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环中环中环

　　相淮先生高兴坏了。

　　看来到底她提早做的投资还是有用的——李叶早就已经不需要锦上添花，甚至也不需要雪中送炭。

　　只有不那么刻意地建立关系，才是李叶能够接受的。

　　至于书院和空相寺的关系嘛。

　　不能说是不好吧，也只能说是水火不容。

　　书院向来提倡的是读书明智，无偿的建立各种书院学府，希望有朝一日不仅仅是道繁界，而是浑沌外域的所有世界的所有生灵，都能识字读书。

　　但佛门这边嘛。

　　虽然空相寺也在努力开智，但因为一些原因，效果一直不好，所以被书院一个劲地抓着这件事不放，两者之间的关系自然也就势如水火。

　　所以，她当即连掩饰都没有就开口道：

　　“那你就回去诵读经文，反正青灯长明，有古佛长伴，三五年也就转瞬即逝罢了。”

　　这话里面的调侃和幸灾乐祸之意简直是掩饰不住，就差明说让他快走，然后自己好好跟李叶谈一谈了。

　　住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无奈地坦诚道：“三五十年确实转瞬即逝，只是我们确实等不了这么久。”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望向了溯星真人，出声说道：“道友应该知道我和几位师弟在做的事情，以佛国的苗圃孕育出八宝灵花，以此养育世间万物。

　　思衣得衣，思食得食，一切唯心造。

　　贵宗的心土之法，不就也和我们佛门的净土之法有些联系么。”

　　听闻此言。

　　溯星真人的表情没有变化。

　　只是说道：“我确实知晓，只不过这和地狱道的一些想法倒是不谋而合，都是以特殊的功德福报来滋养凡人。

　　既然前辈愿意将这件事拿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那不如再说得清楚一些。”

　　这态度倒是让掌门和相淮先生都有些侧目。

　　所谓的“佛国苗圃”他们倒是略有耳闻，只是这毕竟是佛门的事情，再加上想要进入佛门实在是困难至极，就算是想要打探也难以做到。

　　所以就一直停留在“有所耳闻”的阶段。

　　如今要是能够听住持亲口说出，那还真是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了。

　　而住持听到这话之后，长长的寿眉仿佛皱成一团，脸上的表情从慈悲多了一些苦楚，变作了悲苦，仿佛是在被溯星强迫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一样。

　　一旁的李叶很好奇。

　　自己师父应该还是元婴吧？

　　对方可是空相寺的住持，还是一位化神级别的存在，但怎么感觉跟同辈一样？

　　因为实在是好奇，他就悄悄地用庙祝的法子询问了一直没有出声的望舒月神。

　　“望舒姐姐……”

　　望舒听到了李叶的询问之后，笑呵呵地回答道：“你却不知，咱们宗门应该是有足足七位化神道人常驻于世间的。

　　除了四季之外，还有日月星三位化神道人。

　　你师父便已经确定是其中的星道人，此事在各宗的高层之中早已传开，所以你师父虽然还未进阶化神，但地位却和他们不相上下。”

　　听到这话李叶才知道自己是抱了怎样的一条大腿，而且还是在炼气的时候就抱上了……

　　他正想继续问些什么。

　　可住持这会儿却开了口，于是他便压下心中的好奇，装作认真倾听。

　　“既然溯星施主这样问了，那我便说一说吧。”

　　住持掏出了一个紫金钵盂。

　　然后将其掷于众人的中心处，那钵盂滴溜溜一转，其中便迸发出了八种不同色彩的华光，这些华光交织描绘，最终构成了一片净土般的胜景。

　　那是一片以黄金铺地，祥光瑞霭笼罩，四时花果不谢，八节奇花常青的奇妙之地。

　　即便是以最挑剔的目光，也不能否认这里的奇妙之处，内里的灵气以及各项读数，都已经近乎于完美。

　　若是能够在这里面生活，即便是凡人也能随随便便活个二三百岁——达到凡人寿元所能达到的极致。

　　看起来不错。

　　但几位大佬纷纷开口道：

　　“这就是你们制作的八宝苗圃的雏形？”

　　“无边净土，随时都有供奉，但你确定这样的世界能够长久存在？”

　　“之前不是没有人这样尝试过——以无穷的资源来创造一个世界，但最后崩塌的速度甚至超过了创造的速度。

　　那个学派也因此被整个混沌星域的所有势力所通缉。”

　　很显然他们不是很看好，或者说已经是持反对意见了，不然也不可能对其他宗门之事说出这种话——甚至因为反对，所以不愿意他这样“踩坑”。

　　不然谁知道会不会一念佛魔，到最后再搞出来个地狱道，那就麻烦大了。

　　但住持却一直没说话。

　　而李叶默默地盯着那个钵盂，眼前浮现出了面板——

　　【名称】：八宝佛顶骨舍利佛国

　　【心情】：过于复杂，无法表述。

　　【状态】：来自于一位等同于化神道人修为的主修因果缘法的菩萨所留下的舍利所制作出的特殊小千世界。

　　借由八宝的伟力，其中的灵力和各种力量达到了完美的平衡，却还差一些东西才能开始形成类似于人族般的“佛灵”。

　　李叶面上不显，但心中颇为惊讶。

　　这竟然是用菩萨的舍利子做成的小千世界，而且看样子是要孕育什么佛灵——似乎和几位长辈们猜测的用来供养人族不太一样啊。

　　住持似乎注意到了李叶微弱的情绪变化，对着他很友好地笑了笑，这才开口：

　　“无边净土，无穷善业，加上八宝作为根基，如此孕育出的生灵是否天生就具备佛性，能否真正替代这小千佛国的天道意识。

　　化作唯一的大日指引万物。

　　这其实才是佛国苗圃这计划的根源所在。”

　　掌门，溯星真人，相淮先生以及望舒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来。

　　特别是相淮先生：“所以你这是在试图人为地创造一尊佛陀，还是能够掌控天道世界的佛陀，这不是僭越和亵渎吗？”

　　住持摇摇头：“佛不在乎，若是在乎，那也不是真的佛陀。

　　佛会揭示痛苦的本质及其解脱之道，教导众生看清无常、无我的真相。

　　还会提供完整的修行体系，让每个人都能走向觉悟。

　　再以自身榜样展示解脱的可能性。

　　可若是他在乎我们研究佛的本质和真相，那他就不是佛了。”

　　李叶：“……”

　　我之前以为这个世界的佛门还挺死板的，却没想到疯起来也能这般疯狂，甚至已经想要人为地孕育和创造一尊佛陀来了。

　　鉴于自己实在是不太了解佛教，李叶本来是选择了沉默，可住持却望向他：

　　“李施主。”

　　“有八宝和无穷伟力的加持，这佛国苗圃很容易建造出来，但真正想诞生，却还需要有心。”

　　“无心则没有实体。”

　　“你那画卷便是自无至有，混沌之中诞生出相反却又交缠的灵性，正是能够烙印在这片净土之中的心。”

　　原来如此。

　　是想通过混沌这没有任何灵力倾向的画卷，为那尊苗圃之中的“佛”打造一颗心。

　　住持将这件事摊开说之后，继续加码道：“李施主，我佛门之中也有不少妙法，只要你答应，都能随意浏览。

　　在因果愿力以及缘分一道上，我佛门研究得很深，这些都可以给你。”

　　看来这确实是他能够开出的最高的价码了——法不轻传，更别说还是空相寺这种传承自上界，背后真正有诸佛陀存在的强悍势力的法门了。

　　有些法门如果他们不拿出来，那就绝对不可能外泄，这或许是几千甚至万年以来，空相寺能拿出来的最高的价码了。

　　“……”

　　李叶却还是摇了摇头。

　　他拒绝道：“其实我也未能完全平衡混沌。”

　　说着，他将混沌召唤出来，拍了拍它的脑袋：“它并非前辈你想要的完全中立的存在，而是极端的善和极端的虚无。

　　若是真用它当做心的引子，你所想孕育的佛陀不知道会变成什么……”

　　“这不正好吗？”住持却目光灼灼地盯着灰犬混沌：“若是能够平衡这两个极端，定然能够创造出真正的佛陀来。

　　李施主，你所绘制出的这只混沌，很特殊，正是因为特殊，所以才能够创造出不一样的奇迹。”

　　这下就连李叶也无话可说了。

　　谁知道住持会这样说啊。

　　就连李叶自己，这位创造者都不敢说能够平衡，只是将混沌那属于虚无的一面给压了下去，结果他这一开口，就是要平衡……

　　且不说能不能做得到。

　　若是可以。

　　然后呢？

　　他到底是要创造出什么样的佛陀来啊。

　　能不能再疯狂一点……

　　李叶那来自于混沌的本能在疯狂的示警——若是真的做了，不知道会酿成什么样的后果。

　　他很无奈，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师父。

　　师父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直接开口道：“还是算了吧，住持。”

　　“我知道你信得过我的徒弟，但我却不能让徒弟参与进这般危险的事情之中。”

　　“我只问你……这是果还是因。”

　　这个问题一下子就把住持给问住了。

　　他没有想到溯星竟然看透了这里面最本质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以此佛国苗圃孕育出佛陀，是已经得到的“果”，现在他只需要和师弟们一起创造出“因”，就一定能够成功。

　　换句话说。

　　这片小千佛国就是那位佛陀的“果位”。

　　证道于未出世之前，一旦出世便是一证永证。

　　这才是本质所在。

　　“想必这也是住持你和其他几位道友，发下的宏愿吧。”溯星真人不紧不慢地说出了一桩秘密。

　　这下住持彻底沉默不语。

　　他没想到溯星居然知道那么多，或者说猜出了那么多——他很有自信此事绝对不是外人能够探查到的。

　　这就是星道人的实力么。

　　掌门依然没有说话，反倒是相淮先生若有所思：

　　“这样说你们竟然已经掌握了这种宏愿之法，以创造一尊未来的佛陀为愿望，来填补当下的法力。”

　　“那岂不是说，你们已经可以批量制造出菩萨化神境？反正你们的宏愿又没有时间限制。”

　　她的表情很轻松，那双眼睛却格外锐利，直直地盯着住持，再不复刚才的调侃和揶揄。

　　——这听起来可有些惊悚。

　　批量制造“化神”。

　　要知道就算是他们这样的霸主级宗门，想要培养出化神，也是需要一些机缘的，结果你们居然能够靠着这种方式培育化神？

　　这要是传出去，恐怕势力之间的平衡就要被打破了。

　　掌门依然一言不发，表情平静。

　　李叶都觉得这实在是有些过于夸张。

　　就算是发下宏愿能够这样“贷款”，这未免也太牵强了吧，若是都以这种方式来“贷款”，世界真的给得起么？

　　掌门这时候终于开口。

　　“我却觉得师弟你说的还有不对的地方。”

　　“这佛国应当是一位菩萨境的头骨舍利所制，与其说空目住持发下的宏愿，倒不如说是那位强者留下的宏愿，一旦佛灵诞生。”

　　“恐怕那位强者就能完成自己的誓愿，自因果之中重生而来吧！”

　　这下住持是彻底无话可说。

　　因为已经彻底被看透了——这俩人一个有移星换斗，换位思考的能力，另一个则是老而不死是为贼，实在是太过恐怖。

　　想要在他们两人面前瞒天过海，还不如去度化几十个世界来的轻松。

　　住持掩饰住心底的一抹喜悦，表面上哀叹一声：

　　“既然两位已经将这里面的事情都猜测了出来，那我确实再也无法隐瞒。”

　　“总之，事情便是如此。”

　　“请两位可以认真地考虑一番。”

　　“特别是……李施主。”

　　场面一时间可以说有些尴尬。

　　但李叶却总觉得，这其中恐怕不止这么简单。

　　真的那么轻松就猜出来住持的想法了么。

　　他既然敢这样展示出来，那就一定有信心不被发现——虽然肯定不会对李叶造成危害，但他所得到的好处定然不会小。

　　即便是权衡利弊之下也不会这样。

　　那么。

　　是什么呢？

　　李叶不动声色的一边摸着狗头，一边仔细打量着那“佛国苗圃”。

　　然后。

　　他还真就发现了一些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