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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4 节

第404章 【土润溽】吞【泽腹坚】

水元成神,终成天地山川主 · 佚名 · 4,027 字

  不远处,魏青梧也在正闭目调息。

  听到这边的议论,他睁开眼,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后怕。

  他与陈顺安虽无深交,却也曾有过几次不落痕迹的冲突和弯酸。

  毕竟宗门资源就这么多,他跟张虚灵往日就颇为不合,‘恨屋及乌’之下,自然隐隐有些针对陈顺安。

  魏青梧没想到,陈顺安这厮,看起来狡猾如狐,但真动起手来,简直是胆大包天,关键是,还让人抓不住首尾软肋!!

  “还好还好,毕竟是同门师兄弟,他还不至于朝我头上丢个法旨……没想到,没了个张虚灵,却来了个陈顺安,我魏家,莫非始终要被人压上一头么?”

  魏青梧心思复杂,随手取出一粒‘黄芽丹’。

  “咦?”

  此丹入嘴,化作暖流,魏青梧惊讶察觉到,这次的黄芽丹药效极为不错,灵韵充沛不说,还让他的法力流转都比往日快了几分,神魂都有些亢奋。

  “这次的丹药,是出自哪位炼丹师?是姜娴,还是贾渊明?”

  魏青梧默默寻思着。

  林锦瑟坐在另一侧,手中把玩着一枚剑丸,目光闪烁。

  “陈顺安果然是大气运者,关键是,玄光不出,怕是无人可镇压他了。看来我得劝师尊早早放弃打算,身上那【瘟蝗灾煞】还是选择别人分润吧……风险太大,收益太小,跟此人为敌殊为不智。”

  朱真则抚掌大笑,满脸兴奋:“好!好!好!我就说陈师兄不是池中之物!杀得好,杀得好啊,按我说,陈师兄就该杀上乾宁云船,宰了那些外邦人,到时候,我给他捧剑!!”

  说到这,朱真似乎想到什么,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可惜了,梁许秋道友识人不淑,被他那劣徒害得生死不明,怕是看不到陈师兄如今的风采了。”

  想当初,他朱真、秦紫霞、林锦瑟、魏丁卯、草藏、陈顺安等人,同时领了宗门任务,外驻灵地。

  那时,陈顺安不过刚刚踏足采炁境界,被赐道号不仙。

  论境界,在众人之中是最低的。

  大家还叫陈顺安为“陈道友”“不仙”。

  而此时,怕只能唤其陈师兄了。

  或许,再过没多久,就该叫一声陈前辈、陈师叔了!

  朱真笑着笑着,忽然发觉自己有些亢奋过了头。

  心跳如鼓,连话都说得比平日快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剩下的半瓶火枣酿。

  此乃灵酒,以火枣酿制,饮后周身发热,可驱除寒毒、增强火行法术威力。

  可是,今儿的火枣酿,劲儿怎么这么大?!

  朱真皱眉,仔细感应体内。

  法力奔涌,比平日快了近三成,且隐隐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感,仿佛浑身毛孔都在欢呼。

  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像是服用了某种激发潜能的丹药,却又没有丹药的燥热与副作用。

  “莫非是我不胜酒力了?!”

  朱真嘀咕几声。

  ……

  ……

  八百里公馆,望秋山。

  鳌铭坐在中军大帐中,面前摊着一张舆图,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各处秘境分布、修士力量部署。

  他的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疲惫。

  前线失利,葬海失守,先机几乎被乾宁国占尽了。

  后方物资也吃紧,丹药、符箓、法器的供应频频断档,已有好几支参与秘境争夺的队伍因补给不足而被迫撤退。

  “谢仇呢?”

  鳌铭沉声问道。

  帐外,一个修士躬身道:“谢执事已在催促宗门炼师们加紧炼制,还去各处坊市采购,但……连番斗法,人手不足,灵材也短缺,怕是赶不上月底的份额。”

  鳌铭一拍桌案,怒道:“我不管他用什么法子,月底之前,必须凑齐三千瓶黄芽丹、五百皮囊玉液符水、其余灵酒、灵茶一滴也不能少!!否则,门规从事!”

  这修士唯唯诺诺,退了出去。

  鳌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眉心突突直跳,连日积攒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可用的人手越来越少,尤其是可坐镇一方的【采炁】后期境界修士,更是屈指可数。

  他虽有重塑乾坤,力挽狂澜之志,却无可用班底。

  缺钱缺人,被掣肘于这三丈营帐之中!

  “都怪下面的人阴奉阳违,搞得队伍不好带,否则我鳌铭岂会如此为难?!”

  鳌铭大骂不止。

  是的,错的都是其他人,我鳌铭绝不可能有错!

  “道子近日操劳,肩背都僵了。”

  一道柔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龙女敖蕊跪坐在鳌铭身侧,一头青丝未绾,垂落腰际,几缕散在颊边。

  她着一袭水红薄衫,袖口宽大,露出一截雪白小臂。

  此刻正用指尖拈着一只玉瓶,倾出几滴琥珀色的灵液,在掌心搓热,然后轻轻按上鳌铭的后背。

  鳌铭闷哼一声,没有答话。

  那双柔荑不轻不重地揉按着,从肩井顺脊柱往下,指腹划过紧绷的肌肉,每一下都恰到好处。

  最后。

  “啊……”

  鳌铭倒吸一口冷气,似在喘息,脸皮微微抽搐,伸出手,按住龙女的头。

  “还好有蕊儿你在,某便不孤单……”

  他闭上眼,声音低了下去。

  “道子!道子!”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探子冲进来,满脸喜色,“好消息!武清县那边,十六营马残部被剿灭……”

  声音戛然而止。

  这探子似乎看到什么,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无比。

  赶紧眼观鼻尖,端立原地,好似地上有朵花似的。

  鳌铭睁开眼,毫不在意,反而按住龙女的手加大了力度,不紧不慢道,

  “事情经过,详细道来。”

  “是……”

  探子将武清县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报了,这才赶紧退下。

  “大渎龙君,陈顺安?”鳌铭喃喃,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这人我听说过,张虚灵曾是他的护道者、引路人……不成想,他居然一声不吭,成了气候。恐怕论实力,已不逊色我多少了。”

  然后就是这分神的刹那,鳌铭心神摇曳,大脑一白,继而整个人放松的瘫软在软榻之上,长出一口气,仿佛连日积压的郁结都在这一瞬间倾泻而出。

  龙女抬起头,擦擦嘴角汁水,见鳌铭依旧眉头稍皱,似乎难掩心中忧虑。

  龙女忽然开口道,

  “道子,奴婢以为,不妨拉拢示好陈顺安,许诺好处,引为援兵。”

  鳌铭睁开眼,看着她。

  “陈顺安既有炼水之能,又能驱使神将妖兵,若能将此人拉拢过来,何愁物资不济、战事不利?”

  “只一人,可敌千军万马,届时,便可免了道子您困守中帐之苦,自可逍遥而去,让那裴翊知晓您的厉害,也免得旁人再嚼舌根。”

  龙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

  此言一出,鳌铭顿时迟疑心动起来。

  他坐直身子,目光闪烁,沉吟片刻,道,

  “可是,那陈顺安也是个怕死的,岂肯到这前线来帮我?”

  “无妨。”

  龙女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

  “奴婢可当个说客,替道子您去游说此人。奴婢自小生长在云梦大泽,熟悉水性,水脉走向、鱼虾习性、潮汛涨落,无一不精。陈顺安精于炼水,想来与我颇有共同言语。奴婢去说,总比旁人强些。”

  鳌铭闻言,眼中渐有亮色。

  他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在帐中来回踱了几步,忽而站定,转向龙女,欣然道,

  “好!就依蕊儿所言!若他能为我所用,何愁大事不成?没了张虚灵,我鳌山道院还有陈顺安呐!”

  “蕊儿你果然是我的贤内助啊!!”

  帐外,晚风习习,将旌旗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大运河的水面上,隐约可见几道遁光掠过。

  龙女立于岸边,解下外衫。

  月光照在她身上,肌肤如玉,隐隐有光华流转。

  忽然,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身形猛地一沉,没入水中。

  水面翻涌,白浪翻滚,一团刺目的白光从水底迸发,将整片水湾照得如同白昼。

  白光敛去。

  一条白蛟破水而出。

  那蛟龙通体雪白,身长三丈有余,鳞片如银,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白蛟在水中轻轻一摆尾,龙躯如一道白色的闪电,划破水面,便朝武清县而去。

  “大渎龙君?究竟是巧合,还是爹爹所言并非虚假,我龙族并非只是给仙家们驾车拖辇的畜生,在远古之时,亦有四海龙王、五方龙神,可行雨布泽,司掌天地灵炁……乃神祇也。”

  ……

  ……

  大运河,葬海。

  江涛滚滚,灵机动荡。

  那一片烟波浩渺,瘴气氤氲,寻常修士莫说靠近,便是远远望一眼,也觉得心神不宁。

  张虚灵一身是血,脸色蜡黄的看着那葬海,却不曾靠近,反而与那片朦胧水域拉开了距离。

  葬海辽阔,数百年前那两位在此斗法的【道基】真人,至今仍以某种玄妙的方式影响着此地。

  若是贸然闯入,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其中,迷失方向,葬身其中。

  而在张虚灵的颅中玄光感知里,葬海深处充斥着两股位格高远、意境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者,乃【土润溽】,乃大暑第二候,化秽为清,化旧为新,化死为生,透露着一股阳中藏阴,盛极而衰的意象。

  另一者,便是【泽腹坚】,大寒第三候,阴寒至极,万物蛰藏,生机断绝,为阴中抱阳,否极泰来之象。

  两种法脉,本就当属大暑与大寒之间,堪称天地间最不相容、最矛盾的存在。

  土润溽之炁欲蒸腾化育,水泽腹坚之炁欲凝固封藏。

  两者稍一碰撞,便几有天崩地裂,勾动天雷地火之势。

  葬海数百年前,本是一处水域湛蓝、鱼产丰富的宝地,唤作东升泽。

  常有仙人在此隐居,结庐江畔;也有渔民在此撒网,出入莲花池中。

  可如今,这片水域在两股法脉余韵的碰撞下,早已沦为废土恶地。

  修士进入其中,极易迷失方向,哪怕驾驭遁光闷头朝一个方向疾行,落在旁人眼中也是歪歪扭扭,说不得会回到起点。

  分明是水泽,却如乱洋海一般,稍不注意便会葬身其中,故而改名为“葬海”。

  “圣朝538年,岳琪真人击杀寒华散人于东升泽,以【土润溽】强吞【泽腹坚】,使火同冰、生并死,阴阳济济……

  继而于圣朝539年求金成功,突破【金丹】境界,入主【青冥洞玄道】,更改道讳为【离明化生道】。”

  “我鳌山道院,受【离明化生道】管制调令,已有整整五百年。”

  张虚灵默默回忆着宗门中有关此处的秘辛。

  没错,导致东升泽沦为葬海的,便是五百年来,圣朝唯一诞生的金丹真君,岳琪真君。

  【泽腹坚】这一法脉,自寒华散人陨落后,便再无修得三道神通的【道基】巨擘。

  甚至由于【土润溽】强吞【泽腹坚】的缘故,不仅导致每年大暑节气,圣朝各地,都会离奇干旱,光打雷不下雨,酷暑难耐。

  更让【泽腹坚】这一法脉的功法,尽皆归入【离明化生道】之中,对应的修士,也成了壮大、托举【土润溽】的养料。

  甚至有“岳琪真君头上立,泽坚金丹不得出”的说法。

  江涛滚滚,葬海中灵机动荡。

  张虚灵脚踩遁光,在此停留良久,却再无任何追兵杀来。

  他回头,看向那广袤天地,悠悠九天,叹了口气,

  “可惜了,没人再上钩了么?”

  “大伙儿怎么就不信我,马上就会死掉呢?就剩一招,就能把我斩杀的……”

  张虚灵有些无奈。

  废话,鱼塘里的鱼都被他网干了,哪还有鱼上钩?!

  现在八百里公馆中,没有任何一个修士还愿意相信张虚灵身受重伤。

  哪有人分明一副快断气的模样,结果还大杀四方,一次次反杀来犯的?!

  这瘪犊子果然使坏呢!

  不愧是太玄芝灵峰的!

  张虚灵嘴角微微翘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法力运转,体内灵炁如潮水般涌动,那副气息奄奄的模样顿时褪去。

  蜡黄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散乱的衣袍也随之一振,恢复了整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