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PUA

　　忙碌过后。

　　白月魁闭着双眼静静躺着。

　　“累了？”杨尘低声问。

　　“有点。”白月魁承认得很干脆，“不是身体上的。是觉得......世界变多了，要操心的事也跟着翻倍。以前只要顾好眼前，现在还得想着别的世界会不会出乱子。”

　　她难得露出一点近乎抱怨的无奈神情，这在她脸上极其罕见。

　　杨尘忍不住笑了：“能者多劳嘛，白老板。”

　　“少来。”白月魁白了他一眼，“说起来，你才是罪魁祸首。要不是你能到处乱跑，哪来这么多‘我’？”

　　“这也能怪我？”杨尘喊冤，“又不是我主动选的。再说了，多个......呃，多个‘你’帮忙分担，不也挺好？”

　　白月魁没接这话，只是静静看了他几秒，忽然问道：“你对她们......是什么感觉？”

　　杨尘一愣：“谁？”

　　“还能有谁。”白月魁语气平淡，但眼神却透着认真，“她们也是‘白月魁’，至少前面的经历相同，相近的思维模式，甚至......可能连某些喜好和习惯都相似。看着她们，你是什么感觉？”

　　这问题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杨尘仔细想了想，才慎重开口：

　　“感觉有点奇妙。就像看到同一棵树，长在了不同的土壤和气候里，形态相似，但细节处处不同。”他顿了顿，看向白月魁，“但你，是我认识最久，也最熟悉的。我知道你什么时候是认真的，什么时候只是在逞强，什么时候需要人陪，什么时候只想一个人待着。”

　　他握紧她的手：“你们都是‘白月魁’，但对我来说，你是惟一的‘我的月魁’。这个区别，我分得很清楚。”

　　白月魁静静地听着，眼帘微垂，看不出情绪。

　　几秒钟后，她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这个话题没有再深入。

　　“睡觉吧。”白月魁转过身，“明天还要早起。”

　　“好。”杨尘应道，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睡吧。”

　　翌日清晨。

　　杨尘醒来时，身侧已空。

　　他起身走出，看见白月魁正将烤好的面饼和两杯热水放在桌上。

　　“醒了？吃吧，吃完你再过去。”白月魁坐下，拿起一块面饼。

　　杨尘在她对面坐下，两人安静地吃完这顿简单的早饭。

　　收拾完毕，杨尘站起身：“那我走了。”

　　“嗯。”白月魁点头，“需要支援，或者那边情况有变，你得快点回来告诉一声。”

　　“知道。”杨尘笑了笑，心念微动，身影从屋内消失。

　　白月魁独自坐在桌边，又静静喝了几口水，才起身走出。

　　...

　　...

　　灵二世界，龙骨村。

　　杨尘直接出现在村子外。

　　他刚进去小径尽头，两杆枪便抬了起来。

　　“站住！”左侧一个汉子低喝，“什么人？报身份！”

　　杨尘停下脚步，还没开口，右侧一个年轻些的眯着眼打量了他几下，忽然“咦”了一声，用手肘碰了碰同伴。

　　“等等......这人好像有点眼熟。”年轻人迟疑道，“前几天......是不是和老板他们一起回来过？”

　　汉子闻言，枪口略微放低了些。

　　“你是......叫杨尘的是吧？”他试探着问，语气缓和不少，“前几天跟老板一起回来的那个？”

　　“是我。”杨尘点头，“白老板在村里吗？我找她有事。”

　　二人对视一眼：“在是在，不过这会儿估计不在她自个那里。老板最近大部分时间都耗在生态基地那边，盯着那个大个子训练呢。”

　　年轻守卫也补充道：“对，你要是找白老板有事的话，得等他回来，生态基地需要掌衡批准才能进去。”

　　“好，那我等她。”杨尘谢过，便迈步走进村子。

　　背后的目光跟了他一段，隐约能听到年轻守卫疑惑声：“你说，他到底啥来头？别的大陆过来的？”

　　“不清楚，看他模样，日子过的也不算苦，但其他聚落的人我都见过，没这号人。”

　　杨尘嘴角微扬，摇了摇头。

　　他径直走向白月魁常驻的那个山洞。洞口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推门进去，果然空无一人。

　　他正打算转身去生态基地，口袋里一个扁平的装置微微震动了一下，那是便携式ASH移动通讯装置。

　　取出终端，淡蓝色的光屏亮起，一行简洁的文字浮现：

　　「杨尘，月魁目前在生态基地。马克今日训练已进行两小时十七分，语言功能恢复显著，已可进行对话。生命体征平稳，初体连接强度维持低值波动。是否需要我通知月魁你已抵达？」

　　杨尘快速说道：“不用，我直接过去。”

　　收起终端，他离开山洞，朝着生态基地的方向走去。

　　入口处有简易身份识别，但显然ASH已经将权限给了杨尘，一路畅通无阻。

　　穿过一道需要手动开启的厚重金属门，内部是宽敞通道。

　　这地方和灵一世界那里一样，杨尘很快找到了所谓的“训练场”。

　　这是一个开阔空间，高度足有十几米。

　　此刻，场地的中央区域，正在进行着一场......颇为独特的“训练”。

　　马克兽身形依旧高大异化，下巴覆盖着角质，但那双眼睛里，属于人类的清明占据了主导。

　　白月魁站在他上方高台的位置，手里没有拿武器，只是发出指令：

　　“左前跨步，右拳直击，目标高度，你正前处。”

　　马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气，左腿向前迈出一步，身体随之扭转，右臂一拳击出！

　　动作谈不上流畅优美，甚至有些僵硬，但发力轨迹清晰，目标明确。

　　“关节协调还需要适应，但好很多了。”白月魁语气平淡地评价，随即指令再变，“右后撤步，左臂格挡，模拟侧上方攻击。”

　　马克依言动作。

　　夏豆蹲在场地边缘的一个操作台后面，嘴里小声念叨：“肌肉电信号正常......哎，没有嗅雾散发，好现象啊！”

　　ASH的意识也透过监控，同步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杨尘没有立刻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站在入口处的阴影里观察。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训练内容不断变化，从简单的步伐移动、基础拳脚，到更复杂的动作、闪避反应，甚至还有利用环境，用几块特意放置的巨石进行的模拟对抗。

　　马克的表现时好时坏。

　　但他始终没有放弃，眼神里的执着几乎要凝成实质。

　　每一次失误后，他都会喘息片刻，然后抬起头，望向白月魁，等待下一个指令。

　　终于，在又一组高强度的训练后，白月魁抬起了手。

　　“好了，休息二十分钟。”

　　马克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长气，整个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缓缓坐倒在地，背靠着一块巨石，胸膛剧烈起伏。

　　夏豆立刻抱着一个特制的大水壶跑过去：“马克，喝水。”

　　虽然噬极兽不需要吃食物或是补充水分，但这些事情会让马克觉得自己依旧还像个人类。

　　马克接过，仰头灌了几大口，水从他嘴角溢出，他也不在意。

　　放下水壶，他看向走过来的白月魁：

　　“谢谢。今天感觉比昨天好了一点。”

　　白月魁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的瞳孔和体表状态。

　　“嗯。进步明显，这已经超出预期了。”她给出了肯定，虽然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不要松懈。生态嵌合体的可塑性窗口期不会太长，必须在你身体彻底‘固化’成另一种形态之前，建立起足够强的人类意识主导通路。”

　　马克用力点头：“我明白。我会坚持。”

　　这时，白月魁才察觉到入口处的动静，转过头，看到了杨尘。

　　她站起身，对杨尘微微颔首：“来了。”

　　杨尘这才走过去：“恢复得不错，马克。”

　　坐在地上的马克也看向杨尘：“是你？这两天我没见到过你。”

　　杨尘笑了笑，走上前在马克旁边也蹲下来：“嗯，前两天去出外勤了。”

　　马克困惑：“出外勤？”

　　“对啊。”杨尘解释道，“你们灯塔需要下到地面搜寻物资，维持生存。我们这儿也一样。旧世界废墟那么大，总有些地方还有没被翻找干净的储备。得有人出去找。”

　　马克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他说完这话后，他的眼神微微黯淡，目光不自觉地放空，仿佛看到了只有他能看见的景象。

　　也许是灯塔，也许是冉冰最后化作的肉土。

　　白月魁注意到了马克的失神，但她没有点破，只是平静道：“你先休息。二十分钟后，开始下一阶段训练。夏豆，准备一下。”

　　“好嘞老板！”夏豆立刻应声，跑向另一侧摆放设备的区域。

　　白月魁这才转向杨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杨尘会意，两人连同夏豆，一起走向训练场远离马克的另一端，在一处操作台旁停下。

　　这里离马克足够远，低声交谈不会被他听去。

　　白月魁看了眼正摆弄着线路的夏豆，然后才看向杨尘，压低声音道：“你在村子里的身份，需要有个合理解释。虽然山大、胥童他们见过你，但其他村民还不清楚。”

　　杨尘点头：“我也考虑这个。突然多出一个陌生面孔，还和‘白老板’走得很近。”

　　“我已经想好了。”白月魁开口道，“就说你和无门一样，是从近地轨道掉下来的。”

　　“无门？”杨尘一愣，随即想起了这个人，“那也挺好。”

　　“嗯。”白月魁继续道，“用这个说法容易接受，至于你的具体信息......”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杨尘：“就说你是旧世界的脑科学家，因为生态爆发被长期冷冻，最近才苏醒，坠落到附近，被我捡了回来。你掌握的某些......旧世界知识，对研究玛娜生态和帮助马克恢复有用。”

　　这个设定倒也算巧妙。

　　毕竟一个“旧世界脑科学家”，在这个时代可是极其稀有的专业人才。

　　“脑科学家......”杨尘摸了摸下巴，“行，按你说的来就好。”

　　旁边的夏豆这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保证：“白老板，杨......杨尘，你们放心！等会儿我就去跟山大、碎星还有胥童他们好好说说！让他们管住嘴，别在村里瞎传！”

　　白月魁对她点了点头：“嗯，你去说。记住，统一口径，别节外生枝。”

　　“明白！”夏豆用力点头，随即又好奇地看了看杨尘，小声问，“那......杨尘，你了解旧世界吗，问起来怎么办？要不再给你加个失忆的设定？就说冬眠太久把脑子冻坏了。”

　　“你脑子才冻坏了。”杨尘伸手轻轻戳了戳夏豆的额头，“这些不用管，我都知道。”

　　夏豆嘟着嘴：“我这不是给你补全设定嘛......”

　　“行行行，你最聪明。”杨尘失笑，收回了戳夏豆额头的手。

　　夏豆捂着额头，便转身继续专心调试那些连接的线路去了。

　　白月魁没再耽搁，对杨尘示意了一下：“跟我来。”

　　两人走出训练场，来到外面通道一处相对开阔的堆放区。

　　这里堆放着不少从旧世界废墟里回收来的设备零件，看来都是这几天给马克准备的。

　　白月魁指了指其中几件体积较大的设备：“这些暂时还没找到替换的零部件，你给修一下。”

　　杨尘扫了一眼那几台设备，点了点头：“好。”

　　他走上前，伸出手。

　　马符咒的柔和蓝光覆盖住整台设备。

　　白月魁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设备恢复，眼中没有惊讶。

　　杨尘如法炮制，将另外几台也一一修复。

　　“好了。”杨尘收回手，符咒光芒敛去，“还有没有需要的？”

　　“没了。”白月魁转身道，“回去吧，马克的休息时间差不多了。”

　　两人返回训练场时，马克已经重新站了起来，眼神已经恢复了专注。

　　接下来的训练，还是单一的体能训练。

　　时间在高度专注中流逝得飞快。

　　等白月魁宣布今天的训练结束时，外面已经黄昏。

　　马克整个人如同虚脱般靠坐在原地，大口喘息，眼神都有些发直。

　　嵌合体的身躯强度高，训练的内容强度也水涨船高。

　　“今天就到这里。”白月魁关闭设备，对马克道，“好好休息，不要进行任何额外训练。设备持续监测你的生命体征和精神状态。”

　　马克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耗尽了。

　　白月魁看向夏豆：“夏豆，收拾一下，然后你也回去休息。”

　　“好的老板！”夏豆虽然也有些疲惫，但依旧活力满满地开始收拾。

　　白月魁又看向杨尘：“我需要去和小登他们商量一下近期物资调配和外围巡逻的安排。马克这边......”

　　“我陪他一会儿。”杨尘接口道，“正好有点事想跟他聊聊。”

　　白月魁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别太晚。”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夏豆很快也收拾好东西，跟杨尘和马克打了声招呼，抱着一些零件蹦跳着跑了出去。

　　偌大的训练场，顿时只剩下杨尘和靠坐在巨石旁的马克。

　　杨尘走到马克身边，也靠着巨石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沉重的呼吸声渐渐平复。

　　马克眼神空洞了许久，才低声开口：“...你不怕我？”

　　“那我走？”

　　马克摇摇头：“不是......只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绕着灯塔环道游行时的景象他可是还记得的，无论上民还是尘民，对他都是厌恶和害怕。

　　杨尘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马克的后背。

　　“你是人类，可不是基地里那些噬极兽标本。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我们都知道。”

　　“嗯......”

　　见马克低着头又不说话，杨尘也就这么陪着他坐着。

　　过了半晌。

　　“但冉冰回不来了。”马克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我亲手......她在我手里......”

　　“是的，她回不来了。”杨尘承认得干脆，侧过头看向马克，“但你还在这里。你的记忆里还有她，你此刻的痛苦，想要终结生态的执念......这些，都是她存在过的证明，也是她留给你的东西。”

　　“带着这些，往前走。只要把生态终结掉......”杨尘拍了拍马克的宽厚肩膀，轻叹一声，“或许，一切都能恢复原样。”

　　“......逝去的...也有办法回来。”

　　马克久久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杨尘站起身：“好了，别想太多了。你今天做得已经足够好。休息吧，我也该走了。”

　　在他离开后，寂静的训练场内，马克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

　　他知道，杨尘所说的话只是用来安慰他，开导他。

　　许久，一声呢喃：

　　“回不来了......”

　　“冉冰......我......”

　　话音刚落，他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体表，几缕极其淡薄的嗅雾，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又很快被他用意志强行压制、吸回体内。

　　训练场顶端的监控摄像头，红光微微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