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命是铜锈

　　那还能说什么呢。

　　即便是李叶也无可奈何。

　　该说自己把孩子养得太好了吗？

　　“好吧好吧。”

　　“我同意你去。”

　　他只能无奈地将玉兰花托在掌心，用自己的力量帮助它分化——每一枚花瓣之中都留下了一缕属于他的本源灵力。

　　那些花瓣飘飘洒洒，向着之前李叶播撒过建木枝杈的地方飞去。

　　这个过程中李叶还在思考。

　　如何选择合适的“人”。

　　就好像那许多故事之中仙神都会设下考验，惟有通过考验之人才能得到宝物，才能得到仙神的奖赏。

　　这倒不是说仙神真的就是恶趣味。

　　而是这样的筛选，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筛选有缘有“运”还要经得起劫难磨炼之人。

　　李叶也不例外。

　　他不可能随便就将宝物赐下。

　　不然即便是侥幸度过劫难也会滋生出不劳而获的心思，他需要考虑的很多，想的也很多。

　　因为要干涉劫难。

　　他不能让劫难渡过之后再降临另一场劫难。

　　而且。

　　根据宗门内的一些典籍，“人定胜天”也不是说说而已，若是能够用“命”来抗衡劫难。

　　应该可行。

　　李叶这样想着，动作不停，很快便“捏”出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物件。

　　他看着那被自己捏出来的“物件”。

　　表情有些迟疑。

　　此物虽然不错，但是相当于将一部分劫气转移到了“人”的身上，可若是没有这转移的能力，这玩意儿就无法那么轻易地进入各个世界。

　　也就是说。

　　承载此物的人肯定会受伤甚至死去。

　　这是以自己的命干涉他人命运的代价——哪怕有李叶分担了大半，也没有法子避免。

　　“……罢了。”

　　“看看有没有人愿意。”

　　“本来想要得到力量就要付出一些代价。”

　　他摇了摇头。

　　而且老实说他也不是没法子把那些人“捞”回来，虽然肉体可能会毁灭，但是变成山神土地还是可以的。

　　他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对着随便一个世界一丢。

　　顺便投下了属于他的注视——

　　某一处世界。

　　此时本应是秋收的时候。

　　经历了一整个春天的播种，一整个夏天的抬水浇灌，足足六个月的期许——按理说，已经能够看到麦浪滚滚，那璀璨的金色会是生活的希望。

　　度过漫长冬日的薪柴。

　　然而。

　　此时此刻。

　　田地却干枯开裂。

　　里面仅有的一些麦子也都蔫巴巴的，头垂到了地上，麦穗干瘪，就好像远处那些看着它们，脊梁已经被压弯，肚子也都快要凹陷进去的人们一样，接触到了满是灰尘的大地。

　　“没有粮食了……”

　　“我们怎么活。”

　　“怎么活啊！”

　　人们似乎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因为哭也要力气。

　　哭也要有水喝。

　　他们已经找不到足够的水源——仅有的水源也拿来拯救这些麦子，可它们还是死了。

　　已经找不到能够渡过漫漫长冬的粮食，甚至如今连天上的太阳，投射下的光都变得有气无力。

　　以至于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

　　一个穿着破布衣裳的女孩大着胆子说道：

　　“村长爷爷！”

　　“后山……后山那棵树。”

　　“咱们去求一求仙人吧！”

　　这女孩似乎也才刚刚六七岁的样子，但说话的时候口齿清晰，眼睛中也是坚定的神光。

　　身上的衣裳虽然破烂，但却并不很脏。

　　很明显，是经过多次清洗之后难以避免的损坏。

　　“求仙人？”村长的岁数也很大了，他已经挺不直腰，身上的儒袍也暗淡发黑，但眼中却还是有被风霜打磨之后的慧光。

　　旁边的许多人也在等待着他的决断。

　　“……”

　　他思索了很久。

　　只是说道：“我们有什么能求仙人的呢？我们又有什么能够献给仙人的呢？倘若求神拜佛真的有用，那些富家地主，恐怕早就将一座座庙宇占据。

　　我们连门都找不到了。”

　　听到这话，许多人的眼里光辉都黯淡了。

　　是啊。

　　如今的他们就连祭品都给不起。

　　又如何能求仙人呢？

　　小女孩咬了咬牙：“我之前听一位说书人说过，献祭就可以，我爹娘已经死了，把我献祭给仙人吧。

　　我……我已经去洗的很干净了。”

　　她的身子微微发抖。

　　可村长还是摇了摇头。

　　甚至还直起身子扫视了周围一圈。

　　将一切蠢蠢欲动的目光压下，沉声说道：

　　“把麦子收一收。”

　　“回村子里，由我分配，我能保证你们饿不死，却不能保证你们吃得饱。”

　　村长的话到底还是有用的。

　　人们立刻齐声应是，然后便小心翼翼地将那仅有的，还能吃的麦子收集起来，每一粒都不敢漏下。

　　孩童，老人也都参与其中。

　　可唯独少了一个瘦小的身影，还有村长。

　　后山处。

　　小女孩艰难地穿过已经干枯开裂的大地，又穿过因为枯死，已经宛如荆棘般的小树林。

　　远处那棵仿佛遮天蔽日般的巨树早就已经清晰可见。

　　她忍着痛。

　　正打算钻过一个小口子的时候。

　　一旁却有一道声音响起：

　　“你这娃子，如今连村长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

　　小女孩顿时僵住了。

　　她抬起头，果然看见村长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但她却一下子跪下，苦苦哀求道：

　　“村长爷爷，您就让我去吧！”

　　“不行。”村长摇摇头：“快回去吧，不让你去，我活了那么久都还没有见过仙人。

　　你不会连爷爷这点念想都要抢走吧？”

　　“……”

　　女孩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村长穿过了荆棘，很快便消失不见。

　　……

　　村长气喘吁吁。

　　费尽了力气才来到了那株通天彻地的巨木之下。

　　然后直接跪在了树底。

　　对着树木叩首恳求：

　　“求仙人显灵！”

　　“我愿意献上我这条命。”

　　“只求仙人能指个活路！”

　　那树木依然静静地待在那边，但一道声音却突兀地传了出来，高远而又缥缈：

　　“你可愿意，做应劫之人。”

　　“这会让你付出代价。”

　　“很高昂的代价。”

　　村长先是一愣。

　　然后立刻说道：“愿意！我愿意！”

　　没有回答。

　　只有一颗青铜色的小球落下。

　　球直接落到了村长的脑袋上，然后融入了他的体内，一道意识自其中流转，传递进入村长的脑海——

　　此物是仙人赐下的至宝。

　　只要完成其中仙人所留下的“任务”，就能得到一些宝物，能够渡过即将到来的大劫。

　　寥寥数字，却让村长整个人呆在原地。

　　仙人竟然真的存在！？

　　这宝物，真的能够让他们渡过大劫？

　　他连忙对着树木再磕了几个头，然后试着感知那颗圆球，那圆球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传递出第一个任务要求——

　　【收集日光。】

　　【太阳将会黯淡，必须要收集九十九株花树的日光，就能得到新的奖赏。】

　　同时。

　　一株大约半人高的。

　　浑身上下如同琉璃浇铸而成。

　　一朵朵玉兰花开得灿烂，犹如杯盏朝着天穹的花树便凭空浮现而出。

　　然后，是第二株，第三株……

　　足足九十九株花树全部浮现而出，把周围给堆得满满的。

　　它们从出现开始似乎就在“汲取”太阳的光，能够清楚地看到天空之中的日光朝着这里流淌，此地愈发明亮，但周遭的环境变得有些黯淡。

　　被汲取而来的日光化作一缕缕金色的光华，就这样静静地待在花树琉璃般的玉兰花盏之中，只是勉强堆了一个底。

　　“这般多。”

　　村长的神色有些凝重。

　　他真是生怕自己走了之后这些花树被破坏，可如果他不走的话，又怎么找人将花树全都带走？

　　在他纠结的时候。

　　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传来：“村长爷爷？……”

　　小女孩在一旁的树林里面冒出头来，已经震惊得无法言喻，生怕自己是不是坏了村长爷爷的好事。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树？

　　而且这些树还好漂亮啊……

　　“你来的正好！”村长松了口气，对小女孩喊道：“快些找村里的青壮来，把这些花树都给搬走，这些花树是咱们活着的保证！”

　　听到这话小女孩也不敢犹豫。

　　立刻就跑掉了。

　　没一会儿。

　　一群青壮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二话没说，在村长的带领下将这些花树全都搬回了村子里面——栽种在了村子原本的晒谷场中。

　　所有人都闻讯赶来。

　　好奇也兴奋地看着这些正在汲取日光的花树。

　　村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捂了捂胸口。

　　也不知怎么回事，他总感觉自己的心脉似乎有些损伤，稍微动一动就感觉疼痛，难道这就是那位仙人所说的……代价吗？

　　他不是修士所以无法看到。

　　在他的心上，正有丝丝缕缕的铜锈生成，似乎是想要覆盖住那颗有力跳动着的心脏。

　　但他完全不在意。

　　在他看来这就是自己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反正也活不了多久，无所谓了。

　　他松开了捂着心口的手，中气十足地站起身来，喊道：“都别挤在那边，让它们多存些日光，这可是仙人送予咱们的宝贝！”

　　“哎！”

　　“快让开，快让开！”

　　村民们连忙让开地方，看着那些灿烂的花树，这下眼中有了许多对未来的期许。

　　李叶看到了这一幕。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摊开手。

　　在他白皙如玉的掌心也有一丝铜锈生成。

　　他用另一只手捻起一丝铜锈。

　　放在眼前仔细查看，眼中的神色愈发严肃。

　　此物……

　　有些奇特。

　　应该是自己建木的本质所化。

　　但貌似还承载了一些“劫气”和“命”，然后就变成了一种特别奇异的材料，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但它的力量应该很强。

　　例如。

　　它可以……

　　李叶将它细细的洒在了一旁的玉兰花上。

　　原本晶莹剔透的玉兰花瞬间就染上了一层铜锈，然后，它开始分裂，变出了一朵青铜和晶莹交相辉映的玉兰花。

　　【名称】：锈·玉兰

　　【心情】：无

　　【状态】：自建木和劫气干涉加上凡人的“命”所构成的玉兰花，它承载了对于太阳最初和最终的渴望，当前未完整。

　　等到锈迹布满花朵，它才算是彻底成熟。

　　嗯？

　　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饶是李叶也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而且，凡人的“命”竟然能够引动建木发生变化吗——他是知道建木的本质其实是“青铜神树”，有铜锈倒是不意外，可为何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更奇怪的是李玉兰似乎一无所知。

　　他这会儿都还呆呆的飘起来落在自己脑袋上盯着那朵青铜玉兰花看呢。

　　“这是啥？”李玉兰好奇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李叶摊摊手。

　　“但肯定和你有关，不如你拿去研究研究怎么回事吧。”

　　他直接把这玩意儿交给了李玉兰。

　　然后继续观察那个世界。

　　怎么说呢。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有了这青铜球带来的“希望”，他甚至能够看到那方村落有了一些生机。

　　但坏消息是，劫气不可能那么轻而易举地放过他们，如果说大劫的特性就是一定要死去足够多的人。

　　在修仙者多的世界那就是死掉许多的修仙之人。

　　在凡人世界……那就更是尸山血海。

　　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劫还是很公平的，起码它真的对修仙者和凡人一视同仁，都想让你死就是了。

　　也就是说接受李叶的“金手指”之后，要经受的劫难会更加严峻，这也算是他干涉世界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之一。

　　“不过确实有用就是了。”

　　“相比于毫无希望，起码这给了我一个合理干涉世界的理由，接下来就是尝试更多的干涉。”

　　他深吸一口气。

　　开始将更多足够称之为金手指的青铜球撒入各种各样的世界之中。

　　确实是金手指。

　　那里面有渡过劫难所需的资源，法门，甚至还有神通和传承，这对他来说也就是付出一点点罢了。

　　但带来的收获却是非常喜人的。

　　嗯……

　　一大堆的青铜造物。

　　就这样静悄悄地悬浮在他的眼前。

　　麦子，玉兰花，符箓……

　　几乎所有他给出的用以应对大劫的东西，都能被那铜锈给改造，生成一样青铜造物。

　　望着这一大堆的青铜造物。

　　李叶摸了摸下巴。

　　决定还是去请教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