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洲际导弹

数据室的灯从早亮到晚。

奇尔沙治坐在控制台前，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上，发尾被空调的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面前的屏幕分成六个区域，每个区域都在滚动不同的数据，北线的弹药消耗、东线的推进距离、西线的巡逻频次、各庇护所的能源曲线、补给专列的运行图，还有一个区域始终开着侦查卫星传回的实时画面。

秦晚禾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在键盘上敲最后几行参数。

“指挥官。奇尔沙治正在收尾，预计四十分钟内完成。”

秦晚禾走到她身后，看了一眼屏幕。

六个区域的数据已经被整合成一套完整的图表，每一张图表下面都有优化建议。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凌晨一点十二分。”奇尔沙治没有回头，“奇尔沙治不需要睡眠。”

秦晚禾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

奇尔沙治的手指在键盘上又敲了几下，最后一行参数输入完毕，她按下保存键，把屏幕切到汇总视图。

“奇尔沙治提交一份建议书，内容如下。”

她转过身，面对秦晚禾。

“第一，整合侦查卫星、前线雷达、舰娘通讯，建立统一数据共享平台。目前各战线的情报是孤立的，东线不知道西线的侦察结果，北线不知道南线的补给情况。信息滞后导致作战效率下降约百分之十五。”

“第二，精简各战线重复汇报流程。每日简报、每周总结、临时战报，同一件事被重复上报至少三次。奇尔沙治设计了新模板，将三种汇报合并为一种，每天一次。”

“第三，优化指挥官每日日程。”她看了秦晚禾一眼，“指挥官目前的工作时间分布不合理。紧急事务和例行事务混杂在一起，导致效率低下。奇尔沙治已经重新排了时间表，预留了固定的休息时段。”

秦晚禾接过她递来的终端，屏幕上显示着完整的时间分配方案。每个时段都标注了任务类型和预估耗时，下午三点到四点是“休息预留”。

“下午三点到四点，用来干什么？”

“睡觉。”

“奇尔沙治分析了指挥官过去三十天的心率数据，下午三点到四点是疲劳曲线的高峰期。这个时段你的反应速度比上午慢了百分之十二。必须休息。”

秦晚禾把终端放到桌上。

“明天开始试运行。”

“今天。”奇尔沙治说，“从今天开始。”

下午三点整，奇尔沙治准时出现在指挥室门口。

指挥室里，秦晚禾正在看东线发来的简报。贝尔法斯特站在沙盘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红茶，还没放下去。

奇尔沙治走到秦晚禾面前，站定。

“指挥官，休息时间到了。”

秦晚禾抬眼看了她一下，继续看简报。“还有两页看完。”

奇尔沙治没有退开。

她站在那里，视线落在秦晚禾的茶杯上，又移到终端屏幕上，然后回到秦晚禾脸上。

“奇尔沙治可以帮你整理简报。两页的内容，关键信息有三条。第一，东线推进顺利。第二，弹药消耗在预期范围内。第三，没有紧急情况。结论：不需要你亲自看完。”

秦晚禾的手指在终端边缘停了一下。

他把终端放到桌上，从椅子上站起来。

贝尔法斯特把茶杯收走。

秦晚禾往指挥室外面走。

奇尔沙治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步幅和步频从唤醒室出来的那天起就没变过。

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一盏一盏地灭。

秦晚禾坐到床沿上，没有脱外套。

奇尔沙治站在床边，看着他。

“需要奇尔沙治帮你脱外套吗？”

“不用。”

“需要奇尔沙治帮你关灯吗？”

“我自己会关。”

“需要奇尔沙治监测你的睡眠质量吗？”

秦晚禾看着她。

奇尔沙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紫红色的眼瞳在壁灯的光线下亮得不真实。

“你打算怎么监测？”

“奇尔沙治会坐在床边，检测你的心率、呼吸频率、翻身的次数和力度。”

秦晚禾沉默了两秒。

“我要换衣服。”

奇尔沙治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站到走廊里，然后关上门。

秦晚禾脱了外套，躺到床上。

他从门缝里看到奇尔沙治的影子还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进来。”

门开了。奇尔沙治走进来，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床边，打开终端。

“请闭眼。”

秦晚禾闭上眼。

她的视线在秦晚禾的脸和终端屏幕之间来回移动，每隔几秒就扫一次数据。

秦晚禾的呼吸渐渐变慢。奇尔沙治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腕内侧，贴合在脉搏跳动的位置。

她的手很凉。

少女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跳动的脉搏曲线，又看了一眼秦晚禾的脸，然后又看曲线，又看脸。

秦晚禾没有睁眼。

奇尔沙治把手腕上那根手指的力度又放轻了一些，触感若有若无，但还是贴在那里，没有移开。

秦晚禾醒来的时候，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了暖黄色。

床头的壁灯还亮着，但亮度调到了最低，只够看清房间里的轮廓。

奇尔沙治还坐在椅子上。

她的姿势没有变，背挺直，终端放在膝盖上，屏幕已经关了。

她的手还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的温度比睡着前高了一些，可能是被他的体温捂热的。

秦晚禾动了一下，她的手指立刻收了回去。

“指挥官睡了六小时四十分钟。”

奇尔沙治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不急不慢，每个字的间隔都差不多，“深度睡眠占比百分之二十三，略低于标准值。建议今晚睡前减少屏幕使用时间。”

秦晚禾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几点了？”

“五点五十二分。”

秦晚禾穿上外套，走到门口。

奇尔沙治跟在他身后，步伐和昨天一样。

走廊里，贝尔法斯特端着茶盘迎面走过来，看到奇尔沙治跟在秦晚禾后面，嘴角弯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她把茶盘递到秦晚禾面前，秦晚禾端了一杯，走在前头。

贝尔法斯特落在后面，和奇尔沙治并排走着。

“奇尔沙治小姐，昨晚睡得还好吗？”

“奇尔沙治不需要睡眠。”

贝尔法斯特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

奇尔沙治看了她一眼。

“奇尔沙治不觉得辛苦。监测指挥官的睡眠质量是奇尔沙治的任务。任务不需要用辛苦来衡量。”

……

北线的冻土在夏天变成了泥泞的草原。

苏维埃同盟站在高地上，军大衣搭在臂弯里，只穿着里面的深灰色军装，袖子卷到手肘。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湿泥混合的气味，不像冬天那样刺骨，只是潮湿。

z1从高地下面的临时营地跑上来，手里拿着终端。

“苏盟，车队准备好了。欧根说她的舰载机已经升空，前方十公里内没有能量反应。”

苏维埃同盟接过终端看了一眼。

南下的路线在地图上标注得很清楚，避开内陆的丘陵地带，目标是在两百公里外与维内托的撒丁舰队汇合。

“z2呢？”

“在检查最后一辆车的弹药。她说炮弹箱的绑带松了，要重新捆。”

苏维埃同盟把终端还给她，从高地上走下去。

z2蹲在平板车旁边，正在用力拉一根绑带，膝盖顶在弹药箱上，身体往后仰，脸憋得通红。绑带被她拉紧了，她打了个结，又检查了一遍，才站起来。

“好了。”

“出发。”

车队从营地鱼贯而出。

头车是苏维埃同盟的指挥车，z1开车，苏维埃同盟坐副驾驶。

后面跟着两辆装甲运兵车，车里坐着工程蛮啾和维修设备。

欧根的车在最后，她一个人开一辆侦察车，仪表盘旁边放着咖啡杯，杯子里的咖啡冒着热气。

苏维埃同盟打开通讯频道。

“维内托，北线已经出发。预计天黑前到达汇合点。”

维内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沙漠干燥的风声。

“知道了。利托里奥说她已经闻到海风的味道了。我们比你们近，先到等你们。”

苏维埃同盟关掉通讯。z1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避开一片积水的洼地。

路况比冬天好多了，冻土解冻后虽然泥泞，但路基还在，车轮陷不下去。

路两侧的草地上长满了野花，黄的、白的、紫的，一团一团地挤在一起。z1看了一眼窗外。“去年冬天这里应该还是灰的。”

车队开了三个小时，在一处干河床边上停下来休整。

欧根从车上跳下来，手里端着咖啡杯，走到苏维埃同盟旁边。

“南边那个裂隙，维内托那边能对付吗？”

“能。但需要配合。”

苏维埃同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铺在引擎盖上，手指在海岸线的位置划了一条线，“我们从北往南压，她们从南往北推，把裂隙夹在中间。两边的火力同时覆盖，怪物跑不掉。”

欧根喝了一口咖啡，“听起来像是打猎。”

“本来就是打猎。”

休整了十五分钟，车队继续上路。

路面从碎石变成了沙土，从沙土变成了硬化的盐碱地。

远处的海平线从灰蓝色变成了深蓝色，海浪的声音隔着几公里都能听到，闷闷的，像远处有人在敲鼓。

z1放慢了车速。

“苏盟，前面有能量信号。不大，像是游荡的。”

苏维埃同盟看了一眼雷达屏幕。

一个浅色的光点在海岸线附近缓慢移动，没有聚集的迹象。

“过去看看。”

车队拐下主路，沿着一条干河床往里开。走了大约十分钟，河床拐了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的中央趴着一只虚空怪物，体型不大，像一只放大了的野狗，紫色的能量在它的脊背上跳动。

它看到车队，站起来，朝车队方向呲了呲牙。

苏维埃同盟推开车门，跳下去。

怪物犹豫了一下，转身就跑。

z1从车窗里探出头。“跑了？”

“跑了。”苏维埃同盟拉开车门，坐回去，“继续开。”

欧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苏盟，你刚才是不是想放它走？”

“它不拦路，我就不打。”

“留着也是个隐患。”

“它跑的方向是内陆，不是我们的路线。”苏维埃同盟看着窗外，“等清完大的，再回来收拾小的。”

“况且……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会逃跑的虚空生物。”

“这说明了什么？”

“……我不好说。”

汇合点的海岸线上，维内托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看着北边的方向。

利托里奥靠在车头，手里拿着水壶，灌了一口，拧上盖子，扔回车里。

“来了。”

北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串灰绿色的影子。头车先露出了轮廓，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

车队的距离拉得很长，头车和尾车之间隔着将近一公里。

苏维埃同盟的车队在汇合点停下，z1先跳下来，然后是z2，然后是欧根。

维内托从岩石上跳下来，走到苏维埃同盟面前。

“路上顺利吗？”

“顺利。”苏维埃同盟看了一眼利托里奥，“你们呢？”

利托里奥从车头直起身，伸了个懒腰。

“沙子多，风大，但没遇到大的。”

维内托在岩石上铺开了地图。

苏维埃同盟站到她旁边。

海风把地图的一角吹起来，z2用石头压住。

“北边还有一个裂隙。”

苏维埃同盟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不大，但位置不好。在海岸线拐角的地方，两面靠海，怪物跑不掉，但也不好打。”

维内托看了一眼那个坐标。

“夹击。我们从南边打，你们从北边打。两面夹，中间的口袋留给海。”

苏维埃同盟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动。今晚扎营。”

营地的帐篷支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了海平线上。

天边只剩一圈暗橙色的光带，海面上的浪花从蓝色变成了灰色，一波一波涌上来，碎成白色的泡沫。

利托里奥蹲在篝火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火上烤着什么。

z1凑过去，蹲在她旁边。“烤什么？”

“压缩饼干。”利托里奥把树枝上的压缩饼干翻了个面，“烤一烤比干啃好吃。”

z1闻了一下。

“好像有点焦了。”

“焦了也比干啃好。”

欧根坐在侦察车的引擎盖上，端着咖啡杯，看着远处的海面。

z2在帐篷里整理弹药清单，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苏维埃同盟站在营地边缘的土坡上，看着北方的夜空。

维内托走上来，站在她旁边。

“北线那边，你们推了多少？”

“从7号庇护所出发，到现在，大概三百公里。”

苏维埃同盟没有回头，“路不好走，但还算顺利。”

“南边也一样。”

维内托把头发拢到耳后，“裂隙越推越少，但剩下的越来越难打。”

远处的海浪声一波接一波，节奏稳定。

维内托看了她一眼。

“你带的那些人，够用吗？”

“够用。欧根一个顶两个。z1z2配合得好。u艇在水下，我们在地面，配合了好几次了。”

维内托点了点头，从土坡上走下去，回到帐篷里。

苏维埃同盟还在站在土坡上。

风从南边吹过来，把她银色的发丝吹起来，贴在脸上，她用手背挡了一下。

远处，欧根已经从引擎盖上下来，端着咖啡杯走回帐篷，杯里的咖啡已经凉了，她没倒掉，又喝了一口。

海浪声和风声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苏维埃同盟从土坡上下来，走进帐篷。

z1已经睡下了，缩在睡袋里，只露出头顶。z2还在写东西，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响。

苏维埃同盟躺下去，没有脱外套。

明天还有仗要打。

……

岛风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手搭在额前，往东边看。白色的短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兔耳竖得笔直，末端在风中微微颤动。

“看到什么了？”雪风站在岩石下面，银色长发扎成低马尾，猫耳朝岛风的方向转了一下。

“冰。”岛风从岩石上跳下来，“全是冰。还有石头。还有冰和石头。”

“继续走。”

岛风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跟上雪风的脚步。两个人沿着海岸线的边缘往东走，身后是苏维埃同盟留在北线的两辆装甲运兵车，车上的黄鸡正在打盹，黄色的安全帽歪在一边。

东进是秦晚禾安排的。

重樱舰娘从北线出发，沿着海岸线往东推进，不参与南北夹击的战斗，专门负责搜索心智魔方。

“指挥官说东边可能有。”岛风踩着碎石，靴子在石头上打滑，她晃了一下没摔倒，继续说，“但没说有多东。”

雪风打开终端，调出卫星图。侦查卫星传回的图像上，这片区域的海岸线曲折破碎，大大小小的半岛和岛屿挤在一起，海水在峡湾之间形成深蓝色的水道。

冰盖从海岸线向内陆延伸，雪线在灰白色的山体上画出一条清晰的边界。

“再往前十公里，有个峡湾。”雪风把终端收起来，“峡湾尽头有旧时代的设施。”

“什么设施？”

“卫星图上看不清。但建筑轮廓很规整，不是自然地形。”

岛风加快了脚步。

“那走快点。”

雪风跟在她后面，步伐不急不慢。

岛风跑出去一段，又停下来等她，等她追上来了，再跑出去一段。

海岸线越来越破碎，碎石滩变成了大块的岩石，岩石上长着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滑溜溜的。

岛风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雪风从她旁边走过去，猫耳朝前转了转，又转了回来。

峡湾的入口在两座陡峭的山崖之间，海水从狭窄的通道涌进来，在峡湾里面铺成一片深蓝色的水面。

岛风和雪风沿着峡湾北侧的岩壁往里走，脚下是碎石和苔藓，头顶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挂着残雪。

“到了。”

峡湾尽头是一片平坦的谷地，三面环山，一面朝海。谷地里散落着混凝土建筑的残骸，有的只剩地基，有的还立着半截墙壁，墙体上的钢筋从断裂处伸出来。

谷地中央最大的一座建筑已经塌了大半，屋顶陷进去，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

岛风蹲下来，用手拨开地面上的碎石和苔藓，露出灰色的混凝土表面。

“以前是个基地。”

雪风走到她旁边，环顾四周。

“潜艇基地。峡湾够深，能停大型潜艇。”

岛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进去看看？”

两个人从建筑残骸的侧面钻了进去。里面很暗，只有从屋顶裂缝里透进来的几束光，照在碎石和积水的地面上。

岛风掏出战术手电，冷白色的光柱切开黑暗，在墙壁上画出一个圆形的光斑。

雪风跟在她后面，猫耳微微转动，捕捉着周围的声响。

“有东西。”

雪风停了一下脚步，“不是虚空怪物，是能量信号。很弱。”

岛风的手电光柱扫过墙壁。墙壁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冰霜下面隐约能看到管线接口和锈蚀的阀门。

房间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防爆门，门板变形了，卡在门框上，露出半人宽的缝隙。

岛风侧身钻了进去。

雪风跟在后面，猫耳的尖端擦过门板，沾了一层铁锈。

里面的房间比外面大，是一个半圆形的穹顶结构，穹顶中央塌了一个大洞，能看到灰白色的天空。

地面是倾斜的，积水从高处往低处流，汇入墙角的一条暗沟。房间的一侧排列着几个金属柜子，柜门有的敞着，有的紧闭，有的已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了。

岛风的手电光柱从柜子移到地面，从地面移到一个被碎石和冰碴半埋的东西上。

她蹲下来，用手扒开碎石。

雪风站在她身后，“是什么？”

岛风把碎石一块一块地搬开，露出下面一层冰碴。冰碴不是透明的，是灰白色的，里面混着细小的碎石颗粒。

她用手电照了一下，冰碴下面有东西在反射光线。

“心智魔方。”岛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埋在冰里。”

雪风走过去，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冰碴下面的魔方泛着微弱的蓝白色光，光在灰白色的冰层里扩散开来，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挖出来。”

岛风把战术手电咬在嘴里，掏出一把匕首，用刀背敲冰碴，碎冰飞溅，溅到脸上冰凉。

雪风也蹲下来，用自己的匕首在冰碴边缘撬，一块一块地撬开。

冰层碎裂，露出手掌大小的凹陷。魔方躺在凹陷底部，表面的蓝白色光比透过冰层时亮了一些，不急不慢地跳着。

岛风伸出手，手指触到魔方表面。

冰凉的，比周围的空气温度低很多。她把魔方从冰层里捡起来，用袖子擦掉表面的冰碴和水渍，举到手电下面看。

“北联的。”

“你怎么知道？”

“这么凉。”

岛风把魔方装进随身携带的防护盒里，扣好卡扣，盒子表面的指示灯闪了一下绿色。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和冰碴。

“走了。”

两个人从建筑残骸里钻出来，阳光打在脸上有点刺眼。岛风眯着眼，把防护盒抱在怀里，往车的方向走。雪风跟在后面，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

车里睡着的黄鸡被引擎声吵醒了，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把歪掉的安全帽扶正，坐到驾驶座上。岛风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雪风坐副驾驶。

“回0号。”

黄鸡发动车子，沿着海岸线往西开。窗外的峡湾、山崖、碎石滩从车窗外掠过，岛风低头看着怀里的防护盒。

“雪风。”

“嗯。”

“你说这个北联的舰娘，醒了之后会不会和苏盟一样冷？”

“不知道。”

“苏盟也不是冷。她是话少。”

岛风用手指在防护盒的盖子上画圈，“但这个北联的，冰里埋了那么久，醒过来肯定更冷。”

雪风没接话。

车子开了几十分钟，在一处山谷的拐弯处，岛风突然坐直了身子。“停车。”

黄鸡叽地叫了一声，踩下刹车。

岛风推开车门跳下去，跑到路边的一块岩石后面，蹲下来。

雪风跟上来。“看到了什么？”

岛风从岩石后面探出头，指着一个方向。“那道光，你看。”

雪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另一条山谷的尽头，有一道微弱的光在闪烁，蓝白色的，频率很慢，一下，停一下，再一下。

“另一个信号？”

岛风已经跑了出去。

雪风叹了口气，跟上去。

两个人离开公路，沿着碎石坡往上爬，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到了另一条山谷。

山谷的谷底比刚才那条宽，地面上铺满了碎石和枯草，碎石中间有一小块空地，空地上躺着一枚心智魔方。

“谁的？”

“不知道。”岛风把魔方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能量波动的频率和刚才那枚不一样，更沉，“但这个也是北联的。”

两个人沿着原路返回。岛风把防护盒抱得更紧了，背包的拉链拉到了头。

黄鸡还在车里等着，看到她们回来，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发动引擎。

岛风上车，关好门。

“回0号，快点。”

黄鸡踩下油门，车子加速，沿着海岸线往西开。窗外的峡湾、山崖、碎石滩从车窗外快速掠过，岛风看着怀里的防护盒，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敲着。

车子在海岸线上疾驰，车尾卷起一路尘土。远处，侦察卫星传回的图像上，这片峡湾区域的海岸线曲折破碎，大大小小的半岛和岛屿挤在一起，冰盖从海岸线向内陆延伸，雪线在灰白色的山体上画出一条清晰的边界。

……

导弹发射井的山体在晨雾里露出一截灰白色的轮廓。井口的防爆门已经打开，巨大的液压臂撑住门板，露出下面漆黑的竖井。

洲际导弹的弹头从井口露出半截，弹体表面的防锈涂层在探照灯下泛着暗绿色的光。

秦晚禾站在观察台上，俾斯麦站在他身侧。军装外套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金色的长发在晨风里飘着，她用手拢了一下，塞到衣领里。

“燃料加注完成，导航系统自检通过。”

“目标选定在大陆东南方向三百公里外的一个小型裂隙。虚空能量微弱，周围没有己方力量。”

秦晚禾接过终端。

卫星图像上，那个裂隙嵌在一处干涸的盐湖边缘，面积只有几十平方米，紫色光斑的颜色偏淡，边缘模糊。

裂隙周围的红色光点稀稀拉拉地散着，不到两位数。

“弹头装药？”

“常规高爆，八百公斤。当量足够摧毁这种规模的裂隙。”

俾斯麦在终端上划了一下，调出弹道模拟图，“发射后约十五分钟命中。全程无人区域，不会造成次生灾害。”

秦晚禾把终端还给她。

“开始吧。”

俾斯麦拿起通讯器。

“倒计时启动。各岗位撤离发射区。”

井口附近的黄鸡们开始后撤。

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小身影从井口平台往下跑，沿着梯子、斜坡、通道分散到掩体后面。

工头站在高处，举着红色的指挥棒，叽叽喳喳地喊着，朝最后一只落单的黄鸡叫了几声，那只黄鸡从井口平台上跳下来，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掩体。

观察台上的黄鸡工头举起终端，屏幕上的倒数字跳到了最后十秒。

导弹的发射没有任何意外。

“导弹已升空，弹道正常。”

贝尔法斯特已经调出了远程观测画面。

无人机传回的热成像图叠加在卫星地图上，目标裂隙所在的盐湖区域被放大到整个屏幕。

弹道轨迹线在屏幕右上角缓慢移动，距离目标越来越近。

“十五分钟。”

画面右上角的弹道轨迹线消失了。

屏幕上，盐湖边缘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光点，光点在图像中迅速扩大，爆炸的火球在膨胀。

火球从地面升起来，橘红色和亮白色混在一起，边缘有一圈淡蓝色的冲击波。

冲击波贴着地面向四周扩散，卷起盐湖表面的白色结晶和沙土，形成一圈灰白色的圆环。

火焰散去之后，盐湖边缘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凹陷。

凹陷的形状不规则，边缘的泥土被高温烧结成玻璃状的物质，在阳光下反着光。

凹陷周围两百米内，地表的盐壳被冲击波剥得干干净净，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泥层。

“确认摧毁。”

“导弹试射成功。验证了远程打击方案的可行性。如果采用能量结晶战斗部，威力还可以提升。”

秦晚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温度刚好，茶汤清亮。

“先量产。弹体优先，战斗部后续升级。”

俾斯麦在终端上记了一笔。

“导弹井的发射能力是二十四枚。第一轮量产需要六周。”

“六周太长了。压缩到四周。”

俾斯麦看了他一眼。“四周的话，需要调更多资源到弹体生产线。”

“从北线调。苏盟那边推进顺利，弹药消耗没到预期上限，匀一部分产能出来。”

俾斯麦又记了一笔，把终端收起来。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俾斯麦转身往外走，军靴踩在地板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指挥官。”

“嗯。”

“导弹的事，铁血会全力配合。但你需要休息。昨晚奇尔沙治的监测报告我看过了，深度睡眠不够。”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通知各战线，导弹试射成功。以后小型裂隙可以远程清理，舰娘减少出击频次，集中精力对付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