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巨蛇！视野所及，并非任何熟悉的景象。

　　没有月之国的碧海蓝天，没有阳光，没有涛声。

　　千石发现自己仿佛站在一块漂浮于无尽漆黑虚空中的破碎陆地上。脚下是龟裂干涸、没有一丝水分与生机的大地，裂缝深处。

　　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缓慢流动的微光，像是星球濒死前最后挣扎的熔岩血脉，又像是凝固的、不再新鲜的伤口。

　　他抬起头。

　　目光所及之处，更多破碎的陆块、崩塌的山峦残骸、以及早已凝固成黑色或灰白色怪异雕塑“海洋，如同被无形巨力粗暴撕扯、然后随手丢弃的垃圾，静静地悬浮在四周。

　　背景是浓稠到化不开的漆黑，那不是夜空，而是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物质的、狂暴的空间乱流本身，只是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的平静。

　　这是一个被彻底毁灭、只剩下残骸在虚空中缓缓冷却的死亡世界。

　　然而，就在这片支离破碎、充满绝对死寂与绝望的世界的中心——如果这片虚空还有中心可言的话——存在着一条庞大到完全超越了千石现有认知极限的碧绿色巨蛇。

　　他无法用蛇以外的词汇去形容其形态，但那形态本身所带来的震撼，让蛇这个字眼显得苍白无力。

　　祂的身躯不知绵延几亿万里，仅仅只是盘绕休憩的姿态，便将视野中几块最为巨大的破碎陆块缠绕、勒紧，仿佛那些曾经承载亿万生灵的陆地，不过是祂巢穴中几块稍微大些的垫脚石。

　　祂微微昂起的头颅，便仿佛撑起了这片破碎虚空的整个穹顶。

　　距离太远，又或者其存在本身已超越了距离的常规概念，千石看不清细节，只能感受到那对如同两颗冰冷恒星般缓缓明灭的竖瞳，正漠然地映照着脚下无尽的废墟。

　　祂似乎只是在沉睡。或者说，陷入了一种超越时间流动概念的、永恒的静止。

　　但就在千石看向祂，意识到祂存在的那个瞬间——

　　那庞然到令人灵魂战栗的身躯的某一处，一片覆盖着古老、繁复、蕴藏着无法理解信息的符文的碧绿鳞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苏醒，不是有意为之的动作。更像是在亿万年的长眠中，一次无意识的、近乎本能的细微调整，如同沉睡者无意识的翻身。

　　可就是这微不足道到可以忽略的一动。

　　难以言喻、无法理解、超越了一切已知恐惧范畴的恐怖！

　　没有气势压迫，不含任何恶意，甚至没有注视他。

　　仅仅是那高等存在本身存在于此这一事实，所自然辐射出的、令人绝望到窒息的位格差异。

　　在那碧绿鳞片微微掀开的缝隙间。

　　千石仿佛惊鸿一瞥，窥见了无穷无尽、微如恒河沙数般的光点正在明灭、闪烁、挣扎、依附，又在下一个瞬间彻底湮灭，周而复始。

　　“这到底是什么！！！！”

　　千石猛地从躺椅上弹坐而起！

　　动作剧烈到让轻便的躺椅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每一次沉重而急促的搏动都猛烈撞击着肋骨，带来真实的闷痛感。

　　冷汗几乎是瞬间就浸透了他后背单薄的衣衫，额角和鬓角也布满了细密的冰冷汗珠，在依旧明媚的阳光下闪烁着不协调的寒光。

　　他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急速扫视四周——

　　阳光依旧温暖地洒在银白沙滩上，湛蓝的海浪节奏轻柔地拍打着岸边，发出舒缓的哗哗声。几只纯白的海鸟在不远处礁石上梳理羽毛，发出悠闲的啼鸣。

　　一切安宁，祥和，与梦中那破碎、死寂、绝望的虚空景象形成了最诡异的对比。

　　但那绝不是什么噩梦。

　　以他如今对自身精神掌控的境界，早已远离了凡俗那种不受控制的杂乱梦境。

　　更不可能出现如此清晰、如此具体、每一个细节都带着冰冷真实触感，尤其是那最后源自生命层次碾压所带来的、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窒息感。

　　那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到此刻阳光照在身上，都无法驱散骨髓里残留的寒意。

　　思绪在刹那间飞转，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他瞬间联想到了唯一可能与那碧绿、衔尾、古老形态相关联的事物。

　　手指迅速探入腰侧的忍具袋，摸出了那枚许久未曾特意关注、却一直随身携带的物品——

　　得自魍魉肉身核心的，衔尾蛇之戒。

　　戒指躺在掌心，在炽烈的阳光下，依旧泛着幽幽的、仿佛自带光源的碧绿色光泽。

　　那衔尾蛇首尾相衔、构成完美圆环的造型，无论是那独特的碧绿光泽，还是那神秘到令人不安的形态轮廓.......

　　都在隐隐约约间，与梦中那缠绕破碎世界、仅仅是存在便让虚空战栗的碧绿巨蛇，产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重合！

　　魍魉的记忆过于残缺，它对这枚戒指的来历一无所知。过去长期持有，甚至研究，也从未引发任何异状。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在他刚刚经历数月高压，心神最为疲惫，试图彻底放松的此刻？

　　他紧紧握住那枚戒指，冰冷坚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与脑海中那毁灭与永恒寂静并存的破碎世界景象反复交织、碰撞。

　　阳光依旧温暖，海风依旧轻柔拂过汗湿的皮肤，但这一切宁静的表象，在此刻都显得脆弱、不真实。

　　危机感。

　　强烈到近乎实质的危机感，瞬间冲散了他脑海中所有残留的放松念头。取而代之的，是骤然绷紧的神经和全神贯注的警惕。

　　千石立刻召回那具隐匿在附近阴影中警戒的线分身。分身显形，对他微微点头，随即手脚麻利地开始迅速收拾沙滩上的躺椅、遮阳伞和小几等物品。

　　而千石，抬手对着身前空气，随意一划——

　　刺啦！

　　一道青色次元裂缝应声而现。数次空间跳跃后，另一端传来的，不再是带着咸腥味道的海风，而是楼兰地下巨型实验室那熟悉的、混合着金属、血腥的冰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