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灰色车站他拿起一块食物咬了一口。

　　难吃，硬，还有股糊味，但能充饥。

　　小艾米就坐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偶尔晃荡一下两条够不着地的腿。

　　千石咽下第一口食物，开口询问，试图搞清楚自己当前的处境：“这是哪儿？”

　　“我们家呀。”艾米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是说，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

　　艾米歪着头想了想：“灰色车站？但妈妈说不让这么叫，说那是城里人的叫法。我们都叫终点站。”

　　灰色车站，终点站.....

　　千石咀嚼着这个词，觉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在哪听过。

　　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怀里抱着一叠旧衣服。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脸上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

　　看到千石坐起来，她愣了一下，勉强露出笑容。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千石摇头。

　　“那就好。”女人把衣服放在床边，“这是我丈夫以前的衣服，你先穿着吧。”

　　千石低头看自己。他身上裹着破布，勉强遮住身体，露出的皮肤上没有任何伤口，但大部分皮肤的颜色不太对，像是新长出来的。

　　“谢谢。”

　　女人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们家……实在请不起医生。这附近也没有医生。所以……”

　　“没事。”千石打断她，“我已经没事了。”

　　千石拿起衣服。粗布，洗得发白，肩膀上有个破洞，但比他现在身上裹的强多了。

　　开始穿戴，动作因伤势有些迟缓，但还算利落。

　　女人看着他，眼神复杂，最后叹了口气：“你刚醒，再多休息会儿吧。晚饭……晚饭我会再送些过来。”

　　“不用了。”千石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能站住，“我想出去走走。”

　　艾米眼睛亮了：“大哥哥要去哪儿？我认识路！”

　　“艾米！”女人呵斥一声，又看向千石，欲言又止。

　　千石没理会她们的反应，推开门走了出去。

　　然后他停住了。

　　垃圾。

　　入眼所见，全是垃圾。

　　破铜烂铁，碎布烂木，腐烂的食物，发臭的布料，堆积成山，蔓延到视线尽头。

　　大大小小的棚屋用废料搭成，挤在垃圾山的缝隙里。空气里弥漫着腐烂和烧焦的混合臭味，让人想呕吐。

　　有人在垃圾堆里翻找，瘦骨嶙峋的孩子蹲在路边，眼神空洞。

　　远处有烟雾升起，不知道是垃圾自燃还是有人在烧什么东西。

　　千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本能的有些厌恶。

　　终点站没有路，只有人在垃圾堆里踩出的痕迹。

　　千石顺着这些痕迹走，偶尔停下来观察那些翻找垃圾的人。

　　他们的眼神都一样，空洞，麻木，偶尔看见生人闪过的警惕。

　　他需要一个知道事情的人。

　　走了大概半小时，千石在一处稍微平坦的空地上停下来。

　　这里有几个老人靠着垃圾堆坐着，面前摆着一些稍微像样的货物——生锈的铁锅，缺口的碗，几块还算完整的布料。

　　千石扫了一眼，走到一个看着穿着最干净的老头面前，蹲下。

　　“问点事。”

　　老头抬起眼皮看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又低下头，不说话。

　　千石也不急，从袋子里摸出一块铁皮。这是他刚才路上顺手捡的，还算平整，稍微打磨一下能当刀用。

　　他把铁皮放在老头面前。

　　老头看了一眼，伸手拿起来掂了掂，然后塞进怀里。

　　“问吧。”

　　“这是什么地方？”

　　老头嗤笑一声：“你睡傻了？这里是终点站。”

　　千石没有理会老头的态度，继续开口问道。

　　“哪里的终点站？”

　　“哥亚王国呗，还能是哪里？”老头往北边指了指，“那边是高镇，再那边是王宫。跟我们没关系的地方。”

　　“现在是什么年份？”

　　老头看他的眼神愈发奇怪，像看傻子：“海圆历1520年。你到底从哪来的？”

　　千石没回答，继续问：“这里谁说了算？”

　　“没人说了算。有本事的自己说了算，没本事的被人说了算。”老头往周围扫了一眼。

　　千石站起来，往回走。

　　走出几步，他停了一下。

　　身后那道视线一直跟着他，从刚才对话开始就没移开过。

　　千石侧过头，余光扫见那个老头正盯着他手上看——准确说，盯着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千石低头看了一眼。碧绿色的戒圈，一条蛇咬着自己尾巴的造型，他依稀记得这枚戒指很重要，但具体有什么用，实在想不起来。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回到那个破旧的棚屋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艾米正蹲在门口，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看到千石回来，她立刻站起来。

　　“大哥哥回来了！”

　　千石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你妈妈呢？”

　　“去捡东西了。”艾米往垃圾山的方向指了指，“太阳下山前回来。”

　　千石没说话，看着远处那些还在垃圾堆里翻找的人影。

　　艾米又蹲下来，继续在地上划拉。千石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她是在画花——用树枝在脏兮兮的地上画出花瓣的形状。

　　“你画的什么？”

　　“花呀。”艾米头也不抬，“妈妈说，等我有钱了，就带我去高镇看真的花。”

　　“听说高镇的花可漂亮了，什么颜色都有，还香香的。”

　　千石沉默了两秒。

　　“你多大了？”

　　“八岁！”艾米抬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

　　“在这里长大的？”

　　艾米点头:“我一直住在这里呀。妈妈说，我是在这里出生的。”

　　千石没有继续再问下去。

　　太阳继续往下沉，垃圾山的影子越拉越长。

　　远处开始有火光跳动，不知道是有人点火还是垃圾自燃。

　　空气里的臭味似乎更重了，混合着燃烧的焦糊味。

　　安娜回来了。

　　她背着一个大筐，里面装着些破布和碎铁。

　　看到千石带着比她多数倍的垃圾坐在门口，她愣了一下，沉默着把筐放下，开始整理千石带回的那些东西。

　　“明天我会想办法离开。”千石突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