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奶妈

　　老人带着他们穿过一片倒塌的建筑，最后在一处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前停下。

　　集装箱的门虚掩着，从里面传出一阵婴儿的嚎哭声。

　　老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还带着警惕，但更多的是某种无奈。

　　他伸手推开集装箱的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磨擦声。

　　杨尘和白月魁往里看去。

　　集装箱不大，角落里铺着一层破旧的毯子，上面蜷缩着三个孩子。

　　两个看起来两三岁，瘦得皮包骨头，正睁着大眼睛看向门口。另一个更小的，恐怕连一岁都不到，正躺在毯子上哭得声嘶力竭。

　　老人快步走过去，把怀里那个苹果塞给稍大一点的孩子，然后抱起婴儿，轻轻拍着。

　　“别哭，别哭……”

　　婴儿的哭声小了一些，但还在抽噎。

　　老人转过身，看向门口的两人。

　　“这是我孙子。”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个抱着苹果发呆的小男孩，“叫别连科夫。”

　　他又看了看另外两个孩子。

　　“这两个是前不久捡来的。”他顿了顿，“这个还没名字，那个小的……我叫她莱拉。”

　　杨尘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两个大点的孩子瘦得厉害，眼睛却很大，正盯着他们看。那个叫莱拉的婴儿被老人抱着，小手攥着老人的衣襟。

　　“抱歉啊。”老人忽然开口，“刚才拿枪指着你们。”

　　杨尘摇摇头：“没事。”

　　他看向白月魁。

　　白月魁正盯着那几个孩子，眉头微微蹙着。

　　“就只有你和这三个孩子？”她问。

　　老人点点头。

　　“我还有个儿子。但是他……”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就哽住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婴儿的襁褓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眶泛红。

　　“他去找吃的，半个多月没回来了。”老人的声音发颤，“我知道……我知道他回不来了……”

　　婴儿又开始哭起来。

　　老人轻轻晃着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杨尘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白月魁。

　　白月魁点了点头。

　　杨尘往前走了一步，老人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但集装箱里没有多少空间。

　　“跟我们走吧。”杨尘说，“食物够的。”

　　“我可以不去，但求求你们把这三个孩子……”

　　话未说完，杨尘便开口打断道：“你也一起，不差你这一个。”

　　老人愣住了。

　　他看看杨尘，又看看白月魁，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白月魁已经转身往外走。

　　“跟上。”

　　老人抱着婴儿，站在原地愣着。

　　然后他低下头，对那两个大点的孩子说：“别连科夫，把那个拿好，咱们走。”

　　小男孩紧紧抱着那个苹果，点点头。

　　另一个孩子也站起来，牵着老人的衣角。

　　老人最后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抱着婴儿，踉跄着往外走。

　　...

　　...

　　雨燕号上。

　　舱室本来就被书籍和各种设备变作的动物塞得满满当当，现在又多了四个人，显得更加拥挤。

　　老人抱着婴儿缩在角落，两个小孩挤在他身边，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周围的小动物。

　　杨尘靠在舱壁上，看着他们。

　　白月魁坐在驾驶位，专注地操控着雨燕号。

　　一路沉默。

　　直到雨燕号降落在发射场。

　　舱门打开，老人抱着婴儿走出来，两个小孩跟在后面。

　　他们站在空地上，茫然地环顾四周。

　　生活区里有人影走动，有人正在街机前打游戏，传来隐约的音乐声。

　　强子正蹲在仓库门口擦枪，看见杨尘他们回来，立刻站起身。

　　“杨兄弟！老板！”他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老人和那几个孩子身上，愣了一下，“这是……？”

　　白月魁从他身边走过，丢下一句：“新来的，你安排一下，我去找找有没有剩下的奶粉。”

　　强子点点头，目光在老人和孩子们身上扫过。

　　老人的衣服破烂不堪，浑身脏兮兮的，两个小孩更是瘦得皮包骨头。

　　那个被老人抱在怀里的婴儿，正闭着眼睛睡觉，小脸皱巴巴的。

　　强子没多问，转身跑进仓库。

　　很快他跑出来，手里拿着两条营养膏。

　　“先吃点东西。”他把营养膏递给老人，“这个好消化，适合小孩。”

　　老人接过营养膏，手还在抖。

　　他低头看着那两个小孩，把营养膏掰成小块，递给他们。

　　两个小孩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老人又掰了一小块，小心地喂给怀里的婴儿。婴儿小嘴动了动，慢慢咽下去。

　　强子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喂孩子。

　　“老人家，你贵姓？”强子问。

　　老人摇摇头：“不问这个，早就没人叫名字了。”

　　“那这几个孩子呢？”

　　老人指了指那个抱着苹果啃的小男孩：“别连科夫，我孙子。”

　　又指了指另一个小孩：“这个没名字，捡来的。”

　　最后看了看怀里的婴儿：“这个叫莱拉，也是捡来的。”

　　强子点点头。

　　老人抬起头，看向强子。

　　“你们……真的愿意收留我们？”

　　强子咧嘴一笑：“那当然，白老板点头了，就是定了。”

　　老人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莱拉，声音很轻。

　　“谢谢。”

　　杨尘这时在把雨燕号里的东西处理完后，也再次回来，走到老人身边蹲下。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老人肩上。

　　蓝色光芒一闪而过。

　　老人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躲，但光芒已经消失。

　　紧接着，他感觉到身上那股多年的酸痛和疲惫，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

　　腰不疼了，腿也不酸了。

　　“这……这是……”

　　强子咧嘴一笑：“没事，杨兄弟给你加个BUFF。”

　　老人听不懂强子在说什么，但那种身体轻松的感觉是真真切切的。

　　杨尘又伸手搭在两个小孩身上，蓝光闪过。

　　两个孩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一些，连眼神都清明了几分。

　　最后是莱拉。

　　老人看着这一切，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强子站起身：“你们先歇着，我去给你们再拿点吃的。”

　　他转身跑向一旁。

　　这时，白月魁从另一边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奶瓶，里面是已经冲泡好的奶粉。

　　老人抬起头，看向她。

　　“姑娘，你是他们的头儿？”

　　白月魁点点头。

　　“温度已经合适了。”她把奶瓶递过去，“会喂吗？不会就把孩子给我。”

　　老人连忙接过奶瓶：“会的会的，我以前喂过。”

　　他把奶嘴轻轻放进莱拉嘴里。

　　婴儿本能地吸吮起来，小嘴一动一动。

　　白月魁站在旁边看了一会，确认老人确实会喂，便转身离开了。

　　老人抱着莱拉，轻轻晃着。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杨尘的目光。

　　老人看了看四周，生活区里有人在走动，有几个孩子正在不远处的街机前打闹。

　　“你们这里也有孩子。”

　　杨尘点点头。

　　老人松了口气：“我以为你们会是那种吃孩子的，是我当时想多了。”

　　“没事。”杨尘摇摇头：“毕竟没多少人在这种情况还会想着收留孩子，而且还是这么小的。这个婴儿能活到现在，你也吃了不少苦吧。”

　　老人没说话，低头不语。

　　杨尘这时站起身，朝那边招招手。

　　“小登，过来。”

　　乌兰敖登立刻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握着游戏币。

　　“杨大哥，叫我干嘛？我今天的马步已经蹲完了，招式晚上再练行不行。”

　　杨尘指了指蜷缩在老人身边的别连科夫。

　　“今天放你一马。”

　　“带他去玩玩，教教他怎么打游戏。”

　　乌兰敖登低头看向那个瘦弱的小男孩。

　　别连科夫正抱着那个已经啃了一半的苹果，怯生生地看着他。

　　乌兰敖登嘿嘿一笑，伸出手。

　　“走，我带你去玩。”

　　别连科夫看看他的手，又看看老人。

　　老人点点头。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把手伸给乌兰敖登。

　　乌兰敖登一把拉住他，朝街机那边跑去。

　　另一个小孩也想跟去，但刚迈出一步，又缩回来，紧紧挨着老人。

　　老人低头看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杨尘在旁边坐下。

　　“慢慢来，会适应的。”

　　老人点点头，看着乌兰敖登把别连科夫带到街机前，教他怎么按按键。别连科夫笨拙地按着，屏幕上的角色跳了起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老人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里的莱拉。

　　“谢谢。”

　　杨尘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那几个孩子的背影。

　　强子从里跑出来，手里拿着几根营养膏和一小碗稀粥。

　　“来，再吃点。”他把东西递给老人，“粥是早上熬的，给孩子吃正好。”

　　老人接过碗，小心地舀了一勺，吹了吹，喂给另一个小孩。

　　小孩大口吞下，眼睛盯着碗里的粥。

　　老人一勺一勺喂着，直到碗底朝天。

　　强子在旁边蹲下，看着老人。

　　“老人家，你以后就安心住下。饿不死人。”

　　老人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我儿子……”他张了张嘴，没说完。

　　老人沉默了，把怀里的莱拉抱紧了些。

　　杨尘站起身。

　　“你们先歇着，有什么事就找强子，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他。”

　　他朝生活区里面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

　　老人正低着头，轻轻拍着莱拉的后背。另一个小孩靠在他身边。

　　远处街机那边，传来乌兰敖登的欢呼声和别连科夫惊喜的笑声。

　　杨尘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夜色渐深。

　　生活区里，老人和三个孩子被安排在靠角落的位置。强子给他们铺了干净的被褥，又拿来几件改小的衣服给两个孩子换上。

　　老人抱着莱拉，坐在被褥上，看着那两个小孩狼吞虎咽地吃着乌兰敖登又端来的食物。

　　白月魁站在门口，看了一会。

　　然后她转身，朝实验室走去。

　　杨尘跟上去。

　　“想什么呢？”

　　白月魁脚步不停。

　　“在想其他幸存者。”

　　“发生场本身的信号塔就能用，也许是时候向周围发出信号了。即便不愿意来我们这里，我们也能通过以物换物的方式去换取我们所需要的。”

　　杨尘点头道：“嗯，我们的食物储备以后也会越来越充足。要是还不够吃，我就天天出去找。”

　　闻言，白月魁轻笑道：“那样累不死你也能烦死你。”

　　“这不还有你吗，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嘛。”

　　白月魁没接话。

　　“或者让你哥陪我。”杨尘也不在意，转而说道：“那个试验所我放在山体后面了，旁边那做山的山顶上。”

　　白月魁颔首道：“嗯，这个也得抓紧研究。”

　　“看你，你什么时候需要我帮你做实验，说一声就行。”

　　“现在。”

　　杨尘愣了一下。

　　“现在？”

　　白月魁已经推开自己住处的门。

　　屋里亮着一盏小灯，桌上放着那罐奶粉和几个奶瓶。

　　她走过去，打开奶粉罐，舀了两勺放进奶瓶，然后拿起桌上的水壶往里面倒水。

　　动作很熟练。

　　杨尘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白月魁盖上奶瓶盖，轻轻晃了晃，然后倒过来，滴了几滴在手腕内侧。

　　她低头看了看，又等了两秒，然后把奶瓶放到一边。

　　“还要泡几个？”杨尘问。

　　“一个就够了。”白月魁道，“剩下的让老人自己弄，他会的。”

　　她又从角落里翻出一罐还未拆开过的奶粉，放在桌上。

　　杨尘看着她，忍不住开口。

　　“没想到你这么有经验。”

　　白月魁手上动作没停。

　　“这不是你说的吗？”她语气平淡，“也许是年龄问题。”

　　杨尘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话是半个月前小声同强子说过的话。

　　他往后退了半步。

　　“我那是……我没那个意思……”

　　白月魁转过头，看着他。

　　杨尘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闭上了嘴。

　　白月魁收回目光，继续晃着奶瓶。

　　杨尘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耳朵这么灵的吗？”

　　白月魁轻笑一声。

　　“所以你以后要是想调侃我，至少得躲远一点说。”

　　她拿着奶瓶，又滴了几滴在手腕上试了试温度。

　　然后她转过身，朝门口走来。

　　杨尘侧身让开。

　　白月魁在他面前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走吧，送过去。然后就拿你做试验。”

　　杨尘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两人穿过走廊，朝生活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