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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6 节

第416章 紫霞

水元成神,终成天地山川主 · 佚名 · 4,249 字

  夜色如墨,望秋山护山大阵的光幕忽明忽暗,如风中残烛。

  大阵之外,乾宁修士的遁光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宛如蝗虫过境。

  数十枚阴雷珠从四面八方抛射而来,绿幽幽的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砸在大阵光幕上,炸开一朵朵碧绿色的妖异火花。

  阴雷珠乃地窍阴火辅以邪法炼就,一旦沾染法力灵光,便如附骨之疽,燃寂法体,连带着泥丸宫都要被烧得粉碎。

  “轰!轰!轰!”

  阴雷珠每一次爆炸,都让光幕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鳌山的缩头乌龟,还没死绝吗?”

  乾宁修士的嘲讽穿透阵法,在山谷间回荡。

  主持大阵的魏青梧脸色苍白,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掐诀,将体内所余不多的法力源源不断灌入阵眼。

  他的嘴角溢出一缕血迹,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白庐秘境的镇魔塔,最近这段时间魔氛隐迹,魔踪不见。

  魏青梧等鳌山修士本欲寻觅几个峨眉秘境,也免得平白在镇魔塔外瞎等。

  不料忽然收到鳌铭的紧急传信,乾宁修士大张旗鼓,前来攻打望秋山。

  于是魏青梧、秦紫霞等人匆匆回撤,放弃镇魔塔,支援望秋山。

  此刻,

  秦紫霞立在阵眼之侧,手中法器已崩了两个缺口,浑身上下沾满污血。

  她气喘吁吁,望着阵外那密密麻麻的乾宁修士,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这些乾宁贼子,今日是铁了心要破我望秋山!”她咬牙低吼。

  朱真盘坐于阵中,双目紧闭,他更是不堪,左臂被阴雷余波擦过,大半个袖管已化作齑粉。

  此刻正在极力压制体内翻涌的异样。

  朱真在服用了宗门下发的“增气丹”后,法力确实暴涨了数成,就连阴雷珠带来的伤势都暂时压制下去。

  可那股莫名的兴奋与浮躁也随之而来。

  法力运转时如野马脱缰,难以驯服。

  尤其是,朱真最近总会莫名其妙看到许多幻觉,似真非真,似假非假,有逝去的故人,有早已被他斩杀的仇敌,也有应劫而死的师兄弟们……

  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却无暇细查。

  “朱师兄,你还撑得住吗?”

  秦紫霞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

  朱真睁开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死不了。”

  阵外,乾宁修士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鳌山道院的缩头乌龟们,出来受死!”

  “什么太玄芝灵峰,不过是一群躲在阵法后面的废物!”

  “鳌铭呢?那个道子莫非已经吓得尿裤子了?叫他出来,爷爷我一枚阴雷珠送他归西!”

  嘲讽声如刀如剑,刺入鳌山弟子心中。

  有几个年轻弟子气得浑身发抖,握紧法器就要往外冲,被魏青梧一把拽住。

  “别中计!出去就是送死!”

  一枚阴雷珠穿过大阵裂开的缝隙,落在一名开脉弟子的脚边。

  绿火炸开,那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化作一团焦黑的血雾。

  残肢断臂飞溅,落在周围弟子身上,滚烫的血浇了他们一脸。

  “刘师弟!”有人悲呼。

  秦紫霞目光冷凛,死死咬着嘴唇,进一步压榨体内法力。

  她不能分心,大阵若破,所有人都要死。

  望秋山外。

  高空云端之上。

  陈修杰负手而立,面色阴沉。

  他望着前方不断抛射的阴雷珠,每炸一颗,眼皮便跳一下。

  那些绿幽幽的火球,每一颗都是他夜以继日、点灯熬油炼制出来的。

  上个月,陈抟副使一句“军令如山”,逼他交出三千枚阴雷珠。

  他几乎是日夜不休,连打坐调息的功夫都没有,才堪堪凑齐那该死的份额。

  如今他看着乾宁修士像不要钱一样挥霍,他心疼得滴血。

  “用吧,用吧,你们用得越多,回去我便要炼得越多……”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苦涩。

  “赢,赢了,我们乾宁国肯定赢了。”

  陈修杰神色彷徨,似乎只有反复念叨赢学,才能压下心头对下一个月继续炼制海量阴雷丹的绝望。

  他,不想上工了!

  旁边一个乾宁修士讨好地笑道,

  “修杰兄,今日破阵在即,您当高兴才是。等攻下望秋山,鳌山道院的那些资粮,尤其是以武入道的力士丁甲们,你先挑……”

  “挑了干嘛?挑了强大自己,好更方便炼制阴雷珠吗?”

  陈修杰冷冷看了他一眼。

  好的牛马,懂得努力吃草长膘,方便更好替主家卖命。

  陈修杰对什么鳌山资粮、上好的炼丹材料没兴趣。

  他只想睡觉。

  整整一个月的通宵达旦,他觉得自己已经快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该死的鳌山,为何还不破阵?”

  陈修杰低声咒骂。

  不破阵,那不是还要消耗更多的阴雷珠?

  “去,勾那鳌铭出山!”

  陈修杰朝麾下修士厉声吩咐。

  “鳌铭!出来受死!”

  一个身材魁梧的乾宁修士应了声后,踏空而立,手持一柄射阳弩,弩尖指着望秋山大阵,声音如雷。

  他身后跟着三名采炁后期的修士,个个气息深沉,显然不是等闲之辈。

  阵中,鳌铭站在主峰之巅,双手负后,面色阴晴不定。

  他身旁的几个护卫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道子,属下愿出去应战!”一个面容刚毅的护卫抱拳道。

  鳌铭摇了摇头:“裴翊还未现身,不可轻举妄动。那厮最喜欢埋伏在暗处,等我们出去便一击必杀。”

  “可是……若不应战,乾宁贼子愈发嚣张,士气……”

  “我说了,不许去!”

  鳌铭厉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他不是不想出去,而是不敢。

  裴翊那厮,曾一刀斩杀过采炁圆满的修士,更是彻底平定葬海,击杀一切来犯,养就无敌大势。

  天知道裴翊会不会便宜行事,悄无声息潜至望秋山外,狙杀于他。

  毕竟他鳌铭可不能出任何意外!

  他乃军心所系,圣乾斗法的希望,鳌山道院未来的山长!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鳌铭岂能亲履险境?!

  “这……”

  一众护卫面面相觑,兵甲稍稍碰撞一二后,按捺下去。

  就在乾宁修士叫嚣不止、鳌山弟子士气跌入谷底之时,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吟。

  “昂——”

  那声音浑厚绵长,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震得群山回响。

  望秋山上空的乌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露出一轮冷月。

  月光洒下,照在一条百丈长的白色蛟龙身上。

  那蛟龙通体雪白,鳞片如银,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龙首高昂,一双琥珀色的竖瞳中满含杀意,龙尾一摆,掀起滔天巨浪般的罡风。几枚阴雷珠朝她飞去,绿火连成一片,仿佛要将她吞没。

  “乾宁宵小,安敢放肆!”

  白蛟不闪不避,龙口一张,一道银白色的水柱喷涌而出,如天河倒泻,将那些阴雷珠尽数淹没。

  绿火在水柱中挣扎了几下,便嗤嗤熄灭。

  白蛟龙爪探出,一把抓住一个采炁初期的乾宁修士,轻轻一握,那人便惨叫一声,化作一团血雾。

  “是龙女敖蕊!鳌铭道子的道侣!”

  有鳌山弟子认出她,激动地大喊。

  “我懂了,鳌铭道子早有预料,让敖蕊师叔在外掠阵,此刻里应外合,真是妙啊……”

  “师兄弟们,随我杀回去!!”

  声势冲天,鳌山修士抓住这个机会,立刻反扑。

  敖蕊以采炁圆满的修为,硬抗数十阴雷珠只是轻伤,横冲直撞,杀入乾宁修士阵中。

  龙尾横扫,将数人抽飞;龙爪撕扯,将一个采炁中期的修士撕成两半。

  乾宁修士阵脚大乱,纷纷后退。

  “撤!”

  陈修杰脸色微变,毫不犹豫,当即下令撤退。

  那些阴雷珠对这头白蛟效果甚微,再打下去只会白白损耗。

  除非他亲自动手……

  可他就是个炼器师,还背了下个月继续炼制三千枚阴雷珠的任务。

  让他去打生打死?

  抱歉,他要上工!

  乾宁修士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残肢断臂和坑坑洼洼的大阵光幕。

  望秋山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敖蕊见状,看了眼一众受伤的鳌山修士,恢复人形,火速朝山巅而去,准备立即朝鳌铭回禀此次游说陈顺安的情况。

  而在大阵中,秦紫霞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胸口的衣襟已被鲜血浸透。

  方才反扑过程中,她被一记阴雷珠的爆炸余波击中,五脏六腑俱已移位。

  若非她修为深厚,早已当场毙命。

  “秦师姐!”

  几个师妹扑过来,手忙脚乱地给她喂药。

  林锦瑟扶着她,探了探她的脉搏,眉头紧锁。

  那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而且时断时续,仿佛随时会停止。

  她抬头看向随行的炼丹师。

  炼丹师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开脉巅峰修为,虽不擅斗法,却精于医道。

  他翻看秦紫霞的眼睑,又搭了搭脉,脸色越来越凝重。

  朱真此刻也匆匆赶来。

  “紫霞她怎么样?”朱真焦急地问道。

  老炼丹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秦师姐的经脉多处断裂,丹田也出现了裂痕。而且……她的法力有些古怪,过于活跃旺盛了,跟她此刻的情况完全不符,就好似破烂的水袋里,装着的居然是太阳真火……怪哉。”

  老炼丹师目露疑惑之色,抓耳捞腮,似乎从来没见过这等怪象。

  “以老夫的医术,只能勉强稳住她的伤势,想要根治,须得二阶以上的疗伤符水,而且还得是水系符水,以柔克刚,才能化解那股狂躁之气。”

  “二阶符水?”

  魏青梧冷不丁开口道,

  “我们哪里去找二阶炼师?我鳌山道院,如今坐镇宗门的,也不过一两位罢了。”

  朱真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陈顺安,陈师兄。他虽然只是一阶炼师,但据说他炼出的符水品质极高。而且他就在武清县,离此不远。我们可以趁夜将秦道友送过去。”

  “实在不行,便回宗门,秦道友的师尊乃追云叟,定然不会见死不救。”

  众人商议片刻,决定趁乾宁修士退去、夜色掩护,将秦紫霞送回后方。

  林锦瑟和朱真亲自护送,带着十几个受伤的弟子,悄悄离开望秋山。

  鳌铭出面,简单抚恤安慰一众鳌山修士,并表达对秦紫霞等身受重伤弟子的担忧,承诺日后定会让乾宁国付出代价后,再次回到山巅主帐之中。

  夜路难行,灵机动荡。

  众人不敢大张旗鼓驾驭遁光,从高空而过。

  只是腾云在数十丈之上,甚至偶尔俯冲落到水面,踏水而行。

  上了岸边后,更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间小道上。

  月光被乌云遮蔽,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远处乾宁修士的零星呼喝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火光。

  朱真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凝神望去,只见一片荒坡上,数十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正在忙碌。

  他们有的在挖坑,有的在搬运尸体,有的在焚烧不知名的符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他们在干什么?”一个年轻弟子低声问道。

  朱真仔细观察,发现那些人搬运的竟是战死修士的尸体。

  有乾宁国的,也也有鳌山道院的。

  他们将尸体堆在一起,然后从一个陶罐中倒出暗红色的液体,浇在尸体上。

  液体遇尸即燃,发出幽绿色的火焰,却不烧毁尸体,反而将尸体上的血肉一丝丝剥离,只留下白惨惨的骨架。

  “是伏穰圣教!”

  林锦瑟瞳孔一缩,低声道,“他们在收集修士的尸骨和阴魂,似乎在祭炼某种邪器?”

  秦紫霞躺在云辇上,意识模糊中听到“伏穰圣教”四个字,强撑着睁开眼,想要起身。

  “别冲动!”林锦瑟按住她的肩膀,“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就是送死。我们先回去,禀报宗门,再作打算。”

  秦紫霞不甘地闭上眼,坐了回去。

  众人绕开那片荒坡,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荒坡上,一个伏穰圣教的教徒抬起头,望了望他们离去的方向,低声对身边的同伴道,

  “有几个人过去了,好像是鳌山道院的,要不要追?”

  “不必。”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斗篷下传出,“我们的任务是收集尸体,不是节外生枝。上次神鲸坊的差事办砸了,教主已经很不高兴。再出事,你我担待不起。”

  “都怪那个赤毛猴子,杀了我们好几个兄弟,还抢走了【七情大群】,害得我们不得不跑到这斗法前线来,靠捡尸体祭炼尸傀。”

  “尸傀也不错,至少不沾因果。这些修士生前都是杀戮之人,怨气重,炼成尸傀后放在凡间,足以屠城灭县。而且,残杀凡人的因果,全由尸傀承担,与我们无关。教主这招,实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