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不中留

　　接下来的几个月，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一切如常。

　　或者说，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物资越找越多。

　　杨尘隔三差五就开着雨燕号带着颅生出去，白月魁在村子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出去，偶尔带着几个队员。

　　废墟里能用到的东西，能搬的基本都搬回来了。暂时用不上的，杨尘就记下位置，等以后需要了再去。

　　新人来了几批。

　　有从废墟里找到的，有接收到信号自己找过来的，也有隔壁聚落老孙介绍来的。

　　强子负责安置他们，安排住处，介绍规矩，分发物资。

　　龙骨村的人慢慢多起来，从一百多号变成了将近三百号。

　　村子也在一点点扩建。原本空着的区域搭起了新的屋子，随着带回来的东西越来越多，甚至已经在村里有了小集市。

　　食堂比原来多了几间，老圆给几个人传授完厨艺后便自己开了间饭馆，取名“饭是钢”。

　　食物的产量也越来越多，柯恩培育完一批就接着培育下一批。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惟一让杨尘觉得有点意外的，是白月魁提出的新计划。

　　那天下午，杨尘刚从外面回来，就被白月魁叫了过去。

　　实验室里，白月魁站在控制台前，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图纸。

　　杨尘走过去，看着那张图。

　　“这是什么？”

　　白月魁转过身，看着他。

　　“以前说过的，新的生态基地。”

　　她指着屏幕上的图纸。

　　“专门用来培育食物。规模比现在那个大五倍，全部自动化，可以种更多东西，养更多牲畜。”

　　她顿了顿。

　　“就是自动化有些难实现，得需要一套完整的系统，还需要有足够算力的服务器支撑捡回来的那些机器人。”

　　杨尘点点头，看着那张图。

　　图纸画得很详细，从种植区到养殖区，从水源系统到能源系统，每一部分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看着，忽然发现图纸右上角有几个字。

　　【二号生态基地】

　　杨尘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名字是你哥起的？”

　　白月魁点点头。

　　杨尘看着那几个字，笑着摇了摇头。

　　“行吧，二号就二号。”

　　白月魁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屏幕。

　　“还有一个。”

　　杨尘转过头，看着她。

　　白月魁调出另一张图。

　　这张图比刚才那张更大，更复杂。上面标注着各种实验室、培养区、观察室，还有专门的能源系统和隔离区。

　　“三号生态基地。”

　　“用来研究生态的。更完善，更专业。”

　　她顿了顿：“如果以后能找到更多懂技术的人，这里可以成为我们真正的研究中心。”

　　杨尘看着那张图：“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建？”

　　白月魁摇了摇头。

　　“不急。先把二号建起来，现有的也够我用了。”

　　她转过头，看向杨尘。

　　“而且，这种规模的工程，得你帮忙。”

　　杨尘点点头：“行，你说什么时候开始，我就什么时候开始。”

　　白月魁点点头：“二号生态基地也建在山里，得先把山体内部挖开，管道也得再优化一下，还有……”

　　话没说完，桌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老板！老板！”强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激动，“要生了！你快回村子里看看吧！”

　　白月魁的动作顿了一下。

　　“好，我马上过来。”

　　她挂断通讯，转头看向杨尘。

　　杨尘已经站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白月魁伸出手。

　　杨尘握住，蓝光闪过，两人消失在实验室里。

　　龙骨村。

　　新建的手术室门口围着一群人。

　　老圆蹲在门口，双手抱着脑袋，嘴里念念有词。旁边几个队员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强子站在最前面，看见杨尘和白月魁凭空出现，立刻迎上来。

　　“老板！杨兄弟！在里面了！”

　　白月魁点点头，推门走进去。

　　手术室是按照她要求的标准建的。无影灯，消毒设备，手术器械，一应俱全。都是杨尘从白靖宇医院里找回来修复的。

　　床上，老圆的妻子正躺着，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白月魁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别怕，我在。”

　　女人看着她，眼眶泛红，但没哭。

　　白月魁转头看向旁边协助的人：“准备开始。”

　　手术室外。

　　老圆蹲在手术室门口，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强子蹲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有白老板在呢。你孩子可是咱们建村以来第一个诞生的，多好的兆头。”

　　老圆点点头，没说话。

　　周围站满了人。有的靠墙站着，有的蹲在地上，都盯着那扇门。

　　杨尘目光扫过人群。

　　忽然，他看见远处飘过来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杨尘愣了一下：“白月天？你怎么来了？”

　　白月天飘过来，在他旁边停住。

　　“这么有特殊意义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来？”他往手术室的方向看去，“人呢？已经在里面了是吧？”

　　杨尘点点头：“你妹也在里面了。”

　　白月天“嗯”了一声，屏幕上的表情变得微妙。

　　“脑科学家转行妇产科大夫了。”

　　杨尘忍不住笑了一声。

　　白月天转头看向他：“你怎么站外面？”

　　杨尘摊摊手：“我进去干什么？有问题我再帮忙就行。”

　　白月天点点头，没再说话，飘到一边，也盯着那扇门。

　　周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那扇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老圆的手攥得更紧了。

　　忽然，门打开，里面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

　　清脆，响亮。

　　老圆整个人僵住。

　　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小声说着“生了生了”。

　　白月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母女平安。”

　　老圆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强子一把扶住他。

　　门彻底打开。

　　白月魁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

　　她把婴儿递到老圆面前。

　　“看看你女儿。”

　　老圆低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眼眶瞬间红了。

　　他伸出手，想接过来，又缩回去，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抱进怀里。

　　动作僵硬得像抱着什么易碎品。

　　婴儿闭着眼，小嘴微微动着，睡得正香。

　　老圆看着那张小脸，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像她妈。”

　　周围的人都笑了，都想凑上前看看这个刚出生的婴儿。

　　白月天飘过来，挤到老圆旁边，屏幕上的表情变得夸张。

　　“哟，这小脸皱的，有点丑。”

　　强子白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

　　白月天嘿嘿一笑，往后退了退，但还盯着那个婴儿。

　　白月魁走到杨尘身边。

　　杨尘看着她：“都没事吧。”

　　白月魁点点头，目光落在老圆怀里的婴儿身上。

　　“没事。”

　　杨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老圆抱着孩子，旁边的人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老圆妻子的声音从手术室里传出来。

　　“让我再看看……让我看看……”

　　老圆连忙抱着孩子走进去。

　　门在身后合拢。

　　人群还是没散去，脸上都带着笑。

　　强子走过来，咧嘴笑着：“老板，这可是大好事啊。”

　　白月魁点点头。

　　“没什么事就让大家先散了吧。”白月魁对强子说，“孩子刚出生，我先进去看看。”

　　说罢，她转身推门走进去。

　　老圆正抱着孩子站在床边，妻子躺在床上，脸色虽然疲惫，但眼神一直追着孩子。

　　白月魁走过去，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婴儿，然后对老圆说：“先出去吧，孩子交给我。虽然现在环境有所改善，孩子的生命体征也正常，但还是稳妥点，放进保温箱照看一段时间。”

　　老圆点点头，低头又看了一眼孩子，然后把孩子轻轻递给白月魁。

　　他走到床边，握了握妻子的手，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出去。

　　白月魁抱着婴儿，走到角落里那个早就准备好的保温箱前。她打开箱门，把婴儿轻轻放进去，调整好温度和湿度，关上箱门。

　　老圆的妻子侧过身，看着白月魁，轻声笑了。

　　“白老板，你真厉害，什么都懂。”

　　白月魁直起身，转头看向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给你的育儿知识的书你看了没？”

　　妻子点点头：“看了。”

　　白月魁“嗯”了一声：“不会的再来问我。”

　　妻子点点头，目光又落在保温箱里的孩子身上。小小的身子蜷缩着，胸口微微起伏。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也不知道带她来这个世界上，她会不会怪我们。”

　　白月魁没说话。

　　妻子继续说：“不过有老板你在，还有杨兄弟，以后会更好的。”

　　白月魁微微笑了一下，没回答。

　　老圆的妻子转过头，看着她。

　　“白老板，你呢？”

　　白月魁看向她。

　　妻子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有个人陪着其实也挺不错的，尤其是在现在这个世界。”

　　白月魁愣了一下，然后轻笑一声。

　　“还敢调侃起我来了。”她顿了顿，“你先好好休息，或者睡一觉，我会让人看着的。”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外面的人群还没散，正兴致高昂地嚷嚷着。

　　“这得庆祝啊！今晚得喝酒！”

　　“对对对，老圆做几个硬菜！”

　　“请什么客，他闺女满月再请！”

　　白月魁走出来，人群安静了一些。

　　她目光扫过，看见杨尘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她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她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更远的地方。

　　那里，颅生正站在角落，看着这边。

　　白月魁和他对视了一眼。

　　颅生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白月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杨尘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怎么了？”

　　白月魁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收回目光。

　　“没什么。”

　　“就是想着，从那天晚上以后，初体就真的再也没有影响过颅生了。”

　　这时候白月天凑过来，飘到两人身边。

　　“放心，我会看着的。待会我就回去了，也就今天过来凑个热闹。”

　　白月魁点点头。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杨尘。

　　杨尘被她盯着，下意识挠了挠脸。

　　“我脸上有东西？”

　　白月魁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杨尘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她，然后握住。

　　“先把我送去生态基地，我再想想图纸的设计。这里你待会回来帮忙看着。今天确实值得庆祝一下，晚饭的时候再过来接我。”

　　杨尘点点头。

　　蓝光闪过，两人瞬间消失。

　　白月天飘在原地，屏幕上的表情僵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憋出一个字。

　　“ber？”

　　白月天脑子还没转回来，杨尘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面前。

　　杨尘看着还呆愣在原地的白月天，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不回去？要留下来吃晚饭吗？”

　　白月天立刻回过神来，屏幕上的表情皱成一团。

　　“这么急着赶我走？我在这碍着你了是吧？”

　　杨尘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

　　“什么碍我事了？你要待会就待会呗，又没人赶你。”

　　白月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飘近了些。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和月魁做了什么？”

　　杨尘更懵了。

　　“之前干什么现在就干什么啊。”他想了想，“你是不是一个人待傻了？要不我去顶替你一段时间？我去看着初体。”

　　白月天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杨尘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白月天又沉默了几秒，屏幕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最后他叹了口气。

　　“算了。”他飘起来，朝外飘去，“你还是挺不错的。”

　　“我回去看片……啊不，我回去看初体去了。”

　　杨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脸茫然。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摇了摇头，转身朝手术室那边走去。

　　人群还没散，正围着老圆嚷嚷着今晚要喝酒。强子站在中间，手舞足蹈地安排着什么。

　　当天晚上，大餐还是没吃上。

　　老圆抱着闺女不撒手，一会儿看看，一会儿傻笑，压根顾不上别的。最后还是他媳妇从手术室出来，一脚把他踢去厨房，才算完事。

　　不过老圆说了，大餐需要准备，两天后再让大家一起来。

　　两天后。

　　空地上摆满了桌子，拼成一条长龙。菜一道接一道往上端，热腾腾的冒着香气。老圆系着围裙在几口大锅前忙活，脸上油光锃亮，笑得合不拢嘴。

　　自酿的酒搬上来好几坛。

　　强子第一个倒满，站起来举碗。

　　“来！第一碗，敬老圆和他闺女！”

　　众人轰然响应，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杨尘也端了一碗，喝了一口。

　　酒很烈，辣喉咙。

　　他看了一眼旁边，白月魁正端着碗，小口抿着。

　　“还行？”杨尘问。

　　白月魁点点头：“还行。”

　　旁边强子已经喝完一碗，又给自己满上。

　　“杨兄弟！来，走一个！”

　　杨尘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

　　他刻意压制着马符咒，没让那股力量把酒精带走。

　　酒过三巡，场子热了起来。

　　有人开始唱歌，跑调跑得厉害，但没人笑话，反而跟着一起吼。孩子们在桌子之间钻来钻去，乌兰敖登跑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个鸡腿。

　　老圆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解下围裙，在媳妇旁边坐下，接过闺女抱在怀里。

　　投影仪亮起来，幕布上开始放电影。

　　是一部旧世界的喜剧，画面有些老旧，但笑声不断。

　　杨尘靠在椅背上，看着幕布上的画面，耳边是周围人的笑声和碰碗的声音。

　　旁边，白月魁也靠着椅背，银白的短发在夜色里微微泛着光。

　　他又喝了一口酒。

　　这酒确实烈得可以，完全不像是老圆说的那种“没什么度数”。

　　脑袋有点晕。

　　杨尘晃了晃脑袋，又喝了一口。

　　电影放到一半，白月魁忽然站起来。

　　“我去箱子里找找其他电影来放。”

　　杨尘抬头看她，在酒精的影响下白月魁的脸色微微泛红。

　　杨尘点点头。

　　白月魁转身朝放映设备那边走去。

　　杨尘收回目光，继续看电影。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白月魁的声音。

　　“杨尘。”

　　杨尘刚想回头，却被什么硬硬的东西抵住。

　　“你先别回头。”

　　杨尘照做，不过现在脑袋晕乎乎的，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不对劲。

　　“老圆也有孩子了，村子里成双成对的也越来越多了。”

　　杨尘点头：“确实。”

　　“那你呢？”

　　杨尘愣住：“我？”

　　身后的人继续说道：“你对我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杨尘此时即使没有用马符咒，但酒却直接醒了大半。

　　在震惊于白月魁为什么突然问出这话时，身后又有声音传来，只不过这次声音的来源似乎有些和刚才不同。

　　“你抵着他的头干什么？什么时候来的？”

　　听到这话，杨尘立马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就是白月天那块黑色屏幕加上蓝色像素点构成的微笑表情，机械手此时也收了回去。

　　“不是，刚才的话是你说的？”

　　白月天嘿嘿一笑。

　　杨尘追问道：“你还能换声的？”

　　白月天道：“我还能换脸呢。”

　　说罢，它的屏幕上显示出一张自己以前的照片，接着又变成白月魁的照片。

　　杨尘一脸无语，别过头就不想搭理这个球。

　　白月魁这时在杨尘身旁坐下，并将拿到的电影递给强子，让他待会去放。

　　接着，看了看一脸无语的杨尘，最后看向一旁的白月天。

　　“你刚才说什么了？”

　　白月天飘到桌上站着，双手叉腰地看着白月魁调侃道：“哼哼~你刚才要是晚来一会我还能告诉你。”

　　白月魁皱皱眉头，眼神在二人之间巡视，最后看向白月天说道：“你要是没什么事情要说，就回去吧。”

　　“……月魁，我可是你亲哥。你不觉得这样对我说话我会很伤心吗？”

　　“嗯……那去帮我把颅生叫来，他刚才还说待会过来的，现在饭菜都快凉了。”

　　白月天叹了口气，落寞的飘走。

　　见白月天已经飘远，白月魁看着认真观看电影的杨尘，刚想问问刚才自家哥哥和他说了什么时，却听见白月天在远处大喊：

　　“我草了，颅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