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带回

　　海面之上，阳光刺眼。

　　柯恩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起手遮挡住头顶的光线。

　　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真正的阳光了。

　　地下生态仓库里的摹拟光照再真实，也终究不是太阳。

　　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全是海，只有远处隐约可见一处小岛，看样子像是吉恩的首都，那小岛上面还有着地蔓藤直冲云霄。

　　柯恩喃喃道：“真的全没了。”

　　他们感受着海风拂过脸颊的触感，咸湿的空气涌入肺腔，和地下仓库里循环了二十年的空气完全不同。

　　他低下头，这才发觉自己在悬浮。

　　他们所有人都悬浮在海面之上，距离海水大约两米，周身笼罩着那层淡淡的蓝色光芒。

　　“这到底是什么技术？”他转过头，看向白月魁和杨尘。

　　白月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抬手指了指远处。

　　柯恩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一艘飞行器正悬停在海面上空，流线型的银白色机身，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

　　“杨尘。”白月魁简短地说，“先把他们送上去再说。”

　　杨尘心念微动，带着众人朝雨燕号飞去。

　　进入雨燕号之后，白月魁上去二层将背包里的小动物抖出，然后又下来底下的舱室。

　　她扫了一眼舱内那群惊魂未定的研究员，对众人说：“我和他再下去一趟。你们先待在这里，有什么问题，等回去之后再和你们解释。”

　　柯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雨燕号尾部的舱门没有关闭。

　　杨尘和白月魁再次落入海中。

　　...

　　...

　　舱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那群研究员面面相觑。

　　一个男人走到舱门处站立，向外望去。

　　“真的是海。”他的声音很轻，“到处都是海。”

　　柯恩站在舱中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外面那片刺眼的阳光。

　　“二十年。”

　　海底。

　　杨尘和白月魁再次来到生态仓库前。

　　“一次性搬走？”杨尘问。

　　白月魁点头：“整个生态仓库。那些设备、农田、养殖区、维生系统。全部。”

　　杨尘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生态仓库的入口。

　　他深吸一口气，蓝光从他体内涌出，迅速蔓延开来，笼罩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蓝光所过之处，那些固定在底面的设施开始松动。

　　农田整块整块地从地面剥离，果树连根拔起，养殖区的围栏连同里面的鸡兔一起漂浮起来。

　　居住舱、实验室设备，所有东西都脱离了原本的位置，悬浮在半空中。

　　白月魁站在杨尘身侧，看着这一切。

　　“能行吗？”

　　杨尘盯着那堆密密麻麻的漂浮物，点了点头。

　　“问题不大。”

　　蓝光再次闪烁。

　　那些巨大的设施开始缩小、变形。

　　十分钟后，原本塞满整个仓库的东西，已经陆陆续续的变成了数百只悬浮的小动物。

　　杨尘轻轻呼出一口气。

　　“走吧。”

　　杨尘带着白月魁回到雨燕号，身后还跟着数百只形态各异的“小动物”。

　　它们整整齐齐地悬浮在半空，跟在杨尘身后。

　　雨燕号内的研究员们透过敞开的舱门看到这一幕，一个个瞪大眼睛，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麻木，来回切换了好几次。

　　“这……这些……”

　　杨尘率先进入舱内，侧身让开位置。

　　白月魁跟在后面，那些小动物鱼贯而入，有序地飘向舱内空余的区域，然后轻轻落下，密密麻麻占据了大半个舱底。

　　等所有“动物”都进了舱内，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海风和阳光。

　　舱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杨尘环顾了一圈那群表情精彩的研究员，又看了看满地的“动物”，忽然笑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白月魁：“你这雨燕号快成拉动物的运输机了。”

　　白月魁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径直走向驾驶舱。

　　柯恩站在原地，目光在那些大部分会动的“动物”和杨尘之间来回移动。

　　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你们……”他看着白月魁的背影，又看向杨尘，声音发干，“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白月魁头也没回，继续往前走。

　　杨尘拍了拍柯恩的肩膀：“先拉好扶好，要起飞了。”

　　柯恩被他一拍，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他身后那群研究员也如梦初醒，纷纷找地方稳住身子，但眼睛始终没离开杨尘和满地的“动物”。

　　雨燕号轻微震动了一下，开始平稳升空。

　　机身外，海水迅速下降，那座残存的吉恩首都岛越来越小，最后被云层遮挡。

　　杨尘在柯恩对面站着，看着他那一脸还没消化完的表情，主动开口：

　　“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先问我。虽然我知道的也不多。”

　　柯恩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

　　“这些动物到底是什么？还有那层蓝光，能让我们在海里呼吸，能飞，那到底是什么技术？你们那个据点有多大？有多少人？外面的幸存者多吗？噬极兽到底……”

　　他越说越快，说到后面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杨尘抬起手，示意他慢点。

　　“一个一个来。”

　　他指了指满地的“动物”：“这些，就是刚才仓库里的那些东西。农田、果树、设备、维生系统，全在这里。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

　　“魔法。”

　　柯恩的表情凝固了。

　　“魔法？”

　　“对，魔法。”

　　柯恩转头看向旁边的人，那人也看着他，两人脸上都是同样的茫然。

　　“你是说……”柯恩艰难地开口，“魔法？不是科技？”

　　“不是科技。”

　　“那蓝光呢？”

　　“魔法。”

　　“能在海里呼吸呢？”

　　“也是魔法。”

　　“飞呢？”

　　“还是魔法。”

　　柯恩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靠回舱壁，仰头盯着舱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二十年。”他喃喃道，“我在地下待了二十年，出来之后，你告诉我外面有魔法。”

　　他旁边那个年轻些的男人小声嘀咕：“早知道当初就多看点奇幻小说……”

　　杨尘看着他们这副反应，忍不住笑了笑。

　　他旁边那个女人小声说：“我好像还没睡醒。”

　　另一个男人附和：“我也是。”

　　交谈了一些问题后，白月魁也在这时从二层下来。

　　她目光扫过舱内众人：

　　“快到了。”

　　杨尘看向白月魁好奇问道：“打算直接降生活区？”

　　“嗯。”白月魁点头，“先安置他们，然后再处理这些东西。”

　　她转向柯恩和那群研究员。

　　“到了之后，会有人带你们去住的地方。今天先休息，实在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会安排人来给你们解答的。”

　　柯恩点了点头，但目光一直落在白月魁脸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真的是那个白月魁吗？”

　　白月魁看着他，没有回答。

　　柯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移开视线。

　　“我就是太好奇了……”

　　雨燕号开始下降。

　　发射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片黑色的建筑群在阳光下静静伫立，能看到生活区外面有人影走动。

　　杨尘站起身，走到舱门边。

　　“到了。”

　　舱门缓缓打开，那群研究员挤到舱门边，向外张望。

　　“这就是你们的据点？”有人小声问。

　　“对。”杨尘率先跳下舱门，落在空地上。

　　白月魁跟在他身后，对迎上来的强子点了点头。

　　强子快步走过来，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舱内那群陌生面孔上，愣了一下。

　　他凑到白月魁身边，压低声音问：“老板，这些人哪儿来的？”

　　“吉恩研究所的地下生态仓库。”白月魁简短地说，“困了二十年。”

　　“安排住的地方，明天可以加餐了，吃点好的。”

　　强子回过神来，咧嘴一笑：“得嘞！”

　　他朝舱内挥了挥手：“都下来吧，愣着干嘛？”

　　那群研究员互相看了看，然后一个接一个跳下舱门。

　　柯恩最后一个下来。

　　他站在空地上，环顾四周。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二十年。

　　终于，回到地面了。

　　但是……

　　“你刚才说的加餐是指……？”

　　强子凑到柯恩旁边，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当然是吃你们啊。什么压缩饼干，鸡鸭鱼肉的，早吃腻了，没味道。我们就爱吃人。”

　　柯恩看着强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色开始发白。

　　他往后退了半步，目光从强子脸上移开，慌乱地扫过白月魁，最后落在杨尘身上。

　　“你们……”他的声音有点发颤，“你们可没说这二十年的时间，连饮食都改变了……”

　　杨尘走过来，拍了拍强子的肩膀。

　　“强子，别吓唬人家。”

　　强子绷着的脸瞬间垮下来，咧嘴笑出声：“开个玩笑嘛，看把他吓得。”

　　柯恩的表情僵在那里，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杨尘对他笑了笑：“强子也是从以前幸存下来的，说话没个正形。别放心上。”

　　柯恩看了看强子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又看了看杨尘，胸口那口气这才慢慢吐出来。

　　“那就好……”他擦了擦额头，“那就好……”

　　强子凑过来，上下打量了柯恩一眼：“就你们这十六个？”

　　“就我们十六个。”柯恩回头看了一眼那群还在四处张望的研究员，“我们之前一直在海底，被困在研究所里面了。”

　　强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杨尘指了指柯恩，对强子说：“他们是吉恩以前的……额，科学家？”

　　柯恩连忙摆手：“算不上科学家，我们就是对生态方面有些了解罢了。研究员，普通研究员。”

　　“安排他们住下。”白月魁这时又朝强子说了一遍，“明天开始，让他们帮忙整理从吉恩带回来的东西。他们是生态相关的研究员，能派上用场。”

　　强子点点头：“明白。”

　　他走向那群人，开始张罗着安排住处。

　　白月魁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杨尘。

　　“累吗？”

　　杨尘摇摇头：“不累。”

　　“那我去实验室。”白月魁说，“带回来的东西需要分类，那些种子也需要尽快处理。”

　　杨尘点头：“好。”

　　...

　　...

　　那群研究员被强子带着往生活区走去。

　　柯恩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

　　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跑来跑去，其中一个半大小子正对着一个木头架子比划着什么。

　　他收回目光，看向走在前面的强子。

　　“你们这有多少人？”

　　“加上你们，六十…六十九个。”强子头也没回，“不算多，但比前几年强多了。”

　　“前几年？”

　　“对。”强子顿了顿，“那时候人少，死的人也多。这几年白老板带着，慢慢攒下来的。”

　　柯恩沉默了几秒。

　　“那个白月魁……”他斟酌着开口，“她真的就是二十年前那个……”

　　“对。”强子打断他，“就是她。”

　　柯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强子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想问她怎么还这么年轻？”

　　柯恩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强子笑了一声，没回答，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到了。”

　　他停在一排地铺前。

　　“条件简陋，但遮风挡雨没问题。你们先挤一挤。等过段时间应该是要换地方的。”

　　柯恩点了点头。

　　他身后那群研究员已经开始往里走，有人摸了摸床铺，有人站在门口发呆。

　　强子转过身，看着柯恩：

　　“你们先歇着，晚饭时候会有人来叫你们。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说。”

　　柯恩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个……那些动物呢？”

　　强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哦，那个啊。”他朝远处努了努嘴，“杨兄弟会处理的，不用操心。”

　　柯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杨尘正站在雨燕号旁边，身边围着那些“动物”。

　　然后他看见杨尘抬起手。

　　蓝光闪过。

　　其中一些“动物”开始变化。

　　装有种子的罐子整齐地排列在空地上，占据了一片区域。

　　柯恩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强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习惯就好。我第一次见这场面没比你好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