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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2 节

第402章 水府神兵下九霄

水元成神,终成天地山川主 · 佚名 · 4,048 字

  藤原佐介的指尖在帛书上轻轻划过。

  “乾宁人要人,我给他们找。他们要黑手套,我给他们当。他们要什么,我便给什么,只要我们能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只有强者,才能延续。那些死去的,不过是铺路的石子。”

  说着,藤原佐介把帛书递给面前青年,道,

  “现在,我给你了。”

  青年猛地明白了什么,脸色骤变,惊问道,

  “舅……大人,你……”

  “我没事。只是以防万一,你这一代,当属你的资质最高,为人最为聪慧。我死后,你来继续编撰族史。”

  藤原佐介知道自己的结局,必定不得善终。

  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青年沉默了下,道:“是。”

  轰隆隆!!

  两人话音刚落,帛书还在青年手中。

  便听得船外传来石破天惊之声。

  藤原佐介猛地站起,目光略含悲凉的看了青年一眼,继而化作遁光离开船舱,冲天而起。

  青年会意,将帛书揣入怀里,一咬牙,从船舱内的暗门取路,借着阵法的掩护,水遁去了。

  “呔!何人胆敢在此放肆!”

  商船之上,传出阵法涟漪,继而从中跃出十余名东瀛修士,身着狩衣,手持折扇或符纸,为首者正是藤原佐介。

  而藤原佐介看见来人,愣了下。

  他本以为是圣朝朝廷来人,再不济也是哪些借故生事的宗门弟子。

  怎么来了群面生的?

  “吾乃大渎龙君座下,地阙巡水卒。”

  地阙巡水卒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尔等邪马台人,借通商交流之名,行妖邪之事,残害稚子,罪不容诛!今日奉神旨,扫平尔等巢穴!”

  本来按照地阙巡水卒的意思,是直接出手,绝不半点废话,血腥镇杀这些妖邪的。

  但不知为何,上神临行前,反复交代、多次叮嘱,说不出无名之师。

  每次出手前,必定高声宣扬他的名号,让众人知晓他的身份。

  谁叫陈顺安乃水元大帝呢,上神旨意,地阙巡水卒自然不敢违背。

  地阙巡水卒却是不知。

  神无庙不立,无号不威。名之所至,神之所归。香火续其命,诵名固其格。

  无名称则神意不彰,无尊号则威仪不显。

  对于后天以香火成神的神祇来说,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陈顺安竟然选择了让大渎龙君彻底走到众人视线上,自然要将这买卖做到实处,让众修士知晓他这号人物的存在。

  “大渎龙君?”

  藤原佐介眉头一皱,然后摇头,

  “没听说过……”

  随即他冷笑道:“不过装神弄鬼之辈,尔等圣朝修士的这些手段,也敢来诓我?”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咒语一出,他身后虚空扭曲,竟召出三头式神。

  一头赤鬼,手持铁棒,浑身烈焰;

  一头鸦天狗,长鼻红面,背生双翅;

  一头蛇骨女,白发如雪,眼冒幽光。

  三头式神皆有【采炁】中期实力,嘶吼着扑向地阙巡水卒。

  这三头式神,都是藤原佐介在乾宁国中拘灵遣将,捉拿的数头百年老鬼炼制而成。

  最善汲人精血、污人法力、乱人心神,三头式神合力,便是【采炁】后期的修士也会忌惮几分。

  与此同时,其余东瀛修士也纷纷出手,有的撒出符纸化作火球,有的拔出太刀斩出刀光,有的吹响法螺召唤出毒蛇蜈蚣。

  “兴风,作浪!”

  地阙巡水卒喝道。

  身后妖将中,十余名蟹将、虾兵齐举双钳,对着大运河猛地一掀。

  霎时间,河面上波涛骤起,巨浪翻涌,那河水竟如活了一般,腾空而起,化作数十道水龙,张牙舞爪扑向商船、相扑馆、茶屋、艺妓寮等处。

  水龙所过之处,房屋倾颓,树木拔起。

  相扑馆的屋顶被水龙一撞,轰然坍塌,瓦砾四溅。

  那些东瀛修士放出的火球、刀光,被水龙一冲而散,也都化为乌有。

  地阙巡水卒一马当先,四蹄踏云,冲入敌阵。

  祂赤手空拳,不仗寸铁,双拳一错,便有风雷之声从拳锋间迸出,仿佛整条大运河的波涛之力都凝聚在他一双铁拳之上。

  一拳轰出,正中赤鬼胸膛。

  那赤鬼惨叫一声,胸口塌陷出一个碗大的窟窿,浑身烈焰顿时熄灭,倒飞出去,砸穿商船,没了声息。

  一头鸦天狗从背后扑来,祂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如巨浪拍岸,将那鸦天狗凌空打爆,化作漫天黑羽飘散。

  又有两个东瀛武士持刀劈来,地阙巡水卒双拳齐出,拳罡隔空激荡,将那二人连人带刀震成齑粉。

  “这厮是何来历,不以法术对敌,怎么偏偏用着凡俗武艺……还如此厉害,简直神魔睥睨!”

  藤原佐介骇然,目露凝重之色。

  转而从怀中取出一面青铜古镜,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镜面顿时大放乌光。

  他高举古镜,喝道:“阴阳术·幽冥镜!”

  乌光所照之处,竟有无数怨魂从镜中涌出,铺天盖地,鬼哭狼嚎。

  这些怨魂都是他多年来取了生人魂魄,炼成的鬼兵,个个凶戾异常。

  怨魂扑向妖将们,撕咬纠缠,妖将们虽勇猛,却被扰得阵脚大乱。

  地阙巡水卒眉头一皱,正要亲自去破那古镜,却见东方天色微明,已是大日初显之兆。

  今夜武清县接连变故,便是朝廷反应再迟钝,此刻也缓了过来。

  地阙巡水卒也察觉到,四周聚集而来的修士,数量也逐渐增多。

  “不能再拖了,恐生变故。”

  祂心中暗忖,当即抽身后退,深吸一口气,肃容沉声,

  “请上神法旨!”

  “请上神法旨!!”众妖将齐声呼应,声震云霄。

  话落,半空之中,蓦地显出一道法旨来。

  此法旨,长四尺二寸,宽一尺,非绢非纸,通体玄黄,甫一出现,便散发出极强的威压。

  藤原佐介面色剧变,心头狂跳,一股莫大的危机感涌遍全身。

  而不远处的沈墨川见状,也是脸色骇然。

  “此等威压,不逊色于采炁圆满……这地阙巡水卒背后,到底是何人,难不成是玄光高功不成?!”

  沈墨川隐隐有些侥幸,还好他果断亮出自己乃朝廷命官的身份,且为地阙巡水卒带路。

  否则,今日怕难以善了。

  不过,这倒是打消了沈墨川心中的疑虑。

  “是我想多了,那大渎龙君岂是陈顺安?估摸着,是鳌山道院某个长老吧……”

  毕竟只有这些玄光老不死的,才爱搞什么‘奉我法旨,行走凡间’,自个儿却岿然不动这套。

  沈墨川顿时松了口气。

  幽冥镜乌光湛湛,吞吐不定。

  而那藤原佐介察觉到法旨威压,想要收镜逃走,却觉双腿发软,竟挪不动半步。

  哗~

  忽然,悬在半空的法旨猛地绽放出光芒,那光芒呈澄清碧蓝之色。

  初时只如一捧幽幽潭水,转瞬间便化作浩荡江海,其势之盛,遮蔽半块夜幕,如天河倒悬,教太阴沉浮其间。

  茫茫妖气、怨魂黑雾,在这澄清碧蓝之光芒照耀下,如雪遇沸汤,迅速消融退散!

  水元巡天,涤秽去浊,万邪辟易!

  即便遥隔数十里,武清县城中都能看到,东边天上挂起了一条天河。

  “诛!”

  虚空之中,蓦地响起一道轻喝,法旨应声落下。

  霎时间,纯粹到极致的光,那一条浩瀚江河,巍巍然自天上垂落!

  藤原佐介亡魂大冒,想要抽身退避,却惊觉左右空间似被冻结,连身体都难以动弹丝毫。

  不是他慢了。

  而是这法旨、那浩瀚江海冲刷而来的速度,太快了。

  他只来得及拼命催动古镜,镜中涌出的怨魂却在那水光中如烟消散,古镜咔嚓一声,裂成碎片。

  “啊啊啊!!”

  他藤原佐介猛地咆哮一声,但毫无意义,法旨已经砸到了他的头顶!

  “噗~”

  好似泥塑遇湍流,他整个身躯顷刻间化作细沙,旋即又被浩荡水光湮没。

  “不成想,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藤原佐介脸上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有些悲凉,他快速环视一圈,发现并无他那侄儿青年的身影,想来已经逃了出去,使族史有传,他不由得又有些释然。

  “活着,便有希望……”

  声音喃喃,还未传出去,眨眼间藤原佐介便被法旨打成虚无。

  那三头刚又现身的式神也在这浩瀚江河的冲刷下,惨叫一声,化为青烟。

  法旨余势未歇,继续落下,分化出道道盈盈水光,轰然冲向下方阪野津渡中,相扑馆、茶屋、艺妓寮等建筑群上!

  “轰!!”

  无量的水光,骤然绽放。

  相扑馆、茶屋、艺妓寮、仓库……

  所有邪马台人开设的店铺,在这光芒中如纸糊般崩碎,砖瓦化为齑粉,木梁作灰烬。

  那些躲藏在屋中的东瀛修士、武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与房屋一同消失。

  法旨消散,浩瀚江海隐去。

  地面上只留下一个个巨大的,好似枯竭河床般的深坑,坑中贝壳苔藓无数,却再无片瓦寸木。

  妖邪悉去,铅华洗尽。

  下一刻,原本被妖气污染的土壤,渐渐恢复如常,竟有青草从深坑中钻出,嫩绿可人。

  高风吹荡过阪野津渡,带来的不再是血腥与脂粉气,而是雨后泥土的清香。

  地阙巡水卒环顾四周,见再无一个邪马台人存活,点了点头。

  “收兵!”

  众妖将列队,踏云而起,消失在大运河深处。

  一夜之间,武清焕然。

  妖魔不在,倭寇尽灭。

  正是:

  水府神兵下九霄,妖氛荡尽鬼神号。

  法旨一落乾坤定,武清河山气象豪。

  ……

  ……

  阪野津渡上空,那法旨悬于天穹,浩浩然如天河倒悬,金光铺展,不见边际。

  天河垂落之际,滔天巨浪席卷而下,藤原佐介与一众东瀛修士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被那浩浩荡荡的水光吞没,眨眼间踪影全无。

  此等场景,倒映在一众修士的瞳孔之中,几乎让众人忘记了呼吸,心神震荡,难以自己。

  更令在场修士心惊的,并非法旨之威,而是那份精妙到毫巅的控制之力。

  决堤之水本是无情之物,一泻千里,摧枯拉朽,可偏偏在那法旨的约束之下,巨浪只席卷了相扑馆、茶屋、艺妓寮等邪马台人的产业,连隔壁店铺的招牌都未曾晃动半分。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凡属圣朝百姓之物,皆安然无恙。

  这份伟力,若非众人确实不曾从地阙巡水卒身上察觉到属于【玄光】的因果位格,只怕真以为是某位【玄光】高功亲临。

  即便如此,也已足够骇人。

  夜风从大运河上吹来,裹着水腥气,吹得在场修士衣袂猎猎。

  沈墨川立在半空,面色平静,眼底却波澜起伏。

  他身旁数丈之外,几个朝廷修士面面相觑,嘴唇翕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有在阪野津渡隐居的散修、也有出身四大道院,在左右执行宗门命令的大派弟子,此刻都无不面面相觑。

  “这位大渎龙君,恐怕比我等想象的还要厉害。”

  一个身着青袍的修士低声开口,转头看向沈墨川,“沈道友,你乃武清教谕,想来对庙堂之中那些神像背后的主人颇为清楚。不知这位大渎龙君,究竟是何来历?”

  沈墨川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另一人接口道:“依我看,此人身上不带【玄光】位格,应当是某位在【采炁】圆满境界沉淀上百年的前辈。一身道行已圆满如一,法术、法器无不臻至化境,只差一个契机便可迈入【玄光】。”

  “呵呵。”旁边一个面容阴鸷的修士冷笑一声,

  “只是不曾流露出【玄光】位格,便不是【玄光】高功了?说得你好像对【玄光】境界十分了解一般。天下之大,多的是谨小慎微、步步为营的大能。能用一成力诛敌,何须使出十成力量?”

  “法旨落下,惊涛薄岸,骇浪浮天,光涵万里之宽。”

  有修士摇头晃脑,似在品味,

  “此人修炼的法脉,似乎是某种水行法脉,大溪水?还是涧下水?抑或长流水、天河水、井泉水……糟了,什么都有,但似乎都似是而非,我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