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399 节

第399章 假做真来真亦假

水元成神,终成天地山川主 · 佚名 · 4,258 字

  然而不待王宝珠喘息,一乌黑、一紫青遁光掠来,正是那虺龙大将和玄蛇灵王。

  “儿郎们,给我抢!名单上的一个不留!”

  虺龙大将钢叉一挥,便发现响应自己的妖兵忽然少了许多。

  他定睛一瞧,脚下启稚堂院中,立着个只有开脉后期修为的坤修。

  她脚下,是火星明灭,没烧尽的白骨遍地都是,熔炼半截的刀兵,斜插在地上。

  “大胆!!”

  虺龙大将勃然大怒,大喝一声,手中的三股钢叉在云中一搅,云雾四散,好似火电一般,滚滚朝王宝珠杀来。

  “两个采炁境?”

  王宝珠暗道不妙,余光瞥到屋中,那马秀才好似个榆木疙瘩般,都到了这个节骨眼,还在写着什么,不由得暗啐一口。

  “简直迂腐,便是写圣旨天书,也哪有自己性命重要?!”

  她稍稍犹豫了下,竟未退走,而是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玄清砚上,砚台顿时放出蒙蒙青光。

  她将砚台高举,法力催动,砚池中的黑水猛地化作一滴清水,清澈透明。

  甫一现世,方圆数里的灵炁、道韵似乎便被涤清、扫荡了般,顷刻间化为了乌有!

  “去!”

  那滴清水飞出,砸向冲在最前面的虺龙大将。

  虺龙大将挥叉抵挡,钢叉触及清水的刹那,叉上的禁制如冰雪消融,法术崩散,钢叉竟被砸出一道裂痕!

  虺龙大将体内法力,更是动荡不安,好似凭空减少了几分。

  “等等,这玄妙……竟是癸水清露?好好好,真是爷爷我的好宝贝!”

  虺龙大将稍加惊疑,继而猛地反应过来,不由得又惊又喜,眼中掠过一丝贪婪之色。

  癸水至弱,达于天津,得龙而运,功化斯神,有润物、澄清之功。

  这癸水清露,虽然只得【癸水】丝毫之玄妙,但也是极难遇见的先天纯阴之精,只是一滴,便可让法器保底一个上等之列。

  只需稍加温养个几百年,便是十足十的法宝!

  玄光法宝!

  “此女居然有此等法器,恐怕也是仙道贵族出身,是个有跟脚的,速速打杀了,免得夜长梦多!”

  一旁的玄蛇灵王自然也察觉到这清砚的妙处,当即抢先虺龙大将出手,只是一张嘴,一道玄冰寒气直扑王宝珠。

  王宝珠闪避不及,被寒气扫中左肩,肩头瞬间结了一层白霜,半边身子发麻。

  她咬牙再催砚台,又一道清水飞出,将玄蛇灵王的寒气震开,却也被震得虎口崩裂,筋软骨麻,法力更是倾泻而出,涓滴不剩!

  大地震颤,房屋倾颓,无数沙石如炮弹般四散飞溅,尘雾漫天。

  左右隐隐传来孩童的哭闹声。

  王宝珠回头,不知何时,几个妖魔手托某种阵盘,按照天干地支的排序,将其打入启稚堂地底,似乎在布置什么阵法。

  随着阵法渐渐完整,起势生效,外界风声阻隔,灵机似乎都被掐断,让启稚堂沦为孤岛。

  而还有几个妖魔,已狞笑着朝马秀才而去。

  “这下亏大了,居然莫名其妙会死在这里……”

  王宝珠脸色苍白,心中绝望。

  她能短暂拦住两妖,几乎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壮举。

  即便如此,到了现在,她也是油尽灯枯,再无余力。

  虺龙大将踏前一步,得意地大笑,

  “好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合该做我的压寨夫人,没成想今夜还有此等收获!!”

  蛇性本淫,虺龙大将在修仙界中也是摸爬滚打了数百年了,见过的标志坤修不算少了。

  但像王宝珠这样利落出挑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尤其是其不过【开脉】后期实力,居然在他们两个【采炁】大妖面前,不仅站直了腰板,还在反击!

  虺龙大将,就喜欢这样泼辣有主见的女子!

  肯定能生几十个大胖小子,给自己延续血脉!

  王宝珠对于虺龙大将的挑衅之语充耳不闻,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符钱,抓紧恢复法力。

  待恢复少许法力,她便快速窜入屋里,催动玄清砚将那几个拦路妖魔打杀了。

  见此,虺龙大将、玄蛇灵王两妖并未出手阻止。

  天知道这坤修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万一把那上等法器自爆了呢?

  【开脉】下修几乎不存在逆伐上修的可能。

  但如果这位开脉下修手提上等法器,神宫隐【玄光】,【道基】背后藏,那就不好说了。

  这在十分粪坑、因果天机混乱的圣朝,实在是太常见了。

  所以两妖只打算步步紧逼,用妖气裹挟,将王宝珠、马秀才、少阳子掳掠而走。

  毕竟那个采炼【文衡青简炁】的朝廷中人可是说了,他们至少有一炷香的功夫。

  如今不过半炷香,时间还相当充裕。

  屋内,

  马秀才终于搁下笔,将锦缎小心放入金匮中,这才抬起头来。

  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几头妖魔,有盘盘曲曲的红鳞蟒,也有赤面獠牙的看人獐,他毫无畏惧的摇了摇头。

  “人不像人,妖不像妖,仙跟搭不上边……唉,如此圣朝。”

  马秀才叹着气,又看了一眼被寒气冻得发颤的王宝珠,这才站起身来。

  “方才多谢姑娘出手相助,才让马某多写了几行字。”

  “今夜风大夜寒,姑娘一直蹲在树上,马某因不知姑娘来历,这才不曾请姑娘进屋一叙,还请恕罪。”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恐惧。

  王宝珠愣了:“你……看得见我?”

  简直是怪事耶!

  区区不曾【开脉】修炼的凡人,似乎早就察觉到她的踪迹,而且,还能看到修士斗法?!

  莫非……

  “等等,你居然勘破了【雾縠天纲】?”她失声道。

  马秀才闻言,有些茫然,

  “什么雾天纲?只是马某近日总爱幻觉幻听,刚刚又是如此……只是这久病成良医,马某估摸着这些幻觉幻听,不一定是假的,大概率是真的。”

  “老实说,哪怕姑娘你现在就在我面前,屋外头顶还有一群粗鄙丑陋的妖魔……我也有些摸不清,诸位是真,还是假。”

  马秀才脸上露出几许泰然之色,平静道,

  “假做真来真亦假,真作假来假亦真,或许真假并不重要。”

  “我觉得它是,它就是。”

  王宝珠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这是个怪人。

  而就在两人对话的间隙。

  “起!”

  空中的玄蛇灵王从袖中取出一面漆黑的小旗,旗上以银线绣着扭曲的符文,在月色下隐隐流动。

  他将小旗往地上一插,旗杆没入砖缝,如入腐土。

  旗面无风自鼓,猎猎作响。

  一道道黑色的纹路从旗杆底部向四面八方蔓延,如蛇行,如蛛网,沿着提前打好的阵眼,穿过墙壁,延伸地底深处。

  小移山缩地阵!

  十六营马,四蛟八将,之所以能占山为王,甚至搬来了十六座小山丘,打入大运河中,当做妖窟。

  便得益于此等阵法。

  乃那位赤精大圣亲手炼制后,赐予下面的妖将。

  赤精大圣出身云梦大泽,乃一头先天红猿。

  或许是猿猴天性聪慧的缘故,赤精大圣生来便悟性十足,一双赤睛可观八路,纤毫细微处亦清晰可见,竟在阵法一途颇有建树,已是二阶初期的阵法师。

  此刻,

  阵旗一动,所有阵基同时响应。

  地面忽然微微震颤,瓦片簌簌作响。

  只见整座启稚堂的地基正在缓缓上升,泥土从四周裂开,露出下面粗壮的树根般的泥土。

  有阵纹闪烁不定,似乎定住、拘走了整座启稚堂。

  满堂稚子、马秀才、王宝珠等人,逃无可逃!

  同样的场景在武清县中,另外七八座育婴堂上演着。

  夜空中,近十团黑影缓缓上升,拔地而起。

  月光照在这些悬浮的建筑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武清县中隐隐有狗吠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人察觉到此等异样,浑然不知。

  玄蛇灵王双手虚握,操控着阵旗他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鬓角流下。

  即便是他早有准备,嘴里含着丹药,腰上缠绕着一圈符钱,此刻法力如海涌般滚滚逝去,依旧让他有些吃不消。

  丹田枯竭,经脉传来阵阵刺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在里头扎。

  “大王赐予的小移山缩地阵啥都好,就是太消耗法力了!”

  玄蛇灵王满嘴牙齿都快咬碎,腮帮子鼓胀,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

  虺龙大将则将钢叉横在身前,护在他旁边,铜铃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夜风呼啸,吹得他甲胄上的鳞片哗哗作响。

  他盯着远处武清县城的方向,那里有几道遁光闪烁,似乎有修士被惊动了。

  “快些!”

  虺龙大将低吼,“县中有修士察觉到了,再慢几分,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催什么……好了,走!!”

  玄蛇灵王猛地收起阵旗,旗面一抖,猎猎作响。

  那七八座育婴堂当即由大及小,化作点点光芒,如萤火虫般飞入旗身之中,转瞬消失不见。

  地面上只留下几个巨大的深坑,泥土翻卷,断壁残垣,像是被巨兽啃噬过的伤口。

  玄蛇灵王有些脱力,法力不济,晃了晃身子,差点从空中跌落。

  “儿郎们,休要生事,速走!!”

  虺龙大将咆哮一声,当即跃上半空,双手一趁玄蛇灵王腰腹,便将其扛走,继而化作遁光,亡命也似朝武清县外逃窜。

  身后,数百妖兵妖将紧随其后,黑压压一片,如蝗虫过境。

  城墙上,几个守夜的兵卒倚着墙垛,打着哈欠。

  夜风灌进领口,他们缩了缩脖子,隐隐觉得有些凉飕飕的。

  抬头望去,众人只见一团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从天边飘过,隐约还能听到锁链碰撞的叮当声。

  “咦,眼花了嘛这是……”一个年轻兵卒揉了揉眼睛。

  “怪了,不是倒了春寒,今晚怎么格外的冷。”另一个老兵裹紧了衣裳,嘟囔道。

  兵卒们奇怪的朝四下张望,对就从自己面前匆匆翻城而过的妖魔们视而不见。

  虺龙大将扛着玄蛇灵王,埋头疾飞。

  身后的妖兵们得了命令,也按捺住嗜血本能,不曾生出事端,快速出了武清县。

  就在这时,数道遁光从天边掠来,继而只闻几声爆响!

  空中的虺龙大将周身几处骨骼狠狠弯折,仰面便向后栽去,口鼻之中有鲜血狂喷而出,气息狂跌!

  他踉跄着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钢叉横在胸前,铜铃般的眼中满是惊怒。

  “好个四蛟八将,胆敢犯我武清县……既然来了,便留下吧。”

  道道遁光出现在半空,拦下了虺龙大将的去路。

  遁光敛去,露出七八个修士的身影,个个身着道袍,手持法器,气息深沉。

  为首者,正是沈墨川。

  “良才兄莫慌!我来救你!”

  沈墨川大喝一声,也不知道是给陷入阵旗中的马秀才说的,还是给旁人说的,当即带着几名修士迎上前去。

  他手中法剑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直取虺龙大将面门。

  混战再起。

  沈墨川与虺龙大将斗在一处,法力激荡,道韵动荡。

  剑光与叉影交错,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其余修士也与妖兵缠斗,一时间杀声震天。

  符箓、法术、法器齐飞,照得半边天通红。

  沈墨川本就是【采炁】中期修为,跟虺龙大将相差无二,此时更是状态完满,还占据了地利之优势。

  更不消说虺龙大将还带着个拖油瓶,随着时间流逝,便彻底落入下风,身上也多了些鲜血淋漓的伤势,甲胄碎裂,露出里面青黑色的皮肉。

  其余妖兵们虽多,但失了统率,各自为战,很快便被分割包围,死伤惨重。

  “呼……呼……”

  虺龙大将呼吸粗重,双眼布满血丝,铜铃般的眼珠子里满是疲惫与不甘,甚至渐渐已经护持不得玄蛇灵王。

  沈墨川得势不饶人,剑势愈发凌厉。

  他手腕一抖,法剑上迸出三道剑光,分取虺龙大将咽喉、心口、丹田。

  虺龙大将勉强挥叉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崩裂,钢叉几乎脱手。

  虺龙大将不由得脸色阴沉,嘶声喊道,

  “猪老三!你这叛徒,快让乾宁人来救命啊!”

  猪老三虽然投靠了乾宁人,成了卖国贼。

  但虺龙大将也并未取他性命,抱着万一有用处的想法,随身带着。

  妖群中,猪老三被绑在一头黑牛精背上。

  此刻闻言,他抬起了头,反而看向那一直闭着眼睛,装作虚弱调息的玄蛇灵王。

  他大喊道,

  “让你身后的玄蛇灵王也快向朝廷救援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也暗中投靠了朝廷!”

  邪马台人、朝廷都知道他们这批妖魔窝藏在荡魂坳。

  邪马台人那边,是猪老三通风报信,这才知道。

  那朝廷这边呢?

  好个玄蛇,你一张口,就说我投靠了邪马台人。

  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肯定是你投靠了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