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旧景重现

　　王青静立良久。

　　目光所及，皆是苍白。

　　王青心中一沉。

　　尽管早有预料，从昆元界的白絮、玄穹真人的绝笔、那扇门前九具绝顶强者的尸骸，以及他目睹的古老时光碎片里，他已无数次推演过仙域的结局。

　　但当这一切真正铺展在眼前时，那股寒意依旧无声漫过心头。

　　仙域，真的彻底沦陷了。

　　不是局部污染，不是苟延残喘，而是彻彻底底，仿佛从未存在过希望的死亡。

　　天穹是白的。

　　大地是白的。

　　那曾经悬浮于九天之上的仙宫群落，那曾经雕梁画栋、金阙玉宇的无尚道场，如今也只余一些模糊的白色轮廓，如同被海浪吞没的沉船残骸，正在被那永恒的苍白一点一点地湮灭。

　　没有声音。

　　没有风。

　　没有一丝一毫的法则波动。

　　这里连死亡的气息都没有，仿佛从来没有任何东西活过。

　　王青收回目光。

　　然后，他的神识微微一跳。

　　突然之间，王青察觉到了什么！

　　在极远处，在那片苍白天穹与苍白大地交汇之处，本该同样被白色吞没的死角，他感知到了一丝……不同！

　　那并非任何形式的生命波动，也非残留的法力余韵。

　　如同无边黑暗中的一盏孤灯，虽不耀眼，却足以在这片苍白世界中指引方向！

　　王青没有再犹豫。

　　血气化作金光大道。

　　没有轰鸣，没有震颤，只有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前方铺展而出，如同旭日刺破永夜，笔直地向前延伸。

　　那光芒所过之处，地面上蠕动的苍白骤然溃散，不断衰退。

　　金光大道，以无匹之力，在这片吞没仙域的苍白世界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通向远方的天路。

　　王青迈步踏上。

　　他跨越了数不尽的空间距离，那些在仙域崩毁后扭曲折叠，错乱无比的空间断层，在他脚下如同无物。

　　他穿过一片片原本足以困死渡劫修士的错乱时空，踏过一座座已被白色彻底覆盖的仙宫废墟。

　　终于，王青停下了脚步。

　　一座仙宫，悬浮于前。

　　磅礴大气，巍峨雄伟地矗立在此处。

　　那仙宫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金色仙雾，在这片无边的苍白中，如同一枚发光的琥珀，凝固着浩劫降临前最后一瞬的辉煌。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当初建造者的极致用心与无上道韵。

　　而后，入目是祥云瑞霭，金阙玉宇，瑶草琪花！

　　那些本该消失在仙域的传说，此刻就这般真实地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这才是仙域本该保留的模样！

　　王青的目光扫过仙宫。

　　他发现，这座仙宫并非“幸免于难”。

　　仙宫的周围，同样弥漫着那无孔不入的苍白。

　　那些诡异物质如同饥饿的狼群，团团围住仙宫的金色仙雾，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向内渗透、侵蚀、污染。

　　然而，无一例外，这些诡异的白色物质都失败了。

　　每当那些苍白触及仙宫边缘时，便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散。

　　那力量并不狂暴，甚至可以说极其温和，却能对抗诡异物质！

　　王青的神识瞬息之间扫过每一处角落。

　　王青从天穹中漫步而下，很快锁定了仙宫正殿的最深处。

　　那里，矗立着一尊无比伟岸的神像。

　　它高约百丈，通体以泛着淡淡星辉的白色玉石雕琢而成，雕刻技法之精湛，神韵之生动，几乎让王青在第一眼产生了一种“那是活人”的错觉。

　　神像的面容平静而庄严。

　　它微微垂眸，俯瞰着脚下的仙宫，俯瞰着仙宫之外那片无边的苍白。

　　其周身，正散发着一层极其淡薄、却无处不在的神秘光晕，正是这光晕，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污染之力，守护着这片最后的净土。

　　王青凝视着那尊神像。

　　凝视着那张面容。

　　那张脸……

　　他无比熟悉。

　　“姬玄。”

　　一个人出现在王青的脑海里。

　　世人只知他是八千年前从轮回海崛起、惊才绝艳、仙神法同修、踏足真神领域的跨时代强者。

　　他开创的天人体系至今仍在神界开花结果。

　　而此刻，他的神像，矗立在这被污染的仙域深处。

　　矗立在这最后的净土中央。

　　他以自身的道韵与愿力，庇护着此处仙宫，万年如一日！

　　王青的目光从神像上移开，重新扫过整座仙宫。

　　那些建筑布局、那些回廊走向、那些亭台楼阁的分布，初看时只觉得恢弘壮丽，此刻再看，却隐隐有一种……熟悉感。

　　尽管一些建筑显然经过改建，尽管整体规模比记忆中更加宏大，但那核心的布局、那气韵流转的脉络，却与某个久远的记忆渐渐重叠。

　　云台仙宫。

　　昔日真仙级强者云台上人的道场。

　　王青记得。

　　云台上人，仙道纪元鼎盛时期的真仙级存在，曾亲眼目睹自己的爱徒被诡异白絮污染，最终亲手将其净化。

　　王青至今还记得他那时的眼神，那场景记忆犹新。

　　而这里，正是他曾经的道场。

　　王青的目光变得幽深。

　　他还记得另一件事。

　　云台仙宫里，曾有三位真仙级强者坐镇。

　　云台上人，是其中之一。

　　王青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当初自己收的徒弟，怎么感觉比他这个师父还厉害？

　　王青略微思考过后，目光凝视着这座仙宫，心中生疑它是如何在浩劫中保存下来的？

　　这尊姬玄的神像，又是因何而立于此处？

　　神像沉默。

　　仙宫无应。

　　只有那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依旧无声地扩散着，守护着这片最后的、孤独的净土。

　　王青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张脸，他曾见过无数次。

　　姬玄！

　　他亲手教导过的后辈，为数不多最亲近的人之一。

　　可此刻，这张脸却化作百丈神像，沉默地矗立在这被污染的仙域深处，以自身的道韵，守护着一座故人的道场。

　　王青心中生疑了。

　　这一切太过诡异。

　　沦陷的仙域，最后的净土，故人的神像，还有那无处不在，至今不知来历的苍白污染。

　　他见惯了岁月长河中的阴谋与算计，见惯了妖魔鬼怪的伪装与欺骗，此刻面对这超出常理的场景，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