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福尔班
从贝尔法斯特开始拯救碧蓝航线 · 佚名 · 8,896 字
0号庇护所至皇家4号庇护所的主干道。
新铺设的六车道沥青路面在雨水中反着光。四台满载着铸铁配重块的重型工程测试卡车首尾相连,正以六十公里的时速在公路上行驶。
“哗——”
十轮重卡的轮胎碾压过路面,将浅坑里的积水向两侧排开。水花飞溅,打在路边的金属护栏上哗哗作响。车轴承载着几十吨的重压,随着路面的微小起伏上下挤压,避震弹簧爆出沉闷的嘎吱声。
公路边缘,两道宽达一米五、深两米的排水渠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渠底流淌着浑浊的积水,水面上浮着一层暗紫色的虚空污染,随着水流缓慢打转。
几十台涂着黄色防水漆的微型履带挖掘机停在排水渠边。履带深陷在泥泞的黑土中,履带板的缝隙里塞满了黏稠的泥浆。
蛮啾操作员坐在驾驶座上,头戴黄色安全帽,身穿反光雨衣,拉动身前的两根操纵杆。
挖掘机的前端改装成了气动吸盘,机械臂液压杆伸缩,嘶鸣尖锐。吸盘探入旁边平板车上的货筐,吸起一块半米见方、厚度达到五公分的抗酸蚀陶瓷贴面。
机械臂转向,将陶瓷贴面贴向排水渠的内壁混凝土基层,压进预制的卡槽里。
另一批站在渠底积水中的蛮啾立刻踩着泥浆走上前。它们手里端着气动高压射钉枪,将枪口抵在陶瓷贴面的四个角上。
“砰!砰!砰!砰!”
射钉枪气阀连续泄压,嘶嘶作响。十厘米长的合金钢钉穿透陶瓷预留孔,钉入后方的混凝土里。
一只正在持枪的蛮啾脚底一滑,胶鞋在长满暗色苔藓的渠底失去抓地力。它向后摔倒,半个身子砸进雨水中。
旁边的两只蛮啾立刻扔下射钉枪,抄起带有铁钩的绝缘长杆,勾住落水蛮啾的领口,将它硬生生拖上泥泞的渠岸。落水的蛮啾甩着短翅,雨衣已经破了几个破洞。
公路外侧是一片广袤的黑色荒原。
这里的土壤被虚空能量长期渗透,雨水落在上面,地面蒸腾起一片低矮的刺鼻白雾。
七省和埃弗森站在路基边缘的一台履带式移动指挥平台上。
平台由厚重的钢格栅焊接而成,底部的四条液压支撑腿扎进路基的碎石里。
七省交叠着修长白皙的双腿,坐在指挥台的金属折叠椅上,手里拿着终端,屏幕上的绿色光标不断跳动,实时刷新着各个区块的环境监测数据。
“一号至四号扇区,土壤酸碱度三点一。”
“表层虚空辐射残留超标百分之四百。如果不做干预,普通的植物种子落下去,碳化死亡时间不会超过八分钟。”
“物理隔断。”埃弗森喝了一大口咖啡,咽下去后开口,“通知庇护所,把石灰粉的混合比例调高百分之十五。用腐殖土堆厚度,把底下的黑泥压住。”
“二号搅拌站,腐殖土石灰占比上调至百分之四十五。加大出料量。”
平台下方,成百上千只穿着亮黄色橡胶雨衣的工程蛮啾正在黑泥中艰难跋涉。
它们背着沉重的防水帆布袋。袋子用粗麻绳扎着口。
蛮啾们排成宽达五十米的横列,步调一致地向前推进。它们短小的翅膀探进帆布袋,抓出一把把经过基因改造的黑麦草和高羊茅种子,用力抛撒在黑色的焦土上。
细小的种子像密集的雨点一样落入泥泞中。
黑土过于黏稠。
几只蛮啾的雨靴陷进泥坑里,泥浆没过了靴筒。它们用力拔腿,能听到橡胶和泥巴之间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啵啵”声。
它们干脆放弃挣脱,扑腾着翅膀,连滚带爬地从雨靴里钻出来,继续抓着种子往前撒。
丢在泥里的雨靴很快被流动的黑泥吞没。
撒种队伍后方五十米,十辆重型自卸卡车正在倒车。
“滴——滴——滴——”
倒车警报声在雨中回荡。
卡车在指定位置停下,气刹泄压,车底粗壮的液压推杆开始工作,啸叫刺耳。
巨大的金属车厢被缓缓顶起,倾斜角度越来越大。
后尾板的锁扣自动弹开,满载的褐色腐殖土混合着大量的白色石灰粉,如同泥石流一般倾泻而下,直接覆盖在刚刚撒过种子的黑泥上。
几吨重的混合土砸向地面,沉闷轰响。
石灰粉砸进黑泥,大量刺鼻白雾瞬间腾空而起,附近的区域被白色的浓雾彻底笼罩。
等在后方的几台重型履带推土机立刻挂入前进挡。
推土铲降下,刮蹭着石块嘎吱作响。推土机冲进白雾里,宽大的铲刃将成堆的腐殖土均匀推平,覆盖住所有的草籽。
两台双钢轮震动压路机开进场。
压路机开启最高频的震动模式。沉重的实心钢轮碾压过松散的土层,将底部的虚空黑土、脆弱的种子以及上层的腐殖土硬生生压实在一起。
“三号区域数据异常。”七省盯着屏幕,眉头微皱,“酸度还在持续上升。”
七省抬头,视线穿透雨幕,看向西北方向。
距离公路五百米外,一座几十米高的废弃钢铁电力塔架孤零零地耸立在荒原上。塔架的金属表面布满红褐色的铁锈,在雨水的冲刷下流淌着铁锈水。
竞技神站在塔架顶端最外侧的横梁上。
冷风夹杂着雨水吹过,将她身上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左臂平伸,微缩的飞行甲板在小臂上方展开,机械轻微咬合。
甲板跑道上亮起两排微弱的蓝色引导灯。
三架剑鱼鱼雷机在甲板上就位。机腹下挂载着圆柱形的黄铜地质探测探头。
“起飞。”
竞技神低语。
甲板前方的蒸汽弹射器做动。三架剑鱼战机引擎爆发出嗡鸣,顺着滑轨加速,弹射升空。
战机在空中迅速散开,拉开间距,组成一个宽阔的三角侦察阵型。螺旋桨切割着细密的雨丝,在低空盘旋。
黄铜探头前端的红色激光频闪,一道道扇形的扫描光束打在下方新覆盖的腐殖土层上。
竞技神右手拿着一卷厚重防水的纸质水文图纸,左耳戴着单边战术通讯耳机。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甲板边缘弹出的微型全息数据反馈屏。屏幕上的数字呈瀑布状快速滚动。
“这里是竞技神。”她按下耳机通话键,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到七省的指挥平台上,“三号区域,地下零点五米处检测到高浓度酸性暗流。流速每秒两米。腐殖土层正在被从下往上反向腐蚀。”
竞技神看着全息屏幕上代表草籽存活率的柱状图快速下降。
“坐标:零幺四,北偏西十七度。你们刚种下去的草籽,碳化率已经达到百分之四十六,并且还在以每分钟百分之五的速度递增。”
埃弗森在终端上输入竞技神报出的坐标,双指放大屏幕区域。
屏幕上出现了一块刺眼的红色斑块。
“能定位酸性暗流的溢出源头吗?”
竞技神抬起头,目光顺着剑鱼无人机盘旋的轨迹,逆着暗流的方向,看向荒原更深处。
战机的红色激光在两公里外的一处凹地停留,盘旋。
“距离你们当前位置西北方向,直线距离两点二公里。”竞技神将纸质水文图纸摊平,按在湿滑的钢梁上。她拔下别在胸前口袋里的中性笔,在图纸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笔尖太过用力,直接划破了湿润的纸面,在下面的钢梁上留下一道黑痕。
“那里有一处浅层岩层断裂带。”竞技神盯着图纸上的等高线,“污水是从岩石缝隙里渗出来的。水压很大,你们在表层铺多少土都会被冲刷成烂泥。”
“我派人去源头进行物理封堵。”
七省转头看向旁边的埃弗森。
“西北两点二公里,岩层断裂漏水。水压很高。”
埃弗森把空杯子挂在护栏的挂钩上,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重型装甲越野车。
“二组,三组,停下手里的活。”埃弗森拉开越野车驾驶室厚重的防弹车门,冲着旁边一辆卡车底盘下避雨的几十只蛮啾大喊,“带上五十袋速凝水泥,把那台双头重型钻探机装车。两分钟后出发。”
底下的蛮啾立刻行动起来。它们从卡车底盘下钻出来,连滚带爬地冲向物资堆放区。
四只蛮啾合力扛起一袋一百斤重的特种速凝水泥,嘿咻嘿咻地往履带式工程运输车的后厢里扔。水泥袋砸在铁皮车厢上,扬起一阵灰白色的粉尘,立刻被雨水打湿,变成水泥点子。
另一批蛮啾推动着装载重型钻探机的带轮铁架。沉重的铁轮在沥青路面上压出白痕。它们推开运输车尾板,拉扯着铁链绞车,将这台三米多长、带有两个巨大合金钻头的机械拖进车厢,用粗钢缆固定在车厢底部的扣环上。
“轰——”
越野车的大排量柴油引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巨大的越野轮胎在沥青路面上剧烈摩擦,原地打滑半圈,随后猛地窜出。
车辆冲下路基,冲进泥泞的荒原。轮胎卷起大片黏稠的黑泥,甩在后车窗上。
两辆满载水泥和钻探机的履带运输车紧随其后。履带碾碎沿途的废弃石块,车队在黑土上碾出两条深深的辙痕,朝着西北方向全速驶去。
七省留在指挥平台上,盯着三号区域酸度数值的变化。
塔架上。
竞技神确认漏水点坐标发送完毕,抬起左臂。
“返航。”
三架剑鱼战机在空中编队,依次降低高度,精准降落在微缩飞行甲板上。蒸汽阻拦索拉伸,战机停稳。
竞技神卷起那张划破的纸质图纸,塞进防水圆筒里,挂在腰间。
她转过身,抓住塔架边缘满是铁锈的直梯,顺着梯子往下爬。
雨水让钢筋变得异常湿滑。她的军靴踩在横格上,哐当规律作响。铁锈剥落,砸在下方的钢梁上。
几十米的高度,竞技神只用了不到半分钟就降落到地面。
她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领,踩着泥泞的黑土,径直走向公路边缘的移动指挥平台。
竞技神停在平台下方,仰起头,看着上方赤足坐在椅子上的七省。
“你们这种粗暴的填埋法,治标不治本。”竞技神的声音穿过雨幕传上去,“酸雨腐蚀性极强,你们靠这层薄薄的腐殖土和石灰,最多撑不过半个月就会被彻底穿透。”
“只要草籽能在五天内破土发芽。”
“黑麦草的根系就会在下层的黑土里交织,形成一道天然的生物过滤网。植物根系分泌的生物碱会持续中和土壤酸度。十五天后,这片土地的ph值会稳定在6.0以上。”
七省顿了顿,目光扫过竞技神湿透的肩章。
“这就是精灵的植物学。”
竞技神从军服外侧的防水口袋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火柴盒,抽出一根防风火柴,在盒子侧面的磷条上用力划拉。
“嗤——”
火柴头闪过一丝微弱的火星,瞬间被雨水浇灭。她接连划了三下,磷条上的红泥被刮掉一大块,火柴依然没点燃。
竞技神烦躁地皱起眉头。手指发力,直接将那根火柴折成两段,随手扔进脚边的积水里。
木棍在水面上打了个转,迅速变成焦黑色。
雨越下越大。
狂风在空旷的荒原上呼啸。
平台下方的蛮啾们拉紧了雨衣的帽檐,继续在泥水里重复着机械的动作。
播种、卸土、推平、压实。
……
6号庇护所,深水码头。
码头上竖立着十几根二十米高的钢管照明灯柱。顶端的大功率探照灯全部开启,灯罩周围形成一圈圈白色的光晕。
靠泊的那艘万吨级货轮停靠在泊位上。船体的吃水线随着海浪的起伏上下摩擦着黑色橡胶防冲板,挤压出沉闷的‘咕咕’响动。
货轮中部的三个巨型货舱盖已经全部敞开。
新建成的重型龙门吊横跨在码头和货轮上方。高塔上的警示红灯在夜色中交替闪烁。
关岛坐在龙门吊的露天平台上。
她身上白鹰风格的战术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黑色内衬,夹克的下摆被高空的海风吹得剧烈翻飞。
关岛的右脚踩在平台边缘的钢管护栏上,左手拿着一份电子发货单,右手握着一个连接着码头全局广播系统的重型扩音话筒。
“晚上好!6号庇护所的各位听众!”关岛按下话筒开关,清脆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通过布置在码头四周的高音喇叭广播出来,压过了海浪和柴油机的轰鸣,“这里是你们最可靠的节目主持兼现场总控——关岛!现在是夜间卸货时间,让我们把最重量级的嘉宾请出场!”
她放下话筒,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左手在控制台的终端上按了一下。
“起重组,三号货舱,主钩下放。”
龙门吊顶部的卷扬机开始运转。电机吃力地低频嗡鸣,齿轮咬合处被挤压出黑色的润滑油。
带有四个巨型挂钩的重型吊具顺着钢缆缓缓降入深不见底的三号货舱。
货舱内部,几十只戴着安全帽的工程蛮啾踩在被防雨布覆盖的货物上。它们拉扯着比手腕还粗的特种合金起重链条,将四个锁扣精准地卡入下方金属货物的预留吊环中。
确认锁死后,领头的蛮啾举起红色的荧光棒,在头顶画了个圈。
“挂钩完毕!绞车加压,准备起吊!”关岛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对着话筒大喊,“大家伙要出水了,都把眼睛睁大点!”
龙门吊的主卷扬机爆发出刺耳的嘶吼。
六根主承重钢索瞬间绷得笔直,钢丝挤压摩擦,嘎巴作响,令人牙酸。龙门吊的金属框架承受着极度重压,发生轻微形变,连接处的铆钉爆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弹响。
一个巨大的银灰色长方体金属模块缓缓升出货舱平面。
这是一套重达八十吨的工业级多级反渗透海水淡化核心模组。外壳由抗腐蚀的钛合金装甲板焊接而成,侧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口径的法兰接口和高压过滤罐。
模组悬停在半空中。
海风吹过,八十吨的重量在钢缆下缓慢的偏转。
“底盘横移,二号卸货区预制地基。”
关岛下达指令。
龙门吊底部的八组重型履带开始在轨道上滚动。巨大的阴影划过码头,覆盖了下方忙碌的场地。
大黄蜂站在二号卸货区的混凝土地基旁。
地基已经提前浇筑完毕,上面预埋着两排粗大的螺栓。大黄蜂手里拿着终端,对比着地基上的安装孔位。她走到一个螺栓前,用靴底蹭掉螺栓螺纹上沾染的水泥灰,抬手向塔台上的关岛打了个可以降落的手势。
“收到。主钩下放。”关岛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
巨大的淡化模组带着呼啸的风声,缓慢向地基压下来。
十几只蛮啾站在地基边缘,手里拿着长柄的撬棍和引导绳,拉住模组的四个角,防止它在最后几米发生旋转。
“砰。”
模组底部与混凝土台面接触。八十吨的重量压实,地基周围的碎石被震得跳动了一下。预埋的螺栓精准穿透模组底部的安装孔。
钢缆松弛。
卸货完成。
大黄蜂收起终端,走到模组侧面。
旁边停着几辆重型平板运输车,车上堆满了配套的钛合金管线、法兰盘和高压水泵。几十台内燃叉车穿梭在平板车和模组之间,将一个个装满零件的木箱卸下。
“二组,把物理过滤网的前置粗滤罐拆包。”大黄蜂伸手拍了拍一个比她人还高的木板箱,“三组,把加压泵抬到进水口的位置。”
蛮啾们挥舞着铁撬棍,将木箱的顶盖撬开。木条断裂,露出里面泛着金属光泽的圆柱形过滤罐。四台叉车同时升起货叉,卡进过滤罐底部的托盘里,排着队将它们运往淡化模组的接口处。
距离主模组三十米外,是一条深达两米的管线地沟。地沟一路延伸到庇护所后方新建的巨型储水塔。
哈曼站在泥泞的地沟边缘。
她身上的白色水手服外面套着一件宽大的透明防水风衣。头顶的猫耳发饰被风雨吹得有些耷拉。脚上的黑色小皮鞋已经踩满了泥浆。
哈曼双手叉腰,正气急败坏地对着地沟里的一群蛮啾大喊大叫。
“动作快点!你们这群笨蛋!”哈曼指着地沟里正在对接的一根直径半米的输水主管道,“法兰盘里的密封垫圈放歪了!螺栓不要一开始就拧到底,要对角交叉拧紧!你们想在通水的时候让高压水柱把管子崩上天吗!”
地沟里的四只蛮啾抱着一把长度超过一米的重型气动扳手。它们把扳手的套筒卡在法兰螺母上,两只蛮啾按住开关,另外两只用身体的重量压在扳手手柄上,试图抵抗扳手工作时的巨大扭矩。
“哒哒哒哒哒——”
气动扳手爆出类似重机枪开火的连续撞击。螺母在螺纹上一点点收紧。
一只蛮啾力气不够,被扳手的后坐力震得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真是没用!”
哈曼咬着牙,直接从一米高的地沟边缘跳了下去。
她双脚重重踩在沟底的积水里,泥点溅上了白色的丝袜。哈曼一把推开那只坐在泥里的蛮啾,双手握住气动扳手那满是油污的金属握把。
“给我看好了,笨蛋!”
哈曼压住扳手,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嘎!”
气动扳手的撞击声变得沉闷,螺母被拧死在法兰盘上,两节粗大的钛合金管道被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一起,挤压着中间的黑色橡胶密封圈。
哈曼松开扳手,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按照这个标准,把剩下的十二个接口全给我拧紧!”哈曼指着剩下的管道,“今晚要是不能通水,你们以后都别想洗澡,全给我变成发臭的泥巴鸡!”
“咔哒。”
码头上的广播喇叭里传来麦克风接通的电流声。
“导播把镜头切到三号管线区。”关岛充满活力的声音响彻整个夜空,“看看我们努力工作的哈曼小姐。这毫不做作的泥巴妆容,配上她咬牙切齿的表情,简直是今晚最亮眼的劳模!让我们为她欢呼!”
哈曼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远处高塔上的那个身影。
“关岛你这个白痴!闭上你的嘴!”哈曼气得直跳脚,在泥水里踩出巨大的水花,“谁要你在这里解说!有本事你下来拧螺丝啊!只会躲在上面耍嘴皮子!”
“导播收到抗议,但本节目拒绝接受。”关岛在控制台上笑出声,对着话筒继续调侃,“劳动使人美丽,哈曼,你现在的样子比平时傲娇的时候可爱多了。继续保持,我看好你哦!”
“我——”
“哈曼,别管她。把最后一段进水总闸的阀门装上。”大黄蜂从二号卸货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结构图,“高压泵的线路已经接通了,再有十分钟我们就能进行第一次水压测试。”
哈曼咬牙切齿地收回目光,狠狠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泥巴。
“知道了!等管子接通了,我第一个把管口对准那个白痴的脸!”
哈曼转过身,指挥着另外几只蛮啾,用铁葫芦吊起一个重达半吨的黄铜色巨型水闸阀门。阀门缓缓降入地沟,对接在主进水管的末端。
十分钟后,所有的管线对接完毕,法兰盘的螺栓全部紧固。
大黄蜂站在海水淡化模组的控制柜前。控制柜的金属外壳已经被蛮啾用防水布遮盖好,防止雨水渗入电路。
她拉开配电箱的铁门,里面是一排粗大的黑色空气开关。
“供电接入,变压器运行正常。”大黄蜂看着仪表盘上稳定在三百八十伏的电压指针,“哈曼,排气阀打开了没?”
哈曼站在地沟外面,手里拿着终端。
“二号、四号、六号排气阀全部开启。”哈曼看着蛮啾拧开管道最高处的几个黄铜旋钮,“进水总闸处于关闭状态。”
大黄蜂握住配电箱里最粗的那根红色总电闸推杆。
“一级粗滤水泵,启动。”
大黄蜂将电闸向上推合。
“咔!”
电闸咬合爆出蓝色的电弧火花。
淡化模组内部,一台两米高的重型离心水泵接通电源。电机线圈产生强大的磁场,转子开始旋转。
低频的震动从模组底部传导到混凝土地基上。埋设在防波堤外侧、深入海面下十几米的粗大进水管开始工作。
水泵的巨大负压将海水疯狂吸入管道。海水流过管道内壁发出沉闷的“轰隆隆”声,如同被困在铁笼里的巨兽在咆哮。
海水冲入一级粗滤罐。罐体内部的多层不锈钢滤网拦截下海水中的泥沙、海藻和大型悬浮物。
“粗滤循环完成,水压正常。”大黄蜂看着第一块水压表的指针爬升到绿色区域,“二级高压增压泵,启动。”
她推下第二个电闸。
声音骤然变得尖锐。高压泵爆发出刺耳的高频啸叫。
高压将海水强行压过反渗透过滤核心。高浓度的废水顺着排污管道,被直接排回大海。排污管口喷出一股白色的水流,在黑色的海面上砸出大片水花。
“反渗透模块运行稳定。脱盐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五。”大黄蜂盯着另一块液晶显示屏上的水质分析数据,“准备向主管道注水。”
大黄蜂拿起终端。
“哈曼,开总闸。”
地沟旁边。
哈曼伸手推开挡在前面的蛮啾,自己走上前,双手握住那个半吨重黄铜水闸顶端的巨大红色转轮。
她深吸一口气,手臂发力。
转轮上的生涩齿轮咬合在一起。哈曼用力转动转轮,一圈,两圈。
阀门内部的闸板缓缓上升。
被高压泵加压的纯净淡水冲破闸门的阻碍,以极高的流速涌入直径半米的钛合金主管道。
“轰——!”
水流猛烈撞击着管道内壁,在地沟里回荡。管道在水压的冲击下发生轻微扭曲,被外侧固定的槽钢卡住。
“嘶嘶——噗!”
布置在管道各个高点的排气阀开始工作。管道内部残留的空气被水流挤压,从排气孔喷射而出,气流尖锐。伴随着最后几口空气排出,排气孔里喷出了白色的水雾。
“关排气阀!”哈曼下令。
蛮啾们迅速用扳手将排气旋钮拧死。
整个管线系统进入全封闭加压状态。
水流顺着几百米长的地下管沟,一路冲向庇护所后方那座高达五十米的巨型钢铁水塔。
水塔底部的一根垂直管道传来水流的轰鸣。
水流在巨大的压力下被推向五十米的高空,翻过水塔顶部的溢流口,砸进空旷的储水罐内部。
“哗啦啦啦啦——”
清脆水声在水塔内部回荡开来。
大黄蜂看着总控制台上的流量计。数字在快速翻滚,代表着每秒钟都有成吨的淡水被生产出来并注入水塔。
她关掉配电箱的铁门,拔下终端。
“水压三点五兆帕,稳定。水质达标。”大黄蜂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6号庇护所供水系统正式上线。”
高塔上。
关岛拔下控制台钥匙,推开铁门,直接翻出四十米高的指挥平台护栏。
坠落到半空时,蓝色的数据流光在她脚下闪现。舰装的微型反推引擎启动。气流喷射在混凝土地面上,吹散积水。
关岛稳稳降落在卸货区旁边,一声轻响。
她走到大黄蜂身边。
大黄蜂正将一张防水的工程图纸铺在一台叉车的引擎盖上。雨水打在图纸表面,汇聚成水珠滚落。
“水的问题解决了。”关岛凑过来看了一眼图纸,指着海岸线后方的一大片空白区域,“这艘船的下半个货舱里全是重型钢材和防爆建材。接下来,要把这片区域填满。”
大黄蜂在图纸的空白区域画了几个巨大的方框。
“燃油储备库建在这里。”大黄蜂敲了敲图纸边缘距离码头最近的位置,“输油管道直接连接泊位。货轮抽上来的重油不需要通过卡车转运,直接进罐。”
关岛顺着大黄蜂画的线条看过去。
“码头的防波堤还得加高。”
“这套淡化装置虽然解决了喝水问题,但它的进水管和排污管都在海面下。用不了几天,那些趋热的潜水型虚空怪物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聚过来。”
“水下声纳防御阵列已经在船上了。”大黄蜂将图纸卷起来,夹在腋下,“明天天一亮,我就让工程队把声纳桩打进海底。只要那些恶心怪物敢靠近防波堤一百米之内,我们就用深水炸弹把它们炸成肉酱。”
哈曼顺着地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她身上的雨衣已经变成了泥黄色,脸上的机油印子被雨水冲刷了一半,显得更加狼狈。
“关岛!”哈曼还没走近,就已经开始嚷嚷,“水管接通了!你要是敢在广播里再说一句废话,我就停了你宿舍的供水管!”
关岛转过头,看着满身泥浆的驱逐舰,突然笑了起来。
她伸手在哈曼沾着泥巴的脸颊上捏了一把。
“干得漂亮,小功臣。”关岛把沾了泥水的手在自己的衣服上随意蹭了两下,“走吧,去水塔下面接第一桶热水。”
哈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向后跳开,捂着脸颊大声抗议。
大黄蜂看着两人,摇了摇头。
龙门吊再次启动,巨大的滑轮组发出沉闷的轰鸣,向着货轮的下一个货舱移动。蛮啾们推着叉车,继续在泥泞和风雨中穿梭。
海水淡化模组低沉稳定地嗡鸣着。
……
0号庇护所,指挥官私人办公室。
秦晚禾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桌面上堆放着几份刚从楼下送上来的报表。他在出库单的末尾签下名字,将单据归档到旁边的文件盒里。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脆响。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办公室门外。
“咔哒。”
圣女贞德推门而入。
她身上那套衣服被大雨彻底打湿。半透明的白色紧身胸衣贴在肌肤上,吸水后变得近乎全裸,勒出惊心动魄的饱满双峰和深邃的沟壑。下半身高开叉的战术裙摆紧紧黏在胯部,白色的蕾丝吊带边缘深陷在白皙丰腴的大腿软肉里。
水滴顺着她的锁骨滑入深谷。
细细的鞋跟踩进柔软厚实的羊绒地毯里,悄无声息。
她的左手提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右臂腋下夹着一长条被防雨帆布紧紧包裹的物件。
“指挥官。”
她将手里的黑色金属盒放在办公桌上。
锁扣弹开,掀起盖子。
防震海绵的正中央安静地躺着一枚心智魔方。
“第七废墟区,一处坍塌的地下车库底层。”
“清理碎块时挖出了这个。”
“见习骑士,福尔班。”贞德视线跟着秦晚禾的动作移动,“魔方受损严重,但底层的逻辑核心还在运转。”
秦晚禾起身:“走吧,去唤醒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