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是你教得好。

　　东京，某医院。

　　霞之丘诗羽独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她酒红色的长发显得有些凌乱，那张原本精致的脸庞上，此刻只剩下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身上还穿着系守高中的制服，显然是连衣服都没换，直接从学校一路狂奔过来的。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偶尔有护士推着小车匆匆走过，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回荡。

　　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一把摘下口罩，脸色十分凝重。

　　诗羽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颤：“医生，我父亲他……”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医生语气沉重地继续说道：“但是伤势太重。多处骨折，内脏出血，还有颅脑损伤……”

　　“就算他能醒过来，也极有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甚至变成植物人。”

　　诗羽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她赶紧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摔倒。

　　“治疗费用……”她开口时，声音干涩得发紧。

　　“初步估计，手术加上住院，至少需要一千万日元。”

　　医生看着她，叹了口气：“而且这还只是前期的费用。后续的康复治疗、长期用药……恐怕还要花更多的钱。”

　　一千万……居然还只是刚开始。

　　诗羽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她家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父亲是个普通职员，家里根本拿不出多少存款。

　　“我……我知道了。”

　　她咬着牙，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请先给他治疗，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医生又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诗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地瘫坐在长椅上，把脸深深埋进手掌里。

　　到底该怎么办？

　　亲戚那边早就借遍了，能借的人都已经开了口。

　　学校的老师和同学虽然也捐了一些钱，但对于这一千万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至于出版社的预支稿费……她的新书还没写完，能预支出来的金额实在有限。

　　“难道真的要……”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些找上门来的“事务所”。

　　对方说得很清楚，只要她愿意拍写真，就可以立刻预付一笔高额的签约金。

　　“不行……那种事情绝对不能去做！”

　　诗羽死死咬紧嘴唇，在心里疯狂呐喊。

　　可是，躺在急救室里的父亲根本等不起。

　　走廊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催命。

　　霞之丘诗羽缓缓抬起头，那双酒红色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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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守町，宫水神社。

　　午后的阳光穿过樟树的枝叶，在神社的前庭里洒下斑驳的光点。

　　“手再抬高一点……对，就是这样。”

　　三叶站在夏川面前，正一脸认真地纠正着他的动作。

　　少女穿着整洁的巫女服，深棕色的长发编成发辫垂在胸前，光洁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正在教夏川跳神乐舞。

　　下周就要举行正式的祭典演出了，这是祭典前最重要的一次完整排练。

　　“这个转身动作要流畅……夏川君，你看好了。”

　　三叶亲自示范了一个旋转动作，巫女服的下摆随之扬起。

　　她转得很稳，脚步轻盈得仿佛随时会飘起来。

　　夏川跟着做了一遍，但他的动作明显更加利落。

　　虽然少了些柔美，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神圣与力量感。

　　“不对不对……”

　　三叶走到他身后，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红着脸伸手扶住了他的腰。

　　“腰要这样转……”

　　她的手很小，也很软，隔着薄薄的衣物，夏川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一股淡淡的香味钻进他的鼻腔。

　　那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皂角混合着少女体香的气息。

　　“然后手要这样……”

　　三叶又握住他的手腕，引导他做出正确的动作。

　　两人的身体贴得极近。

　　呼吸着独属于夏川的味道，三叶自己反倒先红了脸。

　　“差……差不多了。”

　　她慌忙退开半步，假装伸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小声说道：“夏川君学得很快嘛。”

　　“是你教得好。”夏川平静地回了一句。

　　三叶的脸瞬间变得更红了。

　　两人继续练习。

　　随着动作越来越默契，有时候甚至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神乐舞的旋律在脑海中不断回响，两人的脚步随着节奏移动。

　　转身，抬手，对视……

　　就在某个瞬间，夏川突然握住三叶的手，将她一把拉近，顺势完成了一个双人旋转。

　　“呜！”

　　三叶忍不住惊呼出声，整个人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巫女服和常服摩擦出窸窣的声响。

　　她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夏川的心跳声，沉稳，且有力。

　　旋转终于停下。

　　两人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夏川的手还搂着她的腰，三叶的手则搭在他的肩上。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仿佛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蝉鸣，风声，远处町内的狗吠……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变得无比遥远。

　　“夏川君……”

　　三叶出神地注视着夏川那双金色的瞳孔。

　　在那双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她自己通红的脸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夏川先一步松开了手。

　　“这个动作……是这样吗？”

　　他语气平静地开口问道，仿佛刚才那种暧昧的氛围从未发生过。

　　“啊……是、是的……”

　　三叶慌忙退开，心跳得像小鹿乱撞一样，完全不受控制。

　　她低下头，手指死死绞着衣角，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刚才……刚才差点就……”

　　“休息一下吧。”

　　夏川没有接话，而是转身走向廊下，拿起水壶倒了两杯麦茶。

　　三叶低着头跟了过去。

　　接过茶杯的时候，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夏川的手。

　　她就像触电一样猛地缩回手，杯子里的茶水差点洒出来。

　　“小心。”

　　夏川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杯子。

　　“谢……谢谢……”

　　两人并肩坐在廊下，安静地喝着茶。

　　一阵微风吹过庭院，吹得樟树叶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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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町内某民宿。

　　妃英理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

　　她身上穿着一件居家的针织衫和长裤，茶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满是疲惫的神色。

　　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眸静静望着远处的山峦，眼神显得十分复杂。

　　“唉，我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老是想起那个混蛋家伙。”

　　距离那件事发生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身体上的不适感虽然早就消退干净，但心理上的冲击却迟迟没有散去。

　　每天晚上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浮现。昏暗的房间，还有那个年轻的声音。

　　“妈妈？”

　　毛利兰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果盘。里面装着夏川送来的水果，洗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

　　“吃点水果吧。”毛利兰把果盘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看着母亲。

　　妃英理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谢谢。”

　　她拿起一块苹果，小口小口地吃着。味道很甜，汁水也十分充足，确实是上等的货色。

　　“那个……夏川送的水果，真的很好吃呢。”

　　毛利兰也在旁边坐了下来，顺手拿起一块梨，“感觉吃了以后，身体都轻松了很多……”

　　妃英理的动作猛地一顿。

　　小兰不说还好，这一说她也注意到了异常。这几天她明明经历了那么剧烈的运动，身体不仅没有任何不适，反而觉得精力充沛，连一些老毛病都好转了不少。

　　“是因为这些水果的问题，还是因为释放以后……”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她自己否定了。怎么可能呢，不过是些水果而已。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了。

　　“小兰。”

　　妃英理放下手里的苹果，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是、是？”

　　毛利兰立刻坐直了身体，满脸疑惑地望着妃英理。

　　“那个叫夏川的少年……他真的是你男朋友吗？”

　　毛利兰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妃英理的眉头紧紧蹙起。小兰怎么会不知道？难道是被人家给骗了？

　　“就是……我们……”毛利兰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有正式说过……但他救过我，还……还……”

　　后面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妃英理看着女儿羞红的脸颊，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作为过来人，她当然能看出女儿身上的变化。那种青涩褪去后隐约流露的女人味，还有偶尔走神时脸上的红晕……

　　“那个混蛋……居然对小兰也……”

　　一股无名火猛地涌上心头。但紧接着，一股更深的羞耻感将她彻底淹没。因为她自己……也经历了同样的事情。

　　她们母女俩，居然和同一个男人……

　　这个认知让她几乎窒息。

　　毛利兰担忧地看着她：“妈妈？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还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

　　妃英理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她主动转移了话题：“对了，你刚才说附近有灵验的神社？”

　　“嗯，是宫水神社，系守町最有名的神社。”

　　毛利兰的眼睛亮了起来：“听说那里的御守特别灵验，许愿也很准。妈妈，我们去参拜吧？就当散散心。”

　　妃英理想了想，点了点头。她确实需要去拜一拜了。不管是为了祈求心灵平静，还是为了……忏悔。

　　“好，明天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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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宫水神社。

　　夏川站在鸟居下面，静静地望着远方的天空。

　　东京方向的乌云已经散去，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系守町这边，几个女孩的命运之线，正在朝着他汇聚。而他，即将赐予新的力量，播撒更多的种子。

　　“变天了啊。”他轻声说道。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三叶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两个饭团：“夏川君！吃晚饭了！奶奶今天做了烤鱼哦！”

　　“来了。”

　　夏川转过身，接过了饭团。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阶上交织在了一起。

　　平静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呢？

　　他不知道。但至少此刻，夕阳很美，饭团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