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介意的话，一起？

　　系守高中的旧校舍里，放学的铃声刚刚落下。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透着股特有的空旷感。

　　在这里，社团活动全凭自愿。

　　比起留在学校，回家帮忙做家务或者照顾弟弟妹妹，才是大多数学生默认的“课外活动”。

　　夏川把书包收拾妥当，转头看向身旁的宫水三叶。

　　她正小心翼翼地把历史笔记递回来。

　　夕阳斜斜地照进教室，在她深棕色的发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泽。

　　“多谢啦，夏川君。”

　　三叶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

　　“笔记整理得超清楚，比我自己记的好多了。”

　　“下次上课别打瞌睡就行。”

　　夏川语气着实平静，顺手把笔记塞进了书包里。

　　教室的另一侧，霞之丘诗羽合上了手里的精装书。

　　她优雅地将垂落的发丝拨到耳后，随后站起身来。

　　制服裙摆下，一双被黑色长袜包裹的修长双腿自然延伸。

　　她本人对这种画面似乎毫无察觉。

　　霞之丘诗羽径直走到夏川和三叶的桌边。

　　那双酒红色的眼眸扫过两人，她轻声开口：

　　“回家的方向，我和两位似乎一致？”

　　“如果不介意的话，一起走？”

　　宫水三叶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位转学生的主动感到有些意外。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好、好啊……”

　　“霞之丘同学也住神社方向吗？”

　　“暂时借住在町内的一家民宿，正好顺路。”

　　霞之丘诗羽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点小说家特有的味道，像是在观察人类。

　　三人走出教学楼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渐变的橙红色。

　　系守高中的自行车棚里，几辆老旧的单车正倚靠在一起。

　　夏川侧目看向三叶：“我载你？”

　　毕竟神社建在山上，步行过去需要将近四十分钟，骑自行车就更费劲了。

　　三叶的脸微微一红：“不、不用啦，我自己骑就好。”

　　霞之丘诗羽从车棚角落推出一辆略显时髦的公路车。

　　这辆车和周遭朴素的通勤车显得格格不入。

　　“出版社寄来的，说是‘采风必备’。”

　　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虽然我觉得在山区骑这种车，纯粹是自讨苦吃。”

　　最终，三叶跨上了她那辆淡蓝色的女士单车。

　　夏川则推出一辆普通的黑色山地车。

　　这是三叶从町内旧物市集淘来的物件。

　　霞之丘诗羽果然在第一个上坡就后悔了。

　　但她抿着唇没有抱怨，只是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三人沿着蜿蜒的山道骑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四月的晚风带着几分寒意，但骑行产生的热量足以抵御。

　　“说起来，霞之丘同学的小说，我妹妹四叶有在看哦。”

　　三叶试图打破沉默。

　　她总是习惯照顾他人的情绪。

　　“她说很有意思。”

　　“哦？”

　　诗羽侧过头，发丝随风飘动。

　　“《恋爱节拍器》的读者年龄层，比我想象的还要广呢。”

　　“四叶才国小六年级……”

　　三叶有些尴尬地补充了一句。

　　霞之丘诗羽轻笑出声。

　　“那还真是荣幸。”

　　“不过令妹看得懂那些恋爱心理描写吗？”

　　“她、她说主要是看插图……”

　　“诚实的孩子。”

　　霞之丘诗羽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

　　夏川安静地骑在两人稍后的位置，目光掠过道旁茂密的杉树林。

　　这片山区的植被异常繁茂。

　　或许是受地脉影响，神树种子在他意识深处轻微脉动，对这片土地的能量浓度给出了反馈。

　　大概的意思是：这个地方不错，很适合种植。

　　但夏川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夏川同学。”

　　霞之丘诗羽突然开口，并没有回头。

　　“你骑车的姿势很专业呢，以前经常运动吗？”

　　夏川回答：“不知道，我失忆了。”

　　霞之丘诗羽轻笑了一声。

　　“又是这个万能的答案。”

　　“不过身体记忆确实存在，肌肉不会说谎。”

　　“你的平衡感、踩踏节奏，都不像新手。”

　　“至少，不是半个月前才第一次骑山地车的人该有的水平。”

　　宫水三叶担忧地看了夏川一眼，似乎在替他解围：

　　“夏川君学东西很快的！”

　　“奶奶教他编绳结，他看一遍就会了。”

　　霞之丘诗羽酒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学习能力超群，运动神经优秀，还有那双特别的金色眼睛……”

　　“夏川同学，你身上的谜团真多。”

　　夏川平静地回应：“霞之丘诗羽同学，作为小说家，想象力过剩是职业病吗？”

　　“真敢说啊。”

　　霞之丘诗羽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被逗乐的表情。

　　“不过你说得对，我确实习惯把遇见的人都当成‘潜在角色原型’来观察。”

　　“抱歉，如果让你感到不适的话……”

　　夏川说道：“不会，习惯就好。”

　　对话间，三人已经骑到了町内主干道与上山小径的岔路口。

　　这里有几户零散的民居。

　　其中一户门前停着一辆老旧的面包车，引擎盖敞开着。

　　一对中年夫妇正在往车上搬运行李。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女人则是普通的家庭主妇打扮，但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快点啊！磨蹭什么！”

　　女人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都说好了今晚要到东京，明天一早去面试！”

　　“你这样子，人家工厂谁要你？”

　　男人低着头，默默将两个笨重的编织袋塞进后备箱。

　　他的动作很慢，背微微佝偻着，像是一辈子都被生活压弯了腰。

　　“对不起……”

　　男人低声说。

　　“这些工具我想带着，在东京也许用得上……”

　　女人指着袋子里露出的扳手和锤子。

　　“这些破铜烂铁能值几个钱？”

　　“在东京买新的不行吗？”

　　“车子本来空间就小，你还塞这些！”

　　“可是……”

　　男人还想解释什么。

　　“可是什么可是！”

　　“我嫁给你二十年，就窝在这个山沟里二十年！”

　　“现在好不容易托关系找到门路，你还拖拖拉拉！”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告诉你，这次去东京要是再混不出人样，我们就离婚！”

　　“我带着孩子回娘家！”

　　男人没再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把工具袋又拿了出来，放在了路边。

　　霞之丘诗羽停下车，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脸上惯常的慵懒讽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默。

　　宫水三叶咬住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系守町这样的场景并不少见。

　　年轻人外出求学工作，中年人被迫离乡打工，留下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

　　但每次亲眼看见，还是会觉得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