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很多天以后

　　二号生态基地正式启用的那天，是个晴天。

　　由于ASH的到来，基地又经过几天的重新设计，好让ASH能够更好的参与和控制。

　　杨尘站在入口处，看着最后一辆运输车缓缓驶入基地大门。

　　车上装着最后一批动植物。几笼子鸡鸭，两头发了情的羊，还有几十盆培育好的菜苗。

　　强子下了车，跟在后面慢慢走着，手里举着个清单，嘴里念念有词。

　　“蔬菜苗一百二十盆，齐了。家禽三十六只，齐了。羊两对，齐了……”

　　他合上清单，长出一口气，转身朝杨尘咧嘴一笑。

　　“杨兄弟，齐了！”

　　杨尘点点头，转身走进基地。

　　二号生态基地要比原本那研究所里的生态仓库大不少，毕竟几乎是把整个山体给掏空了。

　　杨尘走到中央控制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白月魁站在控制台前，正盯着墙上的大屏幕。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温度、湿度、光照、二氧化碳浓度、水循环状态，每一项都在实时更新。

　　ASH站在她旁边，闭着眼睛。

　　杨尘走过去，在白月魁身边站定。

　　“怎么样？”

　　白月魁没看他，目光还落在屏幕上。

　　“ASH在整合。”

　　话音刚落，ASH睁开眼睛。

　　她转过身，看向白月魁和杨尘。

　　“可以了。”

　　白月魁看着她：“多少？”

　　“百分之八十。照明系统、温控系统、灌溉系统、通风系统，都已经接入我的控制。剩下的百分之二十需要手动操作，主要是养殖区的粪便清理和通风管道，那些设备联接在外，需要定时清理可能附着在上面的玛娜孢子。”

　　白月魁点点头：“够了。原本没把你设想进去，能达到百分之八十就已经很好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控制室外的种植区。

　　“剩下的就依靠人力吧，总不能都闲着。或者等回头再给你找些机器人来控制。”

　　ASH颔首，通过屏幕调出数据。

　　“以目前的配置，新鲜食物的产能可以比之前提高到四到五倍。如果满负荷运转，理论上是可以满足一千五百到两千人的最低所需。”

　　她顿了顿，调出另一组数据。

　　“能源供给目前来说也够用，外面的光伏和风电，加上研究所拆下来的独立储能，维持日常运转没有问题。”

　　她转过头，看向白月魁。

　　“但是我们没有冗余。”

　　白月魁眉头微皱。

　　ASH继续说：“如果遇到连续阴天或者设备意外故障，储能只能支撑六到八天。超过这个时间，种植区的温控和光照就会出问题。”

　　她又在屏幕上调出一张地图。

　　“我的记录里有几处可控核聚变设施的位置。最近的这一处，距离这里大约四百公里。如果能够找到并且修复，能源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白月魁看着那张地图，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头。

　　杨尘正站在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屏幕上的地图。

　　白月魁看着他。

　　杨尘察觉到她的目光，和她对视。

　　两人对视。

　　杨尘叹了口气。

　　“行，我去找。”

　　白月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已经开始烦了？”

　　杨尘摇头：“倒也不是烦。”

　　“就是觉得刚忙完一个，还没歇口气呢，下一个就来了。”

　　白月魁轻笑一声。

　　“那过段时间再说。”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我陪你出去找。”

　　杨尘点了点头：“行。”

　　ASH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白月魁忽然转过头，看向她。

　　“你笑什么？”

　　“没什么。”

　　白月魁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

　　“走吧。”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出去看看。”

　　杨尘跟上去。

　　ASH走在最后面，她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

　　杨尘走在白月魁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她想起自己所看到的那些资料。

　　其中几个文件夹里，详细记录了杨尘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每一天。

　　一开始只是观察与实验记录，慢慢的，日期往后的就和实验沾不上边。

　　包括一些储存在内的监控录像，以及村里的几人透露出来的‘小道消息’。

　　ASH所汇总出来的结果就只有一个。

　　三人走出基地大门。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强子正带着人再次清点物资，看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来。

　　“老板！都搬完了！一样不少！”

　　白月魁点点头，刚回头看向ASH，就发现ASH正含着笑意看着她。

　　白月魁眉头微蹙：“ASH，之前的那些都已经记录了吗？”

　　ASH点点头，表情恢复如常。

　　“都已经归类了，放心，我会全程看管的。”

　　强子这时候凑过来，看看白月魁又看看ASH，挠了挠头。

　　“那这些也就照昨天的，都归类放好？”

　　ASH说道：“是的，文强。”

　　看着ASH，强子不禁又感慨起来：“以前我还觉得久川市什么都被人工智能管控，连隐私都没有了，但现在看来，唉。”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有你在确实要方便不少了。”

　　ASH微微一笑：“我也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你。”

　　强子作为尼尔瓦纳的安保，本身的信息也是记录在ASH的数据中。

　　“嘿，那就多麻烦你了。”

　　ASH点头：“应该的。”

　　强子搓了搓手，还想再说点什么，余光瞥见白月魁正看着他，立马把话咽回去。

　　“那什么，我们先把这些送进基地里去，老板你们忙。”

　　白月魁没搭理他，收回目光，看向ASH。

　　ASH正看着强子上了车，杨尘像是想起了什么，也在这时走过去嘱咐着什么。

　　“他变化很大。”ASH轻声说，“以前在尼尔瓦纳的时候，他的性格不是这样的。”

　　白月魁没接话。

　　ASH转过头，看向白月魁。

　　“月魁，你也有变化。”

　　白月魁轻描淡写道：“都过了这么些年了，有点变化也正常。而且，你说了解我老爸还好。了解我，可不太全面吧？”

　　ASH微微一笑，没再说话。

　　除去特丽莎、白靖宇、白月天以及霍恩，要说谁最了解白月魁的，那也只有ASH。毕竟她也是看着白月魁从小到大，而且更全面。

　　虽然中途有着空窗期，但就现在观察下来的，也没偏差太多。

　　见ASH没回话，白月魁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静静看向一旁。

　　杨尘还在和强子比划着什么，没注意这边。

　　ASH顺着白月魁的目光看了杨尘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月魁，那我先回基地了，还有些参数需要校准。”

　　白月魁点点头。

　　ASH转身朝基地大门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月魁，关于他的记录我会保存好的。不过有些东西，不需要记录也能看出来。”

　　ASH回过头：“至于你说的现在生态没有解决，我认为二者并不冲突。”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背影消失在基地大门里。

　　白月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缓缓合拢的门。

　　杨尘走过来。

　　“ASH说什么了？”

　　白月魁收回目光。

　　“没什么。说参数要校准。”

　　杨尘点点头，没再多问。

　　白月魁问道：“你刚和强子说些什么了？”

　　杨尘说道：“就说了一下放好后回村，让大家都休息几天。”

　　白月魁道：“开个宴会？”

　　杨尘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白月魁靠在车门边，目光还落在远处的基地大门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杨尘想了想：“要开吗？不过庆祝一下二号生态基地正式启用，好像开一个也不错。”

　　白月魁轻笑一声：“你觉得有必要就弄一个吧。”

　　杨尘点点头，拉开车门。

　　白月魁绕过车头，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杨尘上了主驾，发动车子。

　　说实话，习惯了飞来飞去，偶尔开开这种车，反倒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车子缓缓驶出基地前的空地，沿着土路朝村子方向开去。

　　白月魁坐在副驾，车窗摇下来一半，风从外面灌进来，把她银白的短发吹得微微飘起来。

　　她看着窗外的风景。

　　说是风景，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群山和头顶橙色的太阳。

　　白月魁右手搭在车门上，手指正卷着耳边的发梢，一圈一圈地绕，绕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绕。

　　杨尘瞟了一眼，问道：“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你哥的身体？”

　　白月魁回过神，手指从发梢上松开。

　　“没想什么，就发呆。”

　　她将手收回，翘起二郎腿，闭上眼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我哥他也不愿意换回去，等材料凑齐后，打造个新的躯体给他，到时候看他愿不愿意吧。”

　　杨尘点点头，目视前方开着车。

　　“你哥不愿意就没办法了，估计是心里还是有些别扭吧。而且身体之后也会随时间衰老，没办法。”

　　白月魁“嗯”了一声，声音拖得有点长，像是还在想别的事情。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白月魁忽然开口：“今晚吃什么？”

　　杨尘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我今天懒得做，你自己去老圆那吃吧。”

　　白月魁侧过头看他：“现在要付钱了。”

　　杨尘忍不住笑了一声：“这规矩对你来说不是等于没有吗？”

　　白月魁重新闭上眼，语气淡淡的。

　　“既然要恢复交易体系，那我自然也得照做，不然有什么意义。”

　　杨尘看了她一眼：“那你想吃什么？”

　　白月魁嘴角微微翘起：“随便。”

　　...

　　...

　　回到村里，白月魁家中。

　　在又玩了一会游戏后，杨尘端着三菜一汤走出。

　　厨具原本是优先给食堂的，用来给全村人做饭，不过现在已经找了很多，已经是家家都有，但也还是会有人去饭馆吃，毕竟不是人人都有好厨艺。

　　杨尘把菜放在餐桌上，对依旧在打游戏的白月魁喊过来吃饭。

　　白月魁应了一声，然后过来。

　　坐下后，杨尘说道：“反正食材都供应，你不去饭馆付钱吃可以自己做嘛，我还得专门来你这做饭，我干脆研究食谱算了，还听你教什么课。”

　　白月魁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嚼完，才抬眼看他。

　　“你那里房间太小，不方便做饭。”

　　杨尘无语道：“我说的意思是这个吗？算了。”

　　他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又觉得气不过，抬头看她。

　　白月魁正低着头吃饭，银白的短发垂在耳侧，吃相倒是斯文。

　　她感觉到杨尘的目光，眼皮都没抬。

　　“看什么？”

　　“没看什么。”杨尘把目光收回来，“我就是觉得你很会使唤人。”

　　白月魁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吃。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十来分钟。

　　三菜一汤被扫得差不多了。

　　杨尘做饭实在，分量给得足，但白月魁胃口也不小，两个人愣是没剩多少。

　　杨尘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白月魁又夹了最后一块肉，放进嘴里，满意地眯了一下眼睛。

　　杨尘看着她那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

　　“好吃吧？”

　　“还行。”白月魁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比老圆那差点。”

　　杨尘翻了个白眼：“那你明天去老圆那付钱吃去。”

　　白月魁没接话，把水杯放下，然后起身。

　　杨尘看了她一眼。

　　“碗你总该自己洗一下吧？”

　　白月魁刚站直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了看桌上三个盘子一个汤碗，又看了看杨尘。

　　杨尘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

　　白月魁想了想：“先放着，待会我会洗。”

　　杨尘盯着她：“你前天也是这么说的。”

　　白月魁面不改色：“那次是临时有事。”

　　“什么事？”

　　“……”白月魁沉默了一瞬，“忘了。”

　　杨尘叹了口气，站起来，开始摞盘子。

　　白月魁站在原地，看着他动作麻利地把碗筷叠好，端起来往厨房走。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跟着他走到厨房门口。

　　杨尘把碗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地响着。

　　白月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你放那吧，我说了会洗。”

　　杨尘头也没回：“你这话可信度太低了。”

　　白月魁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也没再坚持。

　　她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着杨尘弯着腰在水池前洗碗。

　　白月魁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杨尘。”

　　杨尘没搭理。

　　“橙子？”

　　杨尘扭过头看向她：“你怎么学你哥？”

　　“喊你名字又不答应。”

　　“怎么，你要接手？还剩两个碗可以给你洗。”

　　白月魁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前的水池，然后又收回来。

　　“不洗。”

　　她转身走开，丢下一句话。

　　“明天我想吃红烧的。”

　　杨尘站在厨房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

　　“还点上菜了……”

　　洗完碗，他关了厨房的灯，走出来。

　　客厅里，白月魁已经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柄，屏幕上是刚才未结束的游戏画面。

　　杨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游戏里传来的音效声。

　　杨尘窝在沙发里，看着白月魁打游戏。

　　她的操作还是那么犀利，手指在手柄上翻飞，屏幕上的人物行云流水般地穿梭。

　　打了一会儿，白月魁忽然停下来，转头看他。

　　“你不回去？”

　　杨尘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伸了个懒腰。

　　“刚吃饱，歇一下。”

　　白月魁递过来另一个手柄：“那再玩一把？”

　　杨尘摇摇头拒绝道：“不玩了，我看着你玩。”

　　白月魁又将那个手柄放回去，继续操作。

　　过了一会儿，白月魁突然说道：“就只有中午和晚上能吃，要是早上也有就好了。”

　　闻言，杨尘嗤笑道：“你还想我早上爬起来给你做饭？我要睡懒觉的。”

　　白月魁翻了个白眼。

　　又过了一会，也许是通关过一次，或者是自己一个人玩没意思，白月魁放下了手柄。

　　杨尘问道：“怎么不玩了？”

　　白月魁却突然开口道：“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尘疑惑道：“啊？什么什么样的人？”

　　白月魁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杨尘虽然疑惑白月魁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说道：“聪明，厉害。”

　　白月魁等了会儿，问道：“没了？”

　　杨尘皱眉想了想，憋出一句：“有魄力。”

　　白月魁问：“……外貌呢？”

　　杨尘皱眉看向白月魁：“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不对，你这几天都是有点怪怪的。”

　　白月魁道：“你就只管说就行了。”

　　杨尘道：“外貌那肯定是漂亮啊，白头发，多有特点。”

　　白月魁看着他。

　　“就这些？”

　　“不然呢？你还想要什么？”

　　至于其他方面。

　　身材很好，线条也很好，腿也修长，小腹处也没有多余的一丝赘肉。

　　嗯……手也挺软乎的。

　　不过杨尘觉得这话不该说出来。

　　白月魁把目光收回去，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没什么。”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杨尘侧过头看她，总觉得她今晚有点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你到底想问什么？”他开口，“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见白月魁依旧盯着天花板，杨尘追问道：“那你游戏还打不打了？不打我回去了。”

　　“不打了，没意思。”

　　杨尘起身，正准备走时，白月魁视线从天花板挪开，看着他开口道：“明天早餐。”

　　杨尘头也没回：“要吃自己做，你有那功夫去我那把我喊醒，不如直接去饭馆。”

　　白月魁靠在沙发上，语气不紧不慢：“我这够大，做饭方便。”

　　杨尘回头看了她一眼。

　　“再大你也不用啊，当时建的时候就应该和我一样建个小的。中午再说。”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白月魁的目光跟在他背后，手指在手柄的摇杆上拨了两下。

　　杨尘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正要拧开。

　　身后传来白月魁的声音。

　　“那你住我这。”

　　杨尘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和我一起住。”

　　杨尘猛地回过头。

　　“啊？！”

　　...

　　...

　　“ASH，现在几点了？”

　　“凌晨两点三十分。”

　　强子蹲在街道旁抽着烟，身旁站着ASH，身后是杨尘的小屋，灯没亮。

　　对面不远处的那间大屋子倒是之前亮着，不过现在黑了。

　　“那你说……”

　　ASH看着那间刚刚关了灯的大屋子说道：“我觉得可以了。”

　　强子起身并深吸了一大口，手指夹着烟从嘴里挪开，烟雾缓缓吐出：“虽然比我预想的要晚上那么一段时间，但我计已成。”

　　“你有待进步的空间还有很多啊，ASH。”

　　ASH缓缓看向强子，黑夜之中，ASH的眼睛冒着绿光，若是陌生人，恐怕只觉得瘆得慌。

　　“但我不认为房屋大小和这结果有关。”

　　强子摇摇头：“不不不，我没说有关。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一个不必要的契机。”

　　ASH点点头：“理解了。”

　　强子将最后一口抽完，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我们不能再待这了，老板的五感很敏锐的，没准会发现我俩。”

　　闻言，ASH慢慢离地悬浮起来。

　　“好。那我去月天那里了。”

　　强子颔首道：“我也回去了。回去想想明天得怎么调侃杨兄弟。”

　　“嗯……你说要不明天一早我直接喊一声杨老板？看看他什么反应？嗯……没准是中午喊。”

　　ASH笑而不语，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