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啊?这都行?
水元成神,终成天地山川主 · 佚名 · 4,050 字
他草衍定然不可能犯如此轻信之错,被人三言两语便诓骗了去。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被玄光位格蒙蔽心神,混沌聪慧。
身处杀劫之中,根本无法察觉。
等察觉时……
草衍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向两人:“有劳上使,有劳上使……”
杀星,已至!
草衍引着两名力士登上飞梭,继续南下。
“不知两位上修尊姓大名?”
飞梭中,几个族老,有些拘谨的走近,想攀谈一二。
两红面力士目光沉凝,毫无反应。
见此,这几个老头讪讪一笑,这才缓缓退下。
草衍站在舱中,透过舷窗望着外面的夜景。
他的妻子安稳着年幼的儿子,缩在角落,脸色苍白。
“祖爷,我怕……”
小孙女拉了拉草衍衣袖,草衍低头,便见一对澄净毫无杂质的眼眸,颤抖的着看向自己。
“玉姝不怕,你先去练字,阿爷回书房取些宝贝,去孝敬那两位上使。”
“哦,好,阿爷……”
草衍往飞梭后方而去。
途中,有族老凑了过来,神念传音道:“族长,那两个上使看着不对劲……”
“我知道。”
草衍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待会儿若有变故,立即出手,不可落了自家名头!再说了,咱们一百多号人,以多敌寡,优势在我,有何惧之?!”
草衍的声音极为镇定,散发着浓浓的安全感。
“也是!”
几个族老见状,很快就镇定下来,目光对视,眼底掠过一丝狠厉之色。
草衍笑了笑,神色如常,朝飞梭舱室后部而去。
飞梭又行了百里,前方芦苇荡愈发茂密,月黑风高,四下里没有半点人烟。
就在这时!
飞梭甲板上,那两名一直闭目养神的力士,猛地睁开了双眼!
血色的杀机瞬间充斥了整个船舱!
“动手!”
冰冷的两个字,宣告了草衍一族的末日。
两柄门板似的青铜宽刀带起凄厉的破风声,没有丝毫法术的光华,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血腥杀戮!
“大胆贼子!”
“给我去死!!”
“老三、老六,布阵!!”
甲板上,早就等着两力士出手的几个族老,脸庞骤变,将袖一抖,便是十多则符篆,好似雨幕般倾泻而去!
然而,只见那青铜宽刀光芒大盛,竟将满目符篆烧做齑粉。
继而便有飞雷般的锋芒之意,悍然撕开虚空罡气。
“噗嗤!”
离得最近的一名草家族老,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头颅便冲天而起。
斗法?
不,这根本不是斗法。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草衍这一族中,虽也有几名【采炁】境的修士。
但在受红瑶夫人点化而成的芝草力士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法术、符箓、法器,打在力士那岩石般的重甲上,只能溅起零星的火花,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而那两柄青铜宽刀,每一次挥舞,便似雷霆霹雳,带着赤练血光,带走数条性命。
鲜血染红了船舱,残肢断臂四下飞溅。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夜空,很快又被风声与水声吞没。
面容姣好的妇孺,横尸倒地,双目绝望。
玉姝那小小的身躯,也被钉死在船舱上。
老三、老六等仅剩的族老,还是苦苦坚持。
但众人并未绝望。
族长还没出手呢!
然而,就在这血气冲天,道韵紊乱,两名力士屠杀满族之时!
草衍的身影却如同鬼魅般,从船舱的另一头穿透而出!
从他的袖中飞出一轮猩红刺目的血珠,甫一出手便当空狂颤,旋即轰然自爆开来。
无穷无尽的血污腥臭将整座飞梭团团裹住,更好似彻底燃烧飞梭上的聚灵大阵般,使其超频运转,继而猛地朝前疯狂驶去。
“不!!”
“族长?!”
“草衍小儿,岂敢?!”
隐隐有几道凄厉惨叫声传来。
而草衍本人,则面色不变,身上则是血光大盛,驾风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影,不顾一切地朝跟飞梭相反的方向遁去!
血遁大法!
“只要我不死,我这一支便不算覆灭!”
“我还正值壮年,再生几十个孩子,开枝散叶几十年,又是一仙家贵族!”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三叔、六叔,玉姝……你们不会白死,我会替你们报仇的,陈顺安?!!”
草衍歇斯底里,眼角都几乎崩开。
而在远处的芦苇荡中,一道黑影悄然蛰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陈顺安的身影如同一截枯木,踩在泥地之中,与夜色完美地融为一体。
当别人修仙之后,开始掐算卜卦,习钦天斗术,用来随时留意对头去向、行踪之时。
只有陈顺安还在坚守古法,亲力亲为,选择了彻夜蹲守。
毕竟圣朝仙家钓鱼乃常态,玄光修士个个都爱撒播仙缘。
因果紊乱,各种套娃,你中有我,简直是粪坑。
在这种环境下,与其相信卜算之法。
陈顺安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神念。
所以,当他亲眼看到,草衍火急火燎回归祖地,然后居然连夜举家搬迁,离开鳌山道院之后,他心中便起了疑。
这太不正常了。
草衍在太玄芝灵峰根基深厚,怎么会突然离去?
好死不如赖活,草衍一族只要还待在鳌山道院,便是陈顺安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出手。
当然,陈顺安又不是什么杀人狂魔,也不至于为了些许斗气龌龊之事,便将其满门抄斩……
不过先蹲着嘛,总没有坏处。
于是,当发现草衍一族连夜出逃时,他便悄悄跟了上来。
他看到了那两名气息诡异的红面修士,也看到了这场血腥的屠杀。
那两个修士究竟是何来历?
看样子,草衍似乎知晓那两人底细,可为什么那两人又突然翻脸了?
信息太少,陈顺安想不明白。
但他看见草衍施展血遁逃离,双眼却猛地眯了起来。
他掌心之中,一缕微不可查的四色华光悄然浮现,准备在草衍逃窜的路径上阴他一手。
这四色华光悄,看似寻常无奇,锋芒内敛。
但华光之中,却有四种灵炁交叠盘旋,好似形成一片苍茫赤云,澎湃接天,宛若沸腾的天河一般!
尤其是如今身处大运河畔,水行灵炁充足,陈顺安一身法力极为活跃。
神性也是大涨。
让人毫不意外,陈顺安这一掌下去,采炁圆满的修士,也绝无幸存的道理。
若是玄光……
唔,若是玄光陈顺安就不会跟来了!!
“嗯?”
可下一刻,陈顺安的动作却僵住了。
只见飞梭甲板上,一名芝草力士竟对船舱内剩余的修士看也不看,似乎早就预料到草衍会抛弃全族。
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追向了草衍!
那速度,快到连陈顺安的灵觉都几乎无法捕捉!
“玄光化形,一念做甲?这是某位玄光上修的玄光所化?”
陈顺安猛地明白过来。
“不——!”
远方传来草衍绝望到极致的嘶吼。
察觉到后方极速逼近的气息,一股惊骇涌遍草衍全身。
他急欲催动法力。
然而那力士只是一拳挥出,周遭虚空仿佛被牢牢冻住,草衍身形如陷深潭泥沼,寸步难移。
眼见躲无可躲、逃无可逃,惊惧与怒意翻涌如沸,直让他双眼欲裂,眼角迸出血丝。
随即,一道血光当空爆开,嘶吼声戛然而止。
那名芝草力士的身影在血雾中一闪而逝,又迅速返回飞梭,与另一名力士一同,将舱内最后一点声息彻底抹去。
陈顺安看得眼皮狂跳,当即毫不犹豫,收敛全部气息,扎入水中,一路朝大运河深处而去,连头都不敢回。
怎么回事,草衍什么时候竟得罪了玄光上修?
嘶……
草衍真是个狠人呐,我以为他狗眼看人低,曾经刁难陈某,已经是胆子够大了。
没想到,连玄光上修都敢惹?!
然而,就在陈顺安遁走之后。
那两名刚刚完成了屠戮的芝草力士,却齐齐转头,朝着陈顺安跑路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空洞的、不似活物的眼眶里,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下一瞬,一股无形意识似乎接管了两位芝草力士的躯体。
力士眼底,齐齐流露出一缕古怪之色。
“这老小子,居然也跟来了?”
“罢了……”
片刻后,将草衍全族尸首埋于青山中,两力士这才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青绿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随风消散,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而在半个时辰后。
陈顺安从水中探出头,四下一望。
力士已不见了踪影,支离破碎的飞梭漂浮于水面上。
血腥味弥漫,余火仍在燃烧,引来了一些灵鱼和小妖。
但没有一具尸首。
陈顺安又潜水了下去。
又半个时辰后。
陈顺安这才悄悄上浮,他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确认再没有任何活人气息,也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之后,才纵身跃入残破的船舱。
虽然在陈顺安的预料中,战场肯定打扫干净了,几乎不会留下什么宝贝。
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穷苦出身的陈顺安,也不忍心哪怕一枚符钱的浪费。
“嗯?怎么回事?尸体不翼而飞,怎么东西都留下了?!”
然后下一刻,陈顺安有些傻眼了。
只见满地都是储物袋,一眼望去,不下双手之数!
片刻后,将飞梭每一寸角落都检查干净的陈顺安,一脸茫然的看着堆在面前的宝山。
一座绵延三百年的仙族,家资有多丰富?
之前陈顺安不知道。
现在,他却有一种极为直观的感受。
光是各类符钱加起来,就不下五千。
连一枚便可抵上千符钱的【紫府通玄玉】,都有两枚。
此乃安神驻颜,延缓衰老,真正可与天地争寿的至宝。
对玄光修士,都有不小的作用!
各色法器、灵材、丹药更是装满了两个储物袋。
而这,似乎还是草衍一族,连夜跑路,仓促之下携带的家资。
“官仓老鼠大如斗,原来这就是硕鼠啊……”
陈顺安嘬了口牙花子。
然而,最大的收获,还不在此处。
他在疑似草衍留下的储物袋中,翻找到两个玉盒。
打开玉盒,两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精纯磅礴的灵炁,静静地躺在其中。
一道呈玄青之色,沉凝如渊,散发着生生不息的乙木之意,乃七阶灵炁中的【太乙青玄炁】。
另一道呈赤明之色,炽烈如火,却又内敛温润,正是同为七阶的【上宫赤明炁】。
前者,乃木行精粹,可培灵植、炼丹炉、固根基。
后者,更是炼丹师、炼器师的挚爱,可淬杂驱胚,增强丹药效用。
陈顺安得之,可在体内再开辟两座灵窟,功成六数,距离采炁圆满所需的九座灵窟,也不算遥远。
还能进一步淬炼【清源法体】,甚至先于仙道境界,突破二转也不一定。
然而……
陈顺安看着这两道灵炁,眼前宝光四射的灵材,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涌上一股深深的惊疑。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哪有杀人之后,不捡尸的?
在陈顺安的认知中,这简直是修仙界最不合理的事情!
就算有朝一日,他修成了金丹真君,在跟下修打成一团,偷袭开脉小修之后,也必定会仔仔细细把战场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根毛都不会留下,免得走了眼,漏了什么天材地宝。
那两个实力恐怖的玄光化身,杀了人,灭了族,却把这么大一笔财富,尤其是这两道七阶灵炁,完完整整地留了下来?
甚至,似乎还筛选、提前翻找了出来。
陈顺安都没费多大功夫,便将其搜集完毕!
这根本不合常理!
除非……
陈顺安心中一个激灵,猛地低头,看向脚下的甲板。
在粘稠的血泊之中,一行被高温烙印出的文字,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这桩仙缘,还你了。”
字迹娟秀,带着一股熟悉的慵懒之意。
陈顺安愕然当场,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盒,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啊?这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