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天上来敌

　　灯塔，光影会教堂。

　　烛火摇曳不定，映照着查尔斯苍白的脸。

　　他那双总是带着算计与从容的眼眸，此刻却难以掩饰的虚弱与疲惫。

　　他面前，是森格。

　　森格穿着着重力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查尔斯，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他身后，几名着重力体城防军士兵，正费力地将一台沉重的、外形狰狞的黑色装甲——临渊者，搬运到教堂中央的空地上。

　　金属底座落地，在空旷的教堂内回荡。

　　“查尔斯。”森格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压力，“你不是要启动临渊者吗？我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

　　他挥了挥手，一名士兵立刻上前，将枪口抵住轮椅摩根的脑袋。

　　查尔斯沉默一瞬。

　　就在森格要再次施加压力时——

　　“司令！司令！听到请回答！”

　　森格佩戴的通讯器里，突然传出一个城防军士兵惊慌失措、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声音，背景音是激烈的枪声和爆炸，以及某种……引擎的尖锐呼啸。

　　森格眉头一拧，被打断的不悦让他语气恶劣：“什么事？！说清楚！”

　　“天上！天上有东西掉下来了！是……是飞机？不对，是战舰！好多！它们在往下掉！不对，是飞下来停住了！停在半空了！还有……还有重力体！白色的重力体！从那些战舰里飞出来了！好多！它们在打噬极兽！那些噬极兽……炸了！直接化水了！司令！您看到了吗？！这到底……”

　　森格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战舰？重力体？银白色涂装？噬极兽化水？

　　每一个词组合在一起，更像是一个被吓疯了的士兵的胡言乱语。

　　森格直接掐断了通讯，甚至懒得去训斥。

　　他转向查尔斯，眼神更加冰冷，“下面的人已经被吓破胆，开始说胡话了。查尔斯，别再拖延时间了，没人能救你，也没有天降神兵。”

　　查尔斯置若罔闻的朝着临渊者走去，在他接近临渊者时，装甲背部自行开启，热浪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灯塔底部，外围防御阵地。

　　剩余的城防军正依托着掩体，拼命向潮水般涌来的噬极兽开火。

　　枪炮声震耳欲聋，血液与硝烟混合。

　　不断有同伴被扑倒、拖走，惨叫声此起彼伏。

　　绝望缠绕在每个幸存者的心头。

　　“弹药！谁还有弹药？！”

　　“右边！右边顶不住了！”

　　“不是底端都脱离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爬上来，根本就杀不完！”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的刹那——

　　一阵嗡鸣声，穿透了嘈杂的战场，从极高的天空传来。

　　几名正在换弹的城防军士兵下意识地抬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深灰色的夜幕下，十几个光点正从极高的空中缓缓极速下坠，它们稳稳地悬停在了半空，距离灯塔大约几百米的高度，而在这之上，距离地面很远的地方，还有一艘体型格外巨大的战舰。

　　“这……这哪来的战舰？”

　　紧接着，那些梭形战舰的侧舷，同时滑开一道道舱门。

　　一个个身影，从舱门中轻盈跃出。

　　银白色涂装，背后喷射着幽蓝光焰的推进器的重力体！

　　但从未在灯塔见过这种类似型号。

　　为首的是一具黑红双色涂装的重力体，体型似乎稍大一些，肩甲造型凌厉，她悬浮在最前方，如同统率军队的将领。

　　下一秒，屠杀开始。

　　那些小型战舰，它们底部打开投弹舱，一枚枚造型独特的导弹拖着尾焰射入兽群最密集的区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火光。

　　导弹落入兽群或凌空爆开，洒下大片淡蓝色的雾状物质。

　　雾霭笼罩范围内的噬极兽，无论是蛇狗、地吼还是其他的品种，它们的躯体开始迅速溶解、溃烂，短短几秒内就化为一滩浓稠的血水，只剩下闪烁着微光的灵息籽暴露出来。

　　银白色的重力体群此时也如同蜂群般分散开来，它们手中的枪械，对准下方噬极兽就是一顿火力倾泻，被击中的噬极兽甚至来不及哀嚎，便僵直倒地化作息壤。

　　紧接着，那些被导弹褪去血肉的噬极兽，一部分重力体也进行补刀，灵息籽一一击碎。

　　高效、冷酷、宛如一场精心编排的收割。

　　灯塔底部的守军们全都看呆了，甚至忘记了开枪。

　　“那……那是什么……”一个年轻的城防军喃喃道，手中的枪滑落在地。

　　“援军？是援军吗？！”一个城防军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该不会是旧世界……旧世界还有这样的力量留存？”一名老兵瞪大了眼睛。

　　那具黑红涂装的重力体似乎朝灯塔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转身，手臂一挥，指向龙骨村的大致方位。

　　大部分银白色重力体立刻调整方向，朝着龙骨村方向疾飞而去，只留下少数几具和几艘战舰继续清理灯塔周边的兽群。

　　压力骤减的灯塔守军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但更多的疑问和震撼充斥在他们心头。

　　突然，一道黑红相间的身影挟着幽蓝尾焰，自半空稳稳降落在他们面前的空地上，随手抬起枪口又解决几只噬极兽。

　　是那具为首的黑红涂装重力体。

　　面甲向上滑开，露出一张英气的面容，正是红蔻。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眼前这几个混身浴血的城防军，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喂！”红蔻的声音传出，“下面的噬极兽这么多，你们灯塔的防御部队呢？就算猎荒者不在，城防军也不该就剩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在这儿发愣吧？”

　　她见过太多战场，一眼就看出这几人状态不对，并非一线主力，更像是被打散的残兵。

　　为首那名小队长，被红蔻凌厉的气势一冲，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回答：“下、下层……下层已经失守了，通道被切断……我们接到命令……退守上层……”

　　“命令？谁的命令？”红蔻追问，“维克多呢？他手底下的兵就这点能耐？”

　　那小队长听到“维克多”的名字，脸上闪过错愕：“这……现在是司令森格……是他命令我们退回上层……”

　　“森格？司令？”红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没有立刻追问细节，而是抬头看了一眼仍在开火清理噬极兽的成员，又瞥了一眼眼前这几个城防军。

　　“哼。”红蔻冷哼一声。

　　她不再看那几个城防军，面甲“咔”一声重新合拢。

　　“管你们谁当家，你们在这也没用，直接退回去吧。”丢下这句话，黑红重力体背后的推进器再次喷涌，机体轻盈腾空，一个加速便冲向了下方。

　　人在空中，肩部的小型导弹巢已然打开。

　　“嗖嗖嗖——！”

　　数枚微型导弹射出，落入兽群中央。

　　淡蓝色的雾霭再次弥漫，溶解、溃烂、化水……高效的杀戮循环又一次上演。

　　红蔻操控着重力体紧随而至，手中枪械补射着漏网之鱼。

　　留下上面那几个城防军士兵面面相觑，心中的震撼与疑惑又多了一层。

　　这个神秘援军的首领，似乎还对灯塔内部的人有所了解？

　　她认识维克多将军？那她到底是谁？来自哪里？

　　“我...我们要不听她的话，退回去吧？弹药都打没了……”

　　“对对对，快...快撤……”

　　此时空中，其中一艘悬停的战舰内部，指挥舱。

　　杨尘解开了安全束带，从观察窗前站起身。

　　外面一边倒的战斗场面并未让他有太多表情变化。

　　他按下了通讯键：“红鹭，主力按计划前往龙骨村周边建立防线，清理外围兽群。这里的残局，留一个小队清扫就行。”

　　“明白，老板。”红鹭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冷静依旧，“已按指令分派。雨燕小队留下，其余单位正在前往龙骨村。”

　　杨尘看了一眼屏幕上代表灯塔结构的扫描图：“那就先这样，你们按ASH同步的地图和威胁评估行动，保持通讯。”

　　“收到。”

　　杨尘关闭通讯，转身看向舱内。

　　白月魁也已经起身，正在往杨尘这边的驾驶室走来，她并不打算留在这，而是先返回龙骨村。

　　马克沉默地站在一旁，透过舷窗看着下方那熟悉的地方，眼神复杂。

　　杨尘同白月魁说了两句后，便率先走向舱门。

　　“走吧。”

　　马克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迈开步伐。

　　舱门在他们身后滑开，下方，是就是那座高悬于废墟之上、风雨飘摇的灯塔。

　　舱门在身后闭合，杨尘和马克直坠而下。

　　数百米的高度转瞬即逝，在即将触及灯塔外部平台时，杨尘身形微滞，轻若无物般落地。

　　马克的落地点更沉重一些，“咚”的一声闷响，平台都微微震颤。

　　还未等他们看清周围环境，一道轰鸣声骤然从不远处传来！

　　紧接着，一抹狞厉的橙色身影冲出，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稳稳停在两人面前不到十米处！

　　临渊者？

　　杨尘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停留在临渊者身上。

　　马克则瞬间绷紧了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他本能地从这台装甲上感受到了威胁，以及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就在这时。

　　临渊者面部的装甲向上方滑开，当看到那张苍白、虚弱的面孔时，无论是杨尘还是马克，眼中都同时掠过讶异。

　　查尔斯。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马克那异化高大的身躯上。

　　然后，他看向杨尘，这个完全陌生的年轻人。

　　“马克……”查尔斯缓缓开口，目光重新落在马克脸上，“你果然回来了。”

　　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他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仿佛马克的到来是某种注定。

　　马克的眉头紧紧锁起，查尔斯驾驶的这具黑色重力体已经让他有些疑惑，而对方这句“你果然来了”更让他心中疑窦丛生。

　　他沉声问道：“查尔斯？你怎么会……”

　　查尔斯没有直接回答马克的问题，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马克异化的躯壳，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缓缓道：“看来……祂在你身上下注了，你得到了进化。”

　　此言一出，马克身体一愣。

　　连杨尘的眼中都闪过一丝精光。

　　查尔斯竟然知道“三螺旋”？知道初体对马克的干预？

　　“你知道些什么？”杨尘好奇问道。

　　查尔斯继续道：“我知道的……或许比马克你以为的要多一些。光影之主此时给了我一些破碎的启示。”他的目光扫过杨尘，“...但不包括你。”

　　杨尘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查尔斯。

　　能驾驶临渊者，多半就是因为当年那个融入他体内的所谓的光影之主。

　　“我得到的启示，就是阻止你接近克洛托，复活玛娜初体。”查尔斯看着马克皱眉道，“但现在看来，和我见到的画面有些不一样，你似乎不打算接触克洛托？”

　　“不让我……接近克洛托？复活玛娜初体？”马克重复着这句话。

　　杨尘的沉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查尔斯的话与ASH曾经依靠算力演算出一个未被完全证实的推测有些吻合。

　　“光影之主……或许是不服从玛娜生态的产物……”杨尘低声自语。

　　ASH推算过，玛娜生态在吞噬、整合生命源质的过程中，可能会有强烈的个体生命源质的意志残留，催生出了具有相对独立意识的‘噬极兽’。

　　它们依托生态存在，却未必完全遵从‘初体’的绝对意志，甚至可能因为理念、目标不同而产生分歧乃至对抗。

　　当年ASH被吞噬后意识并未消失，而是也同样存在于玛娜生态中，她也能看到一些事，但受限于生态，所以能够影响的程度很少。

　　眼前的查尔斯体内的光影之主，大概率可能有ASH的影子，只要在某个外力的作用下接触到生态产物，就能够有所连接？

　　至于这个外力，除了身中猩红素的患者外，灯塔能接触到的生态产物也就只有临渊者，这具由初体鼻骨部位打造的战甲。

　　“ASH，你有听到吗？”杨尘按下耳麦问道。

　　“我听到了。就现在的发展，和我演算的一致。”

　　“两个世界的月魁都有在灯塔留下临渊者，而‘我’的意识在初体右脑中知晓了马克的存在和临渊者，在抢夺克洛托控制权时导致休眠降落地面，可能便是‘我’引导的那具生态产物找到灯塔，并寄生于查尔斯。”

　　杨尘颔首，不过这些对与不对也得进腥漩后估计才能了解。

　　他随即看向还在互相对视的查尔斯与马克，问道：“那你们俩现在是想要打一架？”

　　查尔斯和马克闻言沉默。

　　“要打待会你们自己打。灯塔没事我就要先回村子了。”

　　说罢，杨尘左手高举，魔力无形将整个灯塔裹住，在鸡符咒的作用下，整个灯塔开始向上悬浮。

　　感受到灯塔的上浮，查尔斯震惊的看着杨尘。

　　而杨尘做完这件事后身体也是悬浮于半空，看着下面仿佛杀不完的兽山，他直接飞到红蔻身旁。

　　“老板，这又来了一头蜕变型，它们围成一团的不太好杀啊。”

　　“你们先上去灯塔，待会我一起送过去村子那边。”

　　红蔻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通过小队频道下令：“全体注意，停止攻击，立即拉升，返回灯塔平台！重复，立即返回灯塔平台！”

　　几具银白色重力体立刻停止开火，推进器功率全开，迅速拔高，朝着悬浮上方的灯塔平台汇合。

　　杨尘不再多言，他低头俯瞰下方。

　　兽群因为刚才的打击变得更加狂暴混乱，两头蜕变型噬极兽如同两座移动的肉山，周围的泛生型噬极兽不断往上攀爬。

　　杨尘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双目也化作金色。

　　下一刻，炽烈的火焰毫无征兆地自他周身喷薄而出。

　　火焰将他整个人吞没，化作一个直径数米的炽烈火球，火球温度高得惊人，周围的空气都扭曲变形。

　　变化随之发生。

　　火球的形态在烈焰中扭曲、拉伸、塑形……隐约之间，勾勒出一个狰狞、威严的轮廓。

　　头角峥嵘，强壮的身躯在火焰中若隐若现。

　　虽然只是由纯粹火焰构成的虚影，但隐约能看出是一头双目通红的巨龙。

　　“那……那是什么？！”频道里传来一名队员的惊呼。

　　红蔻也死死盯着那团人形火焰中浮现的龙身虚影，面甲下的嘴唇抿紧。

　　火焰龙首虚影之下，杨尘体内的龙符咒，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与亮度，在他胸口位置透出，符咒的龙形图案极为刺眼。

　　兽群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变得更加狂躁不安。

　　那两头蜕变型噬极兽更是伸出手想要去拍向杨尘，但高度不够，伸出的手掌也只是徒劳。

　　随后，杨尘抬起被火焰包裹的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下方的兽群。

　　他周身的火焰龙首虚影也同步做出了咆哮的动作。

　　杨尘嘴唇微启：“龙爆破。”

　　以杨尘的右掌心为原点，一道直径不过碗口粗细的炽热光束，笔直地轰击而下！

　　紧接着——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火光膨胀、扩张，吞噬了那头蜕变型噬极兽整个身躯，然后继续向外……

　　一个直径数百米的绝对“纯净”区域凭空出现！

　　在这个区域内，一切物质——噬极兽的血肉、骨骼、甚至地面上的建筑都在接触的瞬间，被那金色光束的“爆破”与“火焰”双重作用下化作灰烬。

　　灯塔底部，刚刚撤离到底部入口附近的那几个残存城防军，只感觉脚下剧烈震颤，紧接着一股灼热到令人窒息的气浪从下方呼啸而来。

　　已经回到灯塔平台的红蔻等人，即便隔着厚重的重力体装甲和遥远的距离，也被那爆炸的强光刺得目眩。

　　当强光与巨响逐渐平息，烟尘缓缓散开后，下方战场已然变得面目全非。

　　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取代了原先兽群最密集的区域。

　　深坑中心及附近，则空无一物，只有缕缕青烟。

　　而空中，杨尘身后那火焰龙身的虚影已然消散。

　　周身的火焰也渐渐收敛、熄灭，露出他的身影。

　　杨尘悬浮在半空，俯视着自己一手造成的“杰作”，眼底的金色缓缓褪去。

　　他抬手按了按耳麦：“红蔻，吩咐人员抓稳了。”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才传来红蔻略显干涩的声音：“……明白，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