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入界

　　关键之时，枯叶秋感受到肩头传来的力道与一道温和的法力。

　　枯叶秋混身一颤，瞳孔中倒映的仿佛要将他灵魂吸走的无尽苍白骤然消退，耳边若有若无的、充满堕落诱惑的絮语也戛然而止。

　　他几乎是本能地又向王青靠近了半步，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方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只差一丝心神失守，便会坠入那无底的苍白深渊。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枯叶秋心有余悸，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意，“以我神火一境的修为与神魂强度，竟连抵御其无形侵蚀都如此艰难！它……它好像不是直接攻击，而是在引诱、在污染！仿佛要将我的神魂同化成它的一部分！”

　　王青收回手，脸上并无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沉凝之色。

　　他望向那颗被苍白覆盖的古星，目光深邃：“看来，当初我在时空碎片中窥见的模糊画面并非虚妄。

　　这种诡异物质……对生灵的侵蚀强度，似乎与目标的修为层次呈正相关。修为越高，灵性越强，神魂越是凝练纯粹，对它的‘吸引力’或者‘腐蚀性’反而越大。”

　　“什么？！只针对修为高的修士？！”枯叶秋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通常越是强大的存在，对负面影响的抗性理应越强才对。他花费了好几息才消化这个骇人的信息，随即联想到王青之前的神识探查，“怪不得……您说此界生命反应微弱，残存的修士最高不过金丹期！

　　我之前还疑惑，一个灵气未衰、根基尚存的古界，就算遭遇大难，也不该只有这点微末修为的幸存者……原来如此！修为高的，恐怕早已被这白絮‘吞噬’或‘转化’了！”

　　他越想越觉得寒意彻骨。一个灵气充裕、本可支撑更高境界修行文明的世界，如今却只剩下低阶修士在苍白地狱的缝隙中苟延残喘，宛如被圈养的牲畜。

　　“不过……”枯叶秋猛地抬头，看向身旁神色如常的王青，眼中充满不解与困惑：“太祖师，您为何……似乎全然不受影响？”

　　论境界修为，王青深不可测，绝对远超于他，按理说应该承受更强烈的侵蚀才对，可王青从始至终都显得平静从容，连护体清辉都未明显波动。

　　王青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并非未受影响。那种试图污染神魂、诱发堕落的无形魔力，同样作用于我。”

　　枯叶秋愕然。

　　“只不过……”

　　王青顿了顿道：“我能将其驱散罢了。”

　　此时此刻亲身体会后，他才真正理解了昔日云台上人面对这诡异白絮时，为何会流露出那般复杂难言的神情。

　　那种直接针对灵魂本源、诱使修行者自我堕落的诡异力量，唯有将真灵升华至某个特定层次——即踏足“真仙”领域，使得真灵与部分天地法则相合，烙印于更宏观的秩序之中，获得某种意义上的“不朽”特质——才能完全免疫。

　　真仙层次的存在，其灵魂本质已发生蜕变，稳固无比，这种外来的污染魔力难以撼动其根本。

　　而这白絮的侵蚀，有着明确的顺序：先污染真灵，再腐化肉身。

　　当真灵被初步沾染时，若有真仙级强者在场，尚可凭借自身更高位格的真灵特性，强行驱散或隔绝这种污染，挽救被侵蚀者。

　　可一旦侵蚀深入，肉身开始发生不可逆的异变，被白絮的力量彻底改造，那时便已是病入膏肓，回天乏术。

　　肉身异变是真灵彻底沦陷的外在标志，到了那一步，拯救已无意义，剩下的或许只有……沦为异类。

　　难怪……王青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久远岁月前，云台上人那冰冷而决绝的背影。

　　亲眼目睹视为己出的爱徒，从真灵被染时的痛苦挣扎，到肉身逐渐长出苍白绒毛、化作非人怪物的全过程，那位视爱徒为亲子的云台上人，最终却选择了袖手旁观，无动于衷。

　　那不是无情，而是深刻理解这污染本质后，一种掺杂着无尽痛楚与无奈的理智。

　　阻止不了真灵的堕落，就只能阻止其化为更可怕怪物的肉身。

　　“入界吧！”

　　任何成型的世界，皆有天然或后天形成的壁垒守护。

　　那是位面本能的防御，抵御着宇宙虚空中游荡的混沌能量、时空乱流，以及某些难以名状、以世界为食的可怕存在。

　　昆元界虽已残破诡异，但这层世界壁垒依旧存在。

　　但对王青而言，这层壁垒形同虚设。他连神界的天幕都能一拳轰碎，眼前这方早已元气大伤，残破世界的壁垒更是拦不住他。

　　没有暴力破坏的巨响，没有能量对冲的余波，王青没惊动任何风波，只是风平浪静地一拳轰开了世界壁垒。

　　王青当先一步，迈入那涟漪之中。枯叶秋不敢怠慢，紧随其后，身形没入。

　　穿越壁垒的瞬间，感官仿佛被强行置换。

　　宇宙虚无地的绝对死寂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堵塞毛孔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并非腐败，也非血腥，而是一种更加空洞、更加彻底的“无生机”的气息。

　　视野所及，并非从太空中看到的那种纯粹苍白，而是更加立体、更加令人不适的景象。

　　巨大的、纠缠成团的絮状物构成扭曲的“山峰”和“丘陵”，地面覆盖着厚厚的、如同霉菌毯子般的白绒，一些类似树木残留的黑色骨架从绒毯中刺出，挂着缕缕破败的絮丝。

　　天空被低垂的、同样毛茸茸的灰白色“云层”笼罩，光线难以穿透。

　　二人身形刚刚凝实，刚踏入昆元界。

　　“噌！”

　　一道白色残影毫无征兆地从侧前方一堆隆起的絮丘后暴起，带着一股阴冷死寂、充满癫狂攻击性的气息，直扑枯叶秋面门！

　　袭击来得太快，且与周围环境的气息几乎融为一体，极难察觉。

　　枯叶秋终究是经验丰富的老牌强者，虽惊不乱，护体法力瞬间自发升腾，自主挡在王青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