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奉旨擒魔,云中火炁
水元成神,终成天地山川主 · 佚名 · 4,030 字
马秀才如今以凡人之躯,游走在圣乾两方之中,自然引起了不少散修邪修的注意。他们不知大世,更不清圣朝早就做好了若是战败便果断割地赔偿,丢出个替罪羔羊的心思。
还只道是马秀才此人身份特殊,或者别有禀赋,故此便盯上了马秀才,留下追踪气息,方便随时出手。
“真有人不怕死啊……”
陈顺安低声自语。
如今武清县可谓妖邪重重。那些散修邪修,趁着圣乾斗法前线吃紧、后方空虚,潜入京畿,以凡人为血食。
有的抓了童男童女,抽髓炼药;
有的拘了生魂,祭炼邪器;
更有甚者,在偏僻村落布下噬魂阵,一夜之间屠尽全村,只为炼制一面炼魂幡。
朝廷虽有心缉拿,但奈何敌暗我明,再加之下面的各个宗门也是居心各异,顶多推出类似张虚灵这样的‘病秧子’来糊弄朝廷。
大家伙如此不团结,圣朝怎么能好?!
“地阙巡水卒何在?”
陈顺安低喝一声,声如洪钟,好似口含天宪,周身瞬间散发出浩荡无穷的神道伟力。
刹那间,客厅内神光乍现,瑞气升腾。
一尊高约丈二,马身蛟脖,头顶人首,四蹄之下自然生成一团旋转云水气旋的神使出现眼前。
这地阙巡水卒的长相,眉宇之间,跟路靖颇为相似。
“下神在。”
地阙巡水卒当即单膝跪地,俯首拜倒,声音恭敬肃穆。
“如今武清糜烂,妖氛重重,更有奸人意图加害本尊好友。”
陈顺安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你且速速点上兵马,护我好友,诛杀满县妖邪,还百姓太平安定。”
他顿了顿,又道,“我在府中等你的捷报,为尔等记功。”
“遵命!”
地阙巡水卒重重叩首,起身便要转身离去。
“等等!”
陈顺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其叫住。
他抬手,掌心灵光流转,催动神力,从虚空中摄来一道金光闪闪的都功箓。
他抬手一挥,都功箓悬于半空,随即取过一张黄纸,以神力为墨,以符箓为引,将都功箓上的神印盖于黄纸之上,一张散发着凛然神威的法旨当即成型。
陈顺安将法旨掷给地阙巡水卒,沉声道:“若遇上作恶多端、罪无可赦之辈,持我法旨,就地镇杀!”
他观马秀才身上的那些追踪气息,背后的妖邪修士不过是【采炁】初中期罢了。
还不值得陈顺安亲自出手。
而得他神力加持的法旨,勾连了一丝他的神魂本真,只要不出武清县这香火供奉之地,便是【采炁】后期的修士,也可一纸镇杀。
陈顺安最感兴趣的,还是这什劳子四蛟八将,和背后的赤精大圣、恶伽罗。
这才是大鱼。
若是能擒杀其一,不仅能斩获大量灵炁,还能将其上交宗门,换取不菲功德。
一鱼多吃!
武清县乱不乱,如今,是他陈顺安说了算!
三元水官,上承上古神道,下济芸芸众生,统御三界十方一切水脉。
于天地间,本就有涤秽、还寰宇俱清之责。
陈顺安觉得,是时候让这妖圣朝来一遭大清洗了。
就从圣乾斗法的动荡妖乱开始。
……
……
马秀才最近有些烦。
运河苍茫,宽阔的河面上,一艘艘乾宁铜船浩浩荡荡地漂泊江上。
船身庞大,铜制的外壳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船舱内,却是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三层高的画舫之上,丝竹声声,歌舞不绝。
身着薄纱的歌姬扭动腰肢,露出雪白的肌肤,眼神勾人。
穿着华丽锦袍的乾宁官员们左拥右抱,觥筹交错。
他们手中的琉璃杯盛着琥珀色的美酒,一饮而尽,醇厚的酒香与歌姬身上的脂粉气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马秀才将圣朝这边,有关于‘建议乾宁使团退船三十里,以让民生,利渔民’的公文,递交至陈抟桌上。
然后缓缓退出船舱。
途中,有几个官员围坐在一桌,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龙虾鲍鱼应有尽有。
他们一边看着歌舞,一边大声谈笑。
其中一人手持折扇,轻佻地挑起一名歌姬的下巴,哈哈大笑:“这等姿色,比起京城花魁也不遑多让啊!”
另一人则将一只手搭在身旁歌姬的腰肢上,粗鲁地揉捏着,眼神中满是欲望:“圣朝的软玉温香,果然名不虚传!”
甚至有人当众宽衣解带,引得一片哄笑。
“圣朝人,个个病软,没有骨气,还守着如此大好江山,简直浪费!!”
酒池肉林,污秽不堪。
船上不时传来嬉戏、嘲弄的声音,那些污言秽语,如刀子一般扎在马秀才心上。
“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
马秀才脸色铁青,恨不得当即挥袖离去。
但迫于职责所在,他又不得不在船上,跟各个官员虚与委蛇,交流时政。
这段时间,他苦心经营,拜访了不少圣、乾两边的大官,希望能开垦荒田,修建河坝等事。
然而,他引外援无果,篡改朝书同样没用。
那些官员们听他讲得天花乱坠,却只当他是跳梁小丑,敷衍了事。
他走出船只,甲板上,迎面而来的风,并未吹散他心中的郁结。
不知是否为他的错觉,他心中隐隐感到不安,仿佛有一双双无形的眼睛,正古怪而贪婪地注视着他。
身后传来的那些嬉笑打闹声,也似乎并非是从喉舌中传出——
那是丹炉嗡响,真火熏烤,皮肤迸裂的复杂交响。
“唉,自从上次受王主簿相邀,去府衙中赏雪后,精神头就总不对,总爱幻听幻视……”
马秀才摇了摇头,招呼将舢板停泊在大船下的船夫靠近,这才踩着摇摇晃晃的船板,乜斜着眼不敢去看那巨大的悬空落差,近乎是爬着回到舢板上。
“呼……”
直到坐在舢板的内蓬下,马秀才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后背长满冷汗。
人老了做什么都辛酸。
这些外邦人,也不考虑一下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来使,唉,真是世风日下,不复前朝威仪。
在他身后。
那巨大铜船之中。
马秀才所看不见的是,那些在他眼中寻欢作乐,纸醉金迷的乾宁官员们,却是另一幅光景。
那些烤乳猪的皮上,不是油光,而是一层细密的五石散粉末。
所谓的珍馐,无不是各种朱砂、雄黄、铅粉和云母屑。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臭气,混着麝香、龙涎香,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焦糊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燃烧。
乾宁官员们,脸色或铁青、或煞白,好似涂着一层厚厚的铅粉。
个个盘坐吐纳灵炁,然后张开嘴,一股白气从喉咙里喷出,化作真火、丁卯火、乙亥火……
朝自己身上招呼,将自己炼制得越发像一粒丹药起来。
圣朝以【萨满天纲】统摄寰宇,修炼者化妖。
乾宁国却用【龙虎天纲】立国,将自己炼作一粒七返九还金液龙虎大丹。
白玉蟾《炼丹歌》云:丹炉烈火炼真精,云母朱砂共五灵。吞尽铅华凝道体,身如大药映三清。
肉身皮筏苦痛,还会受三灾九害之苦,儿女私情之困。
不如一并化作炉火,炼尽尘心去。
得一仙丹噫!!
也就是马秀才不曾开脉,没有灵觉,否则真让他看到这幅真实场景,否则恐怕都活生生吓死了。
“好香,这秀才也不知读了多少经书,光是这味儿,闻起来便甜如蜜香如麝,若是能把他炼入我的体内……”一个声音阴恻恻地传来,带着难以抑制的贪婪。
“呵呵,还想炼他?”另一个声音嗤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这姓马的早已被孔秋华相中,是他的肉脔。你不过九品芝麻官,也想试试这位知府的大印?”
“圣朝的这些妖仙,还是有些能耐的。”
“哈哈哈不敢不敢,一时多嘴……”
“圣朝真是选不出才人了,竟让此凡人来做两国使者,真是贻笑大方。”
“好了!”
陈抟的声音传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像是一块石头扔进池塘,激起的水波一圈一圈荡开。
所有人侧头看来,不敢出声。
只见陈抟靠在一张太师椅中,身形干瘦,脸上涂着厚厚一层铅粉,白得发青。
他穿着一件暗紫色道袍,袍摆散开,像一团干涸的血迹。
眼窝深陷,眼珠泛黄,嘴唇干裂。
“咳咳咳……”
陈抟虚弱的咳嗽几声,胸口起伏,喉间发出嘶哑的杂音。
随着他的动作,他好似漏水的麻袋,穴窍不守关,丝丝缕缕的灵炁自他周身各个穴窍中逸散而出。
白蒙蒙的,还带着一股焦糊味。
最终,在他面前,汇聚成一道形如紫霞,灿若鎏金的灵炁,不时聚散成烟。
此刻日光从窗户中倾斜而来,这灵炁便紫金交辉,隐有赤芒流转。
此炁唤作【云中火炁】,乃五阶灵炁,产于九天之上,距地九万九千丈,非【玄光】及以上修士不得涉足。
乃是用来炼制丹药的上好灵炁。
可自行巡游于药材之间,以真火淬炼其精华。
只可惜,这道【云中火炁】残缺了一半。
看似如紫霞交辉,却少了云雾蒸腾之效,仅留灼灼紫金之意,少了温良月华之光。
不可直接用来炼丹,否则必定丹废人伤。
陈抟尝试用秘法吞服,然而还是失败了。
看着陈抟这幅虚弱模样,在场众修士面面相觑。
有的低头不语,有的交换眼色,有的悄悄咽了口唾沫。
“副使大人,你的伤如何了?”
一位身量颇高,五官端正,目光炯炯有神的修士,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这人唤作陈修杰,便是乾宁十大甲子排在第四那位。
二阶下品炼器师,最近害得圣朝修士节节败退,蓬头垢面的阴雷珠,便是他研创之物。
“无妨。”
“不过纯沉这厮,真乃阴险狡诈之辈,出手暗算,夺我灵炁不说,还在外面大肆宣称某家如何如何厉害,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把某家推到风口浪尖,众人唾弃的境地。”
陈抟抹掉嘴边鲜血,眼底掠过一丝疲惫之色。
你纯沉是受了道伤,断了一臂。
可我也没落得好!
九窍丹身,硬生生被其破掉八窍,就剩一窍!
【云中火炁】也没落得全乎,只剩下一半,只能看,不能用!
要知道,【云中火炁】可是陈抟自己苦心孤诣,在九天之上找寻良久所得。
遭受不知多少赑风吹蚀,骨肉消疏之痛。
结果纯沉冷不丁蹦出来了,出手夺之。
直贼娘的,我才是苦主!!
便是以陈抟的肚量,也忍不住在心底骂娘。
圣朝,尤其是那些舜人,若是建功立业,踏破其他宗门,顶多在自己的史册上留下浅浅一笔。
若是自己吃了亏,死了人,那便会大书特书,大肆宣扬,写满整本史册,让自己的后辈牢记当年耻辱,必须卧薪尝胆。
陈抟取出一手指大小的玉瓶,将【云中火炁】收入其中。
又闭上眼,缓了片刻,才重新睁开。
他的目光落在陈修杰脸上,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修杰,你这个月炼制的阴雷珠,产出如何?成功概率几何?”
陈修杰听到问话,腰杆一挺,满脸自得,高声回道,
“回副使大人,已完成本月份额!共计一千三百六十枚,成功概率维持在八成六分,其中炼制出的,可威胁到【采炁】后期修士的极品阴雷珠,有一百余枚。”
陈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沉吟片刻,语重心长地说道:“不错。那下个月炼制的份额,再翻个倍。至少三千枚,你再辛苦一下。”
陈修杰:“???”
陈修杰的笑容僵在脸上。
多少?
三千枚?
是我听错了?
我便是不眠不休,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也炼不出来啊!
这是简单一句辛苦就行的?
陈修杰有些懵,赶紧就想开口解释。
许是看出陈修杰脸上的错愕,陈抟手掌虚压,一股无形【玄光】位格沛然落下,当即让陈修杰口不能语,脸不能动,好似泥胎木偶,只能呆立原地。
“军令如山,就这样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