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你们被我包围了!
水元成神,终成天地山川主 · 佚名 · 4,468 字
陈顺安收回令牌,淡淡道:“掌柜不必多礼。不知如何称呼?”
那老道忙直起身,堆出一脸笑纹,稽首道:“小道乃不字辈,道号不愁,陈师兄若是不嫌弃,可唤我一声不愁师弟。”
“不愁师弟。”
陈顺安微微颔首,也不客套,径直道:“我这里有一些用不上的杂物要出手,再换些高阶灵炁。听闻百草阁存有几道七阶灵炁,可是属实?”
七阶灵炁?
不愁闻言,心底微跳,面上笑容却纹丝不动。
一道七阶灵炁,市面上的价值便在千枚符钱左右,那是寻常采炁圆满修士倾尽家当才凑得出的数目。
这位陈师兄倒好,一开口便是数道,语气平淡得像是问今天坊市有没有新到的灵茶。
他哪来的这么多符钱?
不愁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宗门中流传的闲话。
那些闲话说,太玄芝灵峰中,那位新晋的武道宗师,陈顺安陈师兄,近来与红瑶夫人走得很近。
有弟子亲眼见到两人在云池上并肩赏月,陈顺安夜入红瑶夫人的寝殿,次日天明才出来……
当时不愁只当是风流韵事,听过便罢。
可现在看来,莫非那些流言竟是真的?这位陈师兄真是红瑶夫人的幕中宾、裙下客?
不愁心底转得飞快,面上却已堆起更浓的笑,
“有有有!陈师兄来得巧,前几日刚好从市面上收购三道七阶灵炁,且随我来。”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陈顺安往内堂走,袖中手指却暗暗掐了个诀,一缕神念悄无声息地传往后院。
内堂更为清静,一张红木圆桌,几把太师椅,墙角供着一尊青铜香炉,炉中燃着不知名的香料,烟气袅袅如丝,闻之令人心神安宁。
不愁请陈顺安坐下后,亲自沏了灵茶,茶汤碧绿,茶叶在杯中沉浮,竟如活物般缓缓舒展。
每一片叶子都脉络分明,隐隐有灵光流转。
“师兄且慢用,这‘碧螺灵芽’乃我百草阁自培的品种,虽算不得顶尖,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不愁笑道,此时有位下修托着封存灵炁的玉瓶走来。
下修将三只玉瓶恭恭敬敬地摆在桌上,便垂手退到一旁。
三只玉瓶瓶身刻满细密的锁灵纹,纹路繁复如蛛网,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透过半透明的瓶壁,可见三道灵炁在其中缓缓流转,如烟如雾,各自呈现出不同的色泽。
不愁指着第一只玉瓶,捋须道,
“此为‘太白庚金炁’,产自西极莽荒深处的‘金阙绝壁’。那绝壁高逾千仞,壁面光滑如镜,每逢庚日子时,月光照于其上,便会凝出一道道金色丝线,那便是此炁的雏形。
采集之法极为凶险,须得采炁修士以自身金行本命为引,于绝壁顶端垂索而下,不可催使遁法,会将此炁惊走。之后还需在刃口般的罡风中以玉瓶接取。稍有不慎,罡风便会将人撕成碎片。”
他顿了顿,又道:“此炁锐利无双,入丹后可增丹药破障之效,尤其克制阴邪毒瘴。传闻上宗有一味‘破障玄丹’,便缺此炁做主药,苦寻三年不得。”
陈顺安目光微动,不置可否。
不愁这番介绍灵炁来历,道其如何凶险,采集如何困难,自然是为了哄抬价格。
不过这也是商家惯有的手段,陈顺安也并不意外。
不愁见状,又依次给陈顺安介绍了后续两种灵炁。
大日焚天炁,采自东海深处的离火渊,渊口直通地肺,常年喷涌岩浆,须以特制的避火珠护身,潜入岩浆深处采集,可增阳和之力,专治寒毒入髓、阴灵附体之症。
九幽玄阴炁,此炁以‘幽冥蚌’吐纳而成,每十年才凝得一缕……
他说完,搓着手笑道:“这三道灵炁品质皆为上乘,若师兄有意,老朽可以做主,每缕作价一千二百符钱。外面坊市至少一千五百,师兄是自家人,自然优惠。”
陈顺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灵茶,点了点头,没有议价。
百草阁毕竟是宗门店铺,有背书,其中兜售的物品基本都能保证来历清白,无需担心是上修的诱饵,自然价格要相较于外面的小摊小贩溢价少许。
不愁所说的这个价格,已算得上公道合理。
“这三道我都要了。”
陈顺安也不纠缠,从腰间解下一只灰扑扑的储物袋,随手往桌上一倒。
哗啦啦——
符箓、法器、骨珠、残破的甲片、几枚发黑的丹药……
各式各样的杂物堆了一桌,在昏暗的内堂中泛着各色微光。
“先货后款,还请不愁师弟长眼,看看这些物品价值几何?”
不愁闻言,眯起眼睛,凑上前去。
他先是拿起几件从邪马台人身上缴获的物品。
一把断了一截的倭刀,刀身上刻着扭曲的符文,隐隐有血腥气萦绕;
几枚黑色的骨牌,牌面刻着狰狞的鬼面,是邪马台阴阳师用来通灵的媒介;
还有几片残破的甲胄,甲片之间夹着干涸的血迹,散发着淡淡的腐臭。
不愁脸色如常,随手估价,
“这些邪马台人的物件,品阶不高,胜在数量不少。那把倭刀虽断,但符文还算完整,可拆解后用作符墨材料,作价一百符钱;骨牌品相一般,一枚算五十,五枚共二百五;甲片残破,只能回炉重炼,算五十。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拢共算六百符钱。”
陈顺安点头。
邪马台人的法器,虽受乾宁修士影响,但还是残留了不少东瀛本土的特征,相对原始落后,并不受圣朝欢迎,顶多只能去芜存菁,利用其原材料。
不愁又拿起从十六营马等妖魔处斩获的物品。
几根带着倒刺的骨刺、散发着腥臊味的妖丹、一卷用兽皮写成的心法残篇。
这些东西同样品阶不高,但胜在种类繁多,不愁粗略估算,又加了一千符钱。
“一共1600枚符钱。”
不愁笑道,“师兄意下如何?”
“可以。”陈顺安语气平淡。
不愁正要继续清点下一批物品,手却忽然顿住了。
他拿起一只巴掌大小的木匣,匣子通体漆黑,入手极沉,表面光滑如镜,竟像是被无数双手反复摩挲过一般。
匣盖开合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缝隙中透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灵光。
他轻轻拨开匣盖,匣中躺着一枚通体翠绿的丹药,丹丸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纹路蜿蜒曲折,竟像是一片微缩的树叶脉络。
一股清冽的丹香扑鼻而来,闻之令人头脑一清。
“这是……草还丹?”
不愁眉头微皱,“不对,寻常草还丹药纹顶多三转,这枚……五转?六转?这是谁炼的?”
他继而在木匣底部发现一小行字迹。
“鳌山道院,庚申年制,监造:姜娴。特赐草衍一族。”
不愁的手指猛地一颤。
他终于知道为何这些物品看着眼熟了。
这批草还丹分明是宗门那位三阶炼丹师姜娴出手炼制后,当做宗门福利奖赏,赐予给下面遗老遗少的!
草衍?
眼前这些丹药,乃至那只破损的飞梭,莫非都是草衍一族所有?
他们怎么会落到陈师兄手中?莫非……
不愁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他的手轻轻颤抖起来,瞳孔骤缩,眼底掠过一丝惊骇之色。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陈顺安,便迎见陈顺安那平静无常、波澜不惊的脸庞。
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偏偏是这种平静,让不愁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怎么啦?不愁师弟,这批货有问题?”
陈顺安端起茶杯,耐心地询问道。
不愁干咽了一口唾沫,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声音却有些发紧,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顶尖的好货!这批法器丹药,品相极佳,来历也……也清正,老朽可以作价……两千符钱!不,三千!”
不愁心中念头翻涌,面上却已恢复如常。
他将所有物品清点完毕,算出总数后,还需额外支付陈顺安1000符钱作为差价。
陈顺安也不多言,径直收了符钱和三道七阶灵炁。
就在陈顺安起身欲走之时,不愁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热情,
“陈师兄且慢。”
陈顺安脚步一顿,偏头看他。
不愁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像是要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师兄可知,我百草阁中其实还有一道六阶上品的灵炁?”
陈顺安挑眉:“哦?”
“那件灵炁并非我百草阁独有,而是和另外两家店铺共同持有,各自掌有三分之一的灵封。”
不愁搓着手,笑容中带着几分商人特有的精明。
“师兄若是感兴趣,不如多留片刻,我让人去请那两家的掌柜过来,咱们一起看看那道宝贝?”
陈顺安目光微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便劳烦师弟了。”
不愁大喜,忙吩咐下修:“快,去请东市的张师兄和南巷的李师兄,就说有贵客要看那件灵炁,让他们速速带着灵封过来!”
下修领命而去。
不愁又请陈顺安坐下,重新沏了灵茶,添了新的香料,陪笑着说着一些无伤大雅的闲话。
陈顺安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在室内缓缓扫过。
墙角那尊青铜香炉、地面上若有若无的纹路、天花板上隐约可见的符箓刻痕。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半个时辰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入百草阁。
前者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道人,一身青色道袍,步履从容,目光沉稳,修为赫然已是采炁圆满。
后者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身着玄色劲装,虎背熊腰,太阳穴高高鼓起,双目精光四射,一看便知是修习了不俗的炼形术,虽然境界稍逊,只有采炁后期,但论散发的气势,却较之前面那人也丝毫不差。
“两位师兄来得正好。”
不愁笑着迎上去,引着二人走入内堂,“这位是太玄芝灵峰的陈顺安陈师兄,对那道灵炁感兴趣。”
中年道人张师兄拱手道:“久仰久仰。”
语气平淡,明显只是客气。
壮汉李师兄更是不耐烦地“嗯”了一声,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杯便喝。
陈顺安也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
不愁见人已到齐,便朝下修使了个眼色。
下修会意,上前将内堂的门窗一一关紧,又不知在何处按了一下。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光幕从地面升起,将整间内堂笼罩其中。
光幕呈暗金色,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串联成锁链,锁链交织成网,将内外彻底隔绝。
陈顺安只觉周身法力一滞,不是被压制,而是与外界的天地灵炁断了联系。
这道阵法竟能隔绝内外灵氛,断绝法术波动,便是玄光修士,轻易也窥探不得。
“陈师兄。”
不愁的声音忽然变了。
语调中带着一种平静的杀意。
陈顺安回头,便见不愁、张道人、李壮汉三人呈品字形站定,将他围在中央。
三人手中各自多了一件法器。
三人的灵炁在阵法中激荡,凝成一股无形的压力,像是一座大山压在陈顺安肩头。
“陈师兄,素来听闻你乃武道宗师出身,得九寸九仙毫,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不愁微笑道,“以你的元神,一旦入住我的万魂幡后,定可当一主幡。”
他话音未落,张道人便冷声开口,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
“好你个陈顺安!那草衍乃我至交亲朋,没曾想他原来是残死于你这凶人手中!你既然不顾同门同宗之情,那就休怪我等狠心了!”
李壮汉冷哼一声道,
“少跟他废话,事成之后,他身上的东西我三人平分,之后便随便寻个由头离开神鲸坊,南下避祸个数十载。”
见此,陈顺安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三人,脸色渐渐变得复杂起来,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了几分同情的古怪。
“三位最近……是不是一直不与外界走动了?”
他问道,语气出奇地温和。
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
不愁皱了皱眉,许是胜券在握,倒也不介意多聊两句。
“不瞒陈师兄,我闭关数日,昨日才刚出关。这两位朋友也刚将某种秘法修持圆满,怎么了?未必我大圣朝亡了?”
陈顺安恍然。
好吧,居然遇上三个消息闭塞、关起门来做一统的。
他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又指了指笼罩内堂的阵法光幕,问道,
“那你这阵法……真的可以隔绝灵氛,不被外人察觉吗?”
不愁以为他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陈师兄,你就死心吧!这阵法是我早年在关外所得,于长白雪山万丈冰渊之下,在一具上古修士的遗骸旁寻得的前朝阵图。”
他得意地看着阵法光幕。
“此阵名为‘玄冰锁灵阵’,一旦激活,便是玄光修士的神念也要被隔绝大半。更妙的是,它还能扭曲声音、掩盖灵炁波动,便是你我在此斗得山崩地裂,外面的人也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陈顺安听得连连点头。
“所以——”
不愁笑容一收,阴恻恻道,“陈师兄,你被我们包围了。”
三人齐齐踏前一步,三股堪比采炁圆满的灵压如山呼海啸般压下,阵法光幕都被激得荡起一圈圈涟漪。
“不对。”
谁知道陈顺安却摇了摇头,道,
“三位,我想你们误会了。”
“是你们被我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