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山谷

　　山谷祭坛的苍白火焰幽幽燃烧着，映照着邱决那张涂满白垒油彩、此刻却显出几分疲惫与亢奋交织的脸。

　　献祭仪式刚刚完成，空气中还残留着那对姐妹被拖入“通道”时留下的最后一丝微弱灵秀气息，以及属于白天之主雕像的冰冷死寂感。

　　邱决挥手驱散了祭坛周围最后几点飘散的火星。

　　“有了这对资质特殊的姐妹作为贡品，这次的‘白天之主’应该能消停一段时间了。”邱决暗自估算着，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献祭，不过是与虎谋皮，用他人的性命与灵性，换取这脆弱的庇护所短暂的安宁。

　　他的目光从冰冷的雕像移开，落到祭坛一侧，那里堆放着一小堆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石头——灵石。

　　在如今灵气虽存但已被污染、难以直接吸收的昆元界，这种纯净的、蕴含可直接吸纳灵气的矿石，早已成为传说中的物品。

　　眼前这一堆，却已是这个残破世界最后的库存，被他以“祭祀所需”的名义从各个苟延残喘的聚居点搜刮而来。

　　邱决的眼神变得无比炽热：“只要借助这些灵石提供的庞大纯净灵气，冲击瓶颈，一举突破至元婴期……”

　　他心中盘算的路线十分清晰，冷冷地想到：“届时，我便能启动隐藏在白天之主神像基座下的那座上古跨界大型传送阵！必能离开这该死的绝地！”

　　作为昆元界现存惟一的金丹期修士，其余幸存者最高不过筑基，邱决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世界的无可救药。

　　表面的山谷聚居地看似还有生机，但那不过是假象。

　　他曾亲眼目睹修为远胜于他的师长、前辈，在一次比一次猛烈的“白潮之灾”中，被无边无际的白毛怪物淹没，纵然神通尽出，最终也免不了法力耗尽、真灵被污、肉身异化的悲惨结局。

　　那些从空间屏障外传来的、白毛怪物越来越疯狂的撞击与嘶吼，每一次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私下测算过，以目前空间屏障的衰弱速度和外部污染压力的增强趋势，最多再经历三次白潮冲击，这道最后的防线必然崩溃。

　　到那时，山谷内所有生灵，包括他自己，都将暴露在无孔不入的诡异白絮和蜂拥而至的怪物爪牙之下，绝无幸理。

　　所以，他早就抛弃了“守护”或“共存”的幻想。

　　从他那位元婴期的师尊在白潮中化作怪物、反被他忍痛亲手摧毁其最后一点真灵印记的那一天起，邱决心中就只剩下一个目标：不惜一切代价，突破元婴，启动传送阵，逃离昆元界！

　　那座位于神像之下、年代久远到无法考证的大型传送阵，是昆元界连通外界的最后希望，也是最大的赌博，因为它没有预设的、固定的宇宙坐标。

　　启动后，传送终点将是随机的，可能落在任何一颗星辰附近，甚至直接落入虚空乱流。

　　传送到尚有生机的生命星球，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但更大的可能，是落入一片死寂的星域，或者直接是一颗环境极端恶劣、毫无灵气的死星。一旦落在那种地方，对于需要灵气维生的修士而言，与慢性死亡无异。

　　然而，邱决并非毫无准备，他也绝非坐以待毙之人。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形似残缺花瓣的器物，表面布满细密古老的云纹，中心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晕缓缓流转。

　　这是一件偶然从上古遗迹中得来的半仙器残片，尽管威能十不存一，且驱动条件苛刻，但它确实蕴含着超越此界常规法宝的力量。

　　“只要成就元婴，法力发生质变，总量暴涨，便足以勉强催动这‘渡虚舟楫’残片！”邱决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

　　“即便传送到死星，凭借此物残存的破空与护持之能，我也能尝试在星空中短距离跋涉，寻找下一处可能存在的生机！总好过在这里等死！”

　　金丹期的法力，犹如溪流，根本无法撼动这半仙器残片分毫。唯有元婴期的法力江河，才能将其勉强激活，这是他计划中最后的保险，也是他敢赌那随机传送的底气所在。

　　将所有利弊、风险、步骤在脑海中再次过了一遍，确认无误。

　　邱决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准备就在这祭坛旁，借助最后的灵石，冲击那困住他近百年的元婴瓶颈。成败，在此一举！

　　他盘膝坐下，双手虚抱丹田，心神沉入气海，就要引动身旁灵石的纯净灵气……

　　轰隆——！！！

　　就在他心神即将沉静下去的刹那，整个山谷，不，是整个被空间屏障保护着的这片夹层天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那不是来自外部白毛怪物的撞击，也不是内部地脉的寻常变动。

　　那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蛮横、仿佛直接作用于空间结构本身的撕裂感与崩塌感！祭坛上的苍白火焰疯狂摇曳，几近熄灭！

　　堆放的灵石哗啦啦滚动，连那尊庞大的白天之主雕像，都似乎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声。

　　邱决猛然睁眼，瞳孔骤缩，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油彩的惨白和极度的惊骇。

　　“怎么回事？！空间屏障……似乎打破了？！这怎么可能！”他霍然起身，神识不顾一切地向外扫去，却只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陌生力量，正以无可阻挡的姿态，侵入这片他们视若最后堡垒的净土！

　　他孤注一掷的逃亡梦，似乎在这突如其来的、未知的变数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这是什么层次的力量？竟然可以打破昆元界无数强者联手布置的空间屏障！？”邱决心中升起一种荒谬的可能

　　“莫非是白天之主打破空间壁垒，杀过来了？”不同于山谷聚集地那些愚民，邱决曾经亲眼隔着空间屏障见过那头巨型白毛生灵，那是一种窒息的强大，哪怕什么都不动，光是站在那方天地，便能压塌一片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