已经算是忤逆了当初的自己。”

　　王青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记忆恢复之后，他已然知晓了一切——包括当初那场与天的大战，包括天道为了阻止他所付出的代价，包括那之后发生的种种。

　　天道为了阻止他踏入那个传说中的领域，不惜一分为二，分裂成两道意识。

　　一道，维持着世间的基本运转，守护着残存的秩序。

　　另一道——

　　被世间生灵的戾气、怨念、杀意所污染。

　　那些无数年来积累的负面情绪，那些被压迫者的不甘，那些失败者的怨恨，那些死去者的绝望——在那一刻，全部涌入了那道分裂出的意识之中。

　　于是，一个毁灭世界的意志，诞生了。

　　这便是那诡异物质的源头。

　　这便是那场毁灭仙界的浩劫的真正原因。

　　天道分化出的另一半，被戾气污染，化作了毁灭一切的意志。它要终结这个纪元，要毁灭所有生灵，要让一切都归于虚无。

　　而那些苍白物质，不过是它的意志的具现。

　　是它用来污染大道、腐化众生、吞噬一切的工具。

　　……

　　那道声音沉默了良久。

　　那声音虚无缥缈，仿佛来自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又仿佛来自时空的尽头。它不属于任何人，不属于任何生灵，它是天道本身残留的意识，那一道没有被污染的意识。

　　“宇宙不知诞生了多少纪元，”它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亘古的苍凉：“修仙之道，并非是唯一的超凡途径。在你们之前，曾有无数文明兴起又衰落；在你们之后，也将有无数文明诞生又消亡。”

　　“这个纪元，或许注定会终结。”

　　“但在未来的某一个纪元里——”

　　它顿了顿。

　　“仙道文明，也许会再次辉煌。”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一丝嘱托，一丝仿佛临终前的遗愿。

　　王青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他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你是修仙道成就的超脱。”

　　那声音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刻入王青的识海深处：

　　“未来的某个纪元中，当仙道文明再次崛起之时——”

　　“还望你，照拂一二。”

　　……

　　照拂一二。

　　这四个字，重若千钧。

　　这是一个纪元终结前的嘱托，是一个曾经孕育了无数强者的文明最后的请求，是天道本身。

　　这个曾经与王青为敌、曾试图阻止他超脱的存在，最后的恳求。

　　王青抬起头，望向那片虚无。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即将消散的意识。

　　“超脱吗……”

　　他喃喃自语。

　　超脱。

　　这便是他一直追求的更高层次。

　　不受道途的限制，不受体系的束缚，不再局限于某一种修行方式，不再被某种规则所禁锢。超脱者，可以行走于任何体系之间，可以在任何纪元中存活，可以见证无数文明的兴衰而不被卷入其中。

　　那是真正的自由。

　　那是真正的永恒。

　　而他，半只脚已经迈入了那个领域。

　　只差最后一步。

　　……

　　“这最后的幸存仙界，也该消失了。”

　　那道声音，忽然变得惨淡。

　　带着一丝释然，一丝解脱，一丝深深的疲惫。

　　话音落下——

　　那最后剩余的一角仙域，那被姬玄神像守护了万年的净土，那云台仙宫、蟠桃仙城、天下第三阁、还有那些幸存的仙人们所在的地方开始瓦解。

　　不是崩塌，不是毁灭，而是一种更加温和、更加平静的消解。

　　那些残破的建筑，化作点点流光，向着虚空飘散。

　　那些幸存的仙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缓缓送向远方，送向宇宙中那些尚有生机的角落，送向那些可以让他们继续活下去的地方。

　　那尊姬玄的神像，依旧矗立。

　　它静静地望着这一切，望着这片它守护了万年的净土渐渐消解，望着那些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仙人们四散离去。

　　它的眼中，仿佛闪过一丝欣慰。

　　最后，那道即将消散的意识，投向宇宙中的某一个方向。

　　那里，是星海的坐标。

　　那片曾经孕育了无数传奇的星域，那片王青曾经活跃过的地方，那片正在崛起，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天地。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那里会孕育出一个新的仙界。

　　新的仙人，新的道统，新的辉煌。

　　但注定不会是在这个纪元。

　　这道意识知道。

　　王青也知道。

　　这个纪元，乃至之后的数个纪元——都将是神道体系的天下。

　　神界那些神灵，那些真神级强者，那些正在崛起的后来者，他们将主宰这片宇宙，书写属于他们的传奇。

　　而仙道，将暂时退出历史舞台。

　　等待下一个轮回。

　　等待下一个属于它的纪元。

　　……

　　那道意识，终于消散了。

　　最后一丝光芒，在虚空中缓缓淡去。

　　王青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那空无一物的虚空，望着那逐渐瓦解的仙域残骸，望着那些四散离去的仙人。

　　沉默了许久。

　　许久。

　　然后，他转过身。

　　一步迈出。

　　消失在那无边的星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