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557 节

第338章 诺兰,成长成大树吧

史莱姆真仙 · 肚子有点胀 · 5,101 字

  冬年的到来让陈屿不得不重视起了粮食问题,他离开船坞,骑着小卡去往了树精领地。

  “阿嚏”

  陈屿在半空中打了个喷嚏。

  当然,史莱姆是不会打喷嚏的,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打个喷嚏,毕竞天气这么冷,不打喷嚏对不起这场陈屿往下张望的时候,看见树精领地里有几只史莱姆正在雪地里蹦鞑玩耍。

  这些小家伙的凝胶身体上沾满了雪粉,像一个个裹了糖霜的软糖。

  它们似乎完全不觉得冷,反而玩得很开心,一只蓝色的史莱姆从雪堆上滚下来,啪叽一声砸在一只黄色的史莱姆身上,两只姆滚成一团,发出欢快的叫声。

  比起幽暗之地,这里一片宁静祥和。

  小卡滑翔落下,落在树精领地中央那棵巨树附近,他看到薇奥莅正坐在下面晒着阳光。

  这个位置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薇奥森就坐在那里,上上次来的时候也是。

  她靠在树根上,双腿伸直,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午后打瞌睡的人类小女孩,脸蛋圆圆的,安详得让人想往她脸上画胡子。

  “你来了。”薇奥莅没有睁开眼睛,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你每天都在这里晒太阳?”陈屿蹦鞑到她膝盖旁边,落在一块软绵绵的苔藓上。

  “晒什么太阳。”薇奥技终于睁开眼睛,“我在等春天。”

  陈屿盯着她看了两秒,脸色狐疑。

  “你等春天的方式就是坐在这里不动?”

  “不然呢?”薇奥莅理直气壮地说,“跑出去追它?春天又不是兔子。”

  “……你说得好有道理。”

  薇奥技发出一声得意的轻笑,伸出手指戳了戳陈屿的凝胶身体。

  “你这个小东西,每次来都这么话多。”

  陈屿躲开她的手指,蹦鞑到一边,“说正事,粮食怎么样?”

  薇奥技歪了歪脑袋,像是在回忆什么。“地窖里存了不少,够吃到夏天了吧,如果冬年在那之前结束的话。”

  “如果结束不了呢?”

  “那就吃树皮。”薇奥莅开玩笑似的说。

  “或者去找那些藏在树洞里过冬的松鼠借点坚果,不过那些小家伙脾气不太好,上次我去借,有一只冲我扔松果。”

  陈屿想象了一下薇奥莅被松鼠扔松果的画面,觉得这个老古董还挺有喜剧天赋的。

  “灵药呢?”

  他指的是去年在树精领地种下的第一批灵药。

  薇奥莅的表情认真了一些,招了招手,一些格利姆林擡着晾晒的草药,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放在他们面前。

  那是十几颗指甲盖大小的果实,形状像缩小版的苹果,正散发着蒙蒙的光。

  “第一批熟了,看起来还不错。”薇奥莅道。

  陈屿凑近看了一眼,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像是蜂蜜和肉桂混在一起的味道,说是灵药,但更像是吃的。

  这种果实在虚玄天被称为天香果,是炼制一些疗伤丹药必备的药引。

  薇奥技悠闲道:“不过冬年要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粮食和第二批灵药可能要减产了。”陈屿想了想。

  疗伤丹药的药材减产还好,毕竞主要用于销售贸易,但这么一来开灵丹那几味药材也得减产了。开灵丹这玩意儿现在可是史莱姆王国的硬通货,王国姆口的增长全靠它。

  那些刚从沼泽地里蹦鞑出来的小家伙们,吃了开灵丹之后跟开了挂似的,学什么都快,记什么都牢,从“只会啪叽啪叽的黏液团子”进化成“会算数会写字还会跟人吵架的黏液团子”。

  新一代的史莱姆几乎从诞生就开始喂开灵丹,比人类小孩喝奶还勤快。

  还有那些毒刺蜂。

  王国现在姆手一只毒刺蜂魔宠都快成潮流了,那些嗡嗡叫的小东西吃了开灵丹之后,能听懂指令,能配合战斗,主人遇到危险还会报警,简直是最适合史莱姆的伙伴。

  开灵丹的原材料要是断了,这些都得停。

  陈屿的凝胶身体微微起伏着,像是在叹气。

  “你在想什么?”薇奥莅歪着脑袋看他,表情好奇得像只猫。

  “在想怎么让那些药材度过冬年。”

  “你有办法?”

  陈屿陷入思索,他觉得自己可能还真有办法。

  他从薇奥莅的膝盖上蹦跳下来,落在树根旁边的泥地上,闭上眼睛。

  在他脚下长出了一些银色透明的根系,扎在泥土里。

  它们的出现似乎让寒冷都降低了不少,浓厚的生机正从土壤迸发而出。

  “这是什么?”薇奥技好奇问道。

  “世界树的力量,不过范围有限。”

  这是他之前在冰霜巨人的城市里获得的天赋,可以让世界树根系扎根冻土,汲取寒冷,孕育生命力量。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

  薇奥技:“但这已经够了,有这种神奇的树根在,那些灵药就不会减产太多。”

  “不过话说回来,除了用来炼制那些能让史莱姆获得智慧的丹药,另外一些草药到底有什么用。”“当然是用来做疗伤丹药。”陈屿挺着小胸脯道。

  “像生命药水那种?”

  “效果差一些,生命药水太贵了,一瓶低级货要几十枚金币,咱们的丹药便宜,几枚银币一颗,量大管饱。”

  生命药水能够无视各种伤口,直接恢复生命力,理论上来说,除了断肢,都能治疗,效果相当变态,同样的,价格也相当不菲。

  而疗伤丹药就是老老实实地治愈伤口,效果差了不少。

  薇奥莅歪着脑袋想了想。

  “你要卖给谁。”

  这是个好问题。

  首先南方肯定不能卖。

  那些塔楼里的炼金术师把持着整个药剂市场,他们现在与南方王国关系不错,卖过去容易遭受那些炼金术师的敌视,肯定不能卖到南方去。

  商盟更不用说了,刚打完仗,见面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陈屿说:“西边,金辉谷地。”

  “那里离南方诸国足够远,那些炼金术师不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查一箱丹药的来历。”

  薇奥技点了点头,对这些商业的事情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还有另一个方向。”陈屿说。

  “北方的兽人大军正在东进,补给线那么长,后勤压力肯定大。他们的士兵受伤了,不可能像人类王国那样有充足的药剂供应,咱们的疗伤丹药能卖上好价钱。”

  “正好也算我们对那些兽人的支持。”

  当然,他还有个更腹黑的主意。

  那就是用商盟的名义卖。

  那些被俘虏的商盟士兵还关在幽暗城的劳改营里,给他们换上商盟的制服,让他们以商盟商人的身份出现在金辉谷地的市场上。

  丹药是商盟的,商队是商盟的,卖出去的钱也是商盟的,只不过进了史莱姆王国的口袋。

  就算有人追查,线索也会指向商盟。

  薇奥莅听完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嘀咕道:“哪有史莱姆有这么多小心思,简直像是坏蛋才有的想法“这叫战略智慧。”陈屿一本正经地说,“不叫坏。”

  薇奥技伸手又戳了他一下。

  “坏史莱姆。”

  陈屿气鼓鼓地瞪着她。

  “你再戳我我可咬你了啊。”

  “你咬得动我吗?”薇奥技指了指她身后的巨树,“我可是树精,皮厚。”

  陈屿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

  商盟,雾港审判庭。

  诺兰从审判庭的石阶上走下来的时候,冷风灌进他敞开的领口,像一把钝刀子割在脖子上。但即便是这样,也比审判庭内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好受多了。

  而萨缪尔走在他旁边,法杖拄在石板地上,与他一同走出了审判庭。

  “终于出来了。”诺兰说。

  不出他所料,那天他们找到商盟支援,带领军团残存的士兵回归后,顿时引起了议会的恐慌。他们不敢置信就连这两大军团都会败在史莱姆王国手上,还损失惨重。

  他与萨缪尔不仅没有受到商盟的慰问,反而被状告上了审判庭。

  如果不是萨缪尔关键时刻作证,或许他还不会这么快出来。

  石阶下面,人群已经堵满了整条街。

  诺兰看见那些人脸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围裙的胖女人,围裙上沾着鱼鳞,大概是刚从鱼市赶过来的。

  看到他出来后,女人尖叫呐喊了起来。

  “诺兰大人!我的儿子呢!”

  诺兰认出了她。

  鱼市的玛格丽特,丈夫三年前出海就没回来,一个人靠卖鱼把两个儿子拉扯大。

  小儿子托马斯去年刚满十八岁,就已经精英职业者,是个相当有天赋的小伙子。

  为了改变家庭现状,他选择报名加入了血誓军团,拿到了一大笔钱,都给了这位母亲。

  不过看玛格丽特的这身打扮,看来她平时并不舍得花。

  托马斯在第三步兵团。

  第三步兵团的阵地在左翼,那道石墙升上来时,整个左翼都被吞没了。

  没人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小托马斯还有没有活着。

  诺兰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更多的人涌上来。

  “诺兰大人,我丈夫是第三步兵团的,他答应过我春天之前回来的…”

  诺兰没有说话,低下头,推开面前的人,往马车的方向挤过去。

  马车停在审判庭对面的梧桐树下。

  那是一辆黑色的四轮马车,车厢上用银漆画着海鸥船的纹章。

  车夫坐在驾驶座上,裹着一件厚实的羊毛斗篷,帽檐压得很低。

  他看见诺兰挤出来,立即跳下车,打开车门。

  诺兰钻进车厢,萨缪尔跟在后面。车门关上的瞬间,那些嘈杂的声音被隔绝在外面,变成了闷闷的嗡嗡声,像远处的海浪拍打在礁石上。

  诺兰瘫在座位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眼神里满是疲惫。

  车夫驱赶着马匹,很快离开了审判庭,一个转弯过后,人群的嘈杂声才消失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诺兰把手从脸上拿开,靠在座椅的靠背上,仰着头,开口了。

  “那些该死的议员,他们把我当成什么了?这场战争失败的罪魁祸首?”

  “该死,如果不是他们非要招惹那些魔物,商盟能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吗?”

  萨缪尔坐在对面,没有接话,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思考。

  马车在颠簸,诺兰的身体跟着晃,肩膀撞在车厢壁上,但他没在意。

  他脑子里全是那天的画面一一峡谷里的火光,巨龙的翅膀遮蔽天空,那道从天而降的石墙把战场切成两半,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奔跑。

  还有那团史莱姆魔王。

  一想起它那双燃烧的眼睛,他便感觉不寒而栗。

  一旦这些魔物开始进攻商盟,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海港守不住,城墙挡不住魔王,那些石像鬼会从天上扑下来,把每一条街道都变成屠宰场。

  也许能逃到海外的群岛,或是南方。

  但那样太狼狈了。

  胡思乱想一会,他才恢复了些许平静,看向萨缪尔。

  “萨缪尔大师,今天的事麻烦你了。”

  任谁也没想到,在议会里一向保持中立的萨缪尔,会插手这件事,并为他辩解。

  尽管萨缪尔是个外人,还是从晨曦之地来的法师,但也正是因此,让他的话听起来毫无偏袒。所有人都相信了,他诺兰并非抛弃军团逃跑的,只是无奈地战略撤退。

  萨缪尔睁开了眼睛。

  “我只是说了实话,峡谷里的地形复杂,能见度低,到处是烟尘和火光。那道石墙降下来的时候,没有人能看清对面发生了什么。”

  “是你带领残存的士兵突围,找到了援军,把他们带回了商盟,这是事实。”

  “不过,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被俘虏的士兵。”萨缪尔突然问。

  “我会想办法的。”诺兰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些,但他自己都不确定这份坚定是真的还是假的。

  “先派人去试探一下史莱姆王国的口风,看看他们想要什么,赎金,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然后向议会申请,就算议会不通过,我也会自己出资把士兵和法师赎回来。”

  “当然抚恤金该发还是要发。”

  萨缪尔看着他。

  诺兰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不知道萨缪尔在想什么,也许在想他是不是在演戏,也许在想他是不是在为自己铺路,也许什么都没想。

  他这么做,是真的想救那些士兵,还是只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是想在那些失去儿子的母亲面前擡起头来,还是只是想维持一个“诺兰大人”的体面。

  或是都有。

  连诺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沉默许久后,他突然想听听这位晨曦之地来的大法师的意见。

  “萨缪尔大师,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应对史莱姆王国。”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躲藏起来。”萨缪尔说。

  诺兰想起了一些事情。

  很久之前,那些晨曦法师被从东海岸驱逐出去后,像一群被赶出巢穴的鸟,散落在大陆的角落里,有的成了流浪法师,有的投靠了南方的王国。

  之后他们便没有回过这片土地。

  似乎在他们看来,知识要比领土重要得多。

  询问萨缪尔这个问题似乎没什么意义。

  诺兰本来想结束这个话题,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准备在回到海鸥船会之前眯一会儿。但他的脑子不让他睡,那些画面又回来了。

  火光、巨龙、史莱姆……

  然后萨缪尔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诺兰阁下,你说,为什么要执着于对付史莱姆王国呢?”

  诺兰睁开眼睛,陷入思考。

  为什么要执着于对付史莱姆王国?

  是啊,为什么呢?

  那些史莱姆做了什么?

  他们占领了幽暗之地,但那片地方本来就等同于无主之地,是冒险者和流浪汉的乐园,从来没有哪个王国正式宣称过主权,吸血鬼也一样。

  他们打败了商盟的军团,但那是商盟先动手的,是那些议员们在议会上挥舞着拳头,高喊着要“教训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黏液生物”,是他诺兰自己带着两千士兵开进了幽暗之地。

  那些史莱姆做了什么?

  它们只是待在自己的地盘上,种茎块,盖房子,养蜜蜂。

  它们不抢劫商队,不骚扰边境,不绑架平民,不传播邪教。

  它们只是在那里。

  而商盟那些坐在大理石议会厅里,用镀金的鹅毛笔签署文件的议员们,才是真正让他厌恶的东西。诺兰想起在审判厅里的场景。

  那些人脸上挂满了对利益的算计,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件失败品。

  是他们要向史莱姆王国展示自己的力量,他们鼓掌,欢呼,举起酒杯互相致意。

  却没有人问一句:“我们为什么要去挑衅它们?”

  最后还将失败的过错归咎在他身上。

  诺兰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

  但此刻他内心只有纯粹的厌恶,并没有想到其他。

  萨缪尔没有追问。

  他知道自己已经在诺兰心中种下了一枚种子。

  不需要施肥,不需要浇水,不需要精心照料,只需要一点时间,一点耐心,还有一个恰到好处的矛盾,一个小小的引爆点。

  也许是下一次议会的弹劾,也许是那些被俘虏的士兵家属的哭诉,也许是诺兰在某个深夜独自面对自己的良心的时候。

  那颗种子会在那个时候破土而出,长出根系,伸展枝叶,变成一棵商盟无法忽视的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