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小老头

　　雾仙岛的静室之中，星光被隔绝在外，只有一盏古旧的青铜灯散发着恒定而柔和的光芒。

　　姜明神手中捧着一卷非帛非金、触感温凉的古卷，其上有无数细密如星辰、又似人形的暗淡纹路缓缓流动。

　　他凝视着榜单上那些早已黯淡无光、甚至只剩下残缺轮廓的真名印记，眉头微蹙，终究还是将心中的疑虑道出：

　　“太祖师，此物神异，确能感应到其中封存着某种浩大苍凉的气息……可毕竟，仙界崩毁，上古仙人早已悉数殒落于纪元更迭的大劫之中。

　　仅凭这些真灵烙印，真的能唤醒所谓的‘前世记忆’，令早已消散的仙魂重聚一丝灵光吗？让转世之人再度觉醒？”姜明神的声音里带着对古老传说的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难解的困惑。

　　逝去的终究逝去了，即便能唤醒一些记忆碎片，那些失去仙体、道果、乃至存在根基的仙人，难道能扭转一切吗？

　　王青站在窗边，背影几乎与室外的深邃星空融为一体。他听到姜明神的问题，并未回头，只是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平静的答复：

　　“试一试。”

　　他的语调没有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动作：“万一，有奇迹呢。”

　　仙界已毁，大道已失。即便真有奇迹发生，唤醒了些许古老残魂，在如今这神道独尊、法则迥异的新纪元，那些失了根基的“仙人”们，又能改变什么？

　　想到这里，王青转过身，目光落在姜明神身上，话题一转道：“我此番闯入神界，虽时间不长，却也并非全无收获。除了坐标，更意外察觉了几处……有问题的世界。”

　　他说到这里时，顿了顿，“问题”二字说得轻缓，却让姜明神瞬间警觉。

　　“能被太祖师称之为问题，看来那些世界里有不得了的问题啊！”姜明神心中想到。要知道太祖师的实力高深莫测，眼界之广更是常人难及。

　　“星海这边，你需潜心修行，稳固境界。”王青继续道，语气带上一丝展望，“未来九州大陆成型近在眼前，一旦完成，世间能承载的等级上限、法则的清晰度都将大幅提升，世界等级的‘天花板’会被打破。你之潜力，远不止于眼前的神火一境，切莫懈怠，未来的舞台会更加广阔。”

　　姜明神心思敏锐，立刻从这番话中品出了别样的意味：“太祖师，您……又要离开？”这次归来似乎只是短暂停留，交接关键之物，指点前路。

　　“嗯。”王青颔首，并未隐瞒，“那些问题世界我已经留下了他们的宇宙坐标，可能与仙界的覆灭有关，我要去探寻真相！”

　　说着，王青手掌一翻，那枚承载着神界确切坐标、由纯粹神念与法则凝聚而成的光核再次浮现，流淌着玄奥的光晕。

　　他将其递向姜明神道：“此物，交由你保管。”

　　姜明神郑重伸出双手，却在触碰前略有迟疑。他想起了太祖师留给他的那件蕴含全力一击的保命之物，有那等底牌在，星海之内，应当无虞才是，为何还要将这更为根本的坐标交托？

　　王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平静补充：“世事难料，多留一条后路总是好的。将来若遇不可抗之大变，寻常手段无法解决，你可凭此物锁定神界方位，尝试……偷渡。”

　　“偷渡”二字，他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意味着那将是舍弃现有一切、闯入未知强敌环伺之地的绝路，也是或许蕴含一线生机的险路。

　　姜明神心中一凛，不再犹豫，双手接过那枚温润却仿佛重如星系的坐标光核，沉声道：“明神明白，定不负太祖师所托。”

　　这枚神界坐标乃是太祖师强行凝聚而成，只需要轻轻捏碎，便可直接打通前往神界的通道，根本无需他横渡宇宙，闯过虚无。

　　王青点了点头，像是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此行前往彼界探查，情况未明，需一个得力的帮手。枯叶秋此人，这些年修为可有所精进？”

　　枯叶秋！

　　姜明神立刻想起出一个总是笑眯眯、看似随性懒散，实则心思缜密、手段层出不穷的小老头。

　　此人曾在墟界与太祖师的分身并行过，共历险阻，算是知根知底的旧识，更难得的是脑子活络，应变极快。

　　只是后来墟界与神州大陆融合，联邦解散后，他也开始了养老生活。

　　这老小子美名其曰：“享受人生”！

　　“枯叶前辈他……”姜明神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他不再多言，直接取出随身手机，手指轻点，一个视频通讯的请求化作光影投射在静室空中。

　　等待音只响了两声，通讯便被接通。

　　瞬间，一片洋溢着截然不同气息的画面撞入眼帘：那是明媚到近乎刺眼的阳光，映照着无边无际的金黄色细腻沙滩，碧蓝的海浪慵懒地拍打着岸边。

　　画面中央，一把巨大的彩色遮阳伞下，一个戴着宽边遮阳帽、架着墨镜的小老头，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张沙滩椅上，手边的小几上还摆着一杯插着小伞、冒着凉气的奇特饮品。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不远处几个身穿比基尼的身材火爆的美女正嬉戏打闹，一副美轮美奂的景色。

　　小老头笑盈盈的欣赏着，慢悠悠地摘下一边墨镜腿，眯着眼看向悬浮在他面前的光幕。

　　当看清是姜明神时，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熟悉的又带着几分调侃的笑容，略显夸张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背景音里还能听到隐约的海浪拍打岸边声：

　　“呦！这不是咱们日理万机、勤修不辍的小姜嘛！听说你把自己关进山里苦修去了？这才多久啊，就按捺不住寂寞，想找你枯叶爷爷我出来潇洒潇洒，体验一下生活的美好了？”

　　他的语气轻松惬意，与静室内凝重紧张的氛围形成了鲜明荒诞的对比。

　　姜明神嘴角微微抽动，看向身旁的王青。

　　王青注视着光幕中那张享受无比的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同样的嘴角微抽。

　　这老顽童，一把年纪了还一副不靠谱的调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