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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9 节

第379章 失利

水元成神,终成天地山川主 · 佚名 · 4,026 字

  两人一前一后,气氛僵冷到了极点。

  穿过一片发出沙沙声响的古怪松林,绕过一道险峻山梁。

  眼前视野陡然开阔。

  云池到了。

  天然山间盆地间,池水呈浓郁的碧绿色,粘稠得像一汪翡翠。

  奇花与丽日争妍,翠竹共青天斗碧。

  只是,池边空无一人。

  红瑶夫人那标志性的红色宫装并未出现。

  草衍快走几步,四下打量一圈,忽然装模作样地拍了一下额头。

  “哎呀!瞧我这记性!”

  他转过身,脸上满是那种令人作呕的虚假歉意,眼神里的得意却根本藏不住。

  “我竟忘了,夫人今日似乎不在这里闭关。”

  “让师兄白跑这一趟,真是罪过,罪过啊。”

  话音未落,有一名男子从侧方的翠竹林中缓步走出。

  此人长相极尽妖异,面白如纸,唇若朱砂,一双狭长的狐狸眼中透着股说不出的媚气。

  他是红瑶夫人近来宠幸的面首,唤作绯影。

  绯影斜睨了草衍一眼,随即对陈顺安拱了拱手。

  “陈道友莫怪,夫人留下法旨,请你去悟道崖叙话。”

  陈顺安连余光都没施舍给草衍,他只对绯影略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脚尖轻点。

  他的身形宛如一道流光,快若惊鸿,瞬间便往悟道崖方向掠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道尽头。

  草衍站在池边,保持着那副扭曲的笑容,看着陈顺安的背影彻底消失。

  他这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

  他觉得这一手‘带错路’足以让陈顺安在夫人面前落个不守时的评价。

  软刀子,往往才是最致命的。

  “草衍,你何必如此?”

  一旁的绯影目光流转,只是略微寻思,便猜到草衍的心思。

  他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那位陈道友虽然被老祖宗赐下‘不仙’道号,山里山外,大伙都有些忌讳。

  但陈道友毕竟是武道宗师出身,一身铁骨是从无数厮杀中锤炼出来的。他只需略得缘法,他日成就便是【玄光】修士。更不消说如今他更是身兼炼水之途,听说还颇具资质,已有建树,你又何必在这个时候得罪他?”

  草衍乃是太玄芝灵峰的老人了,家族世代在峰中任职。

  他的祖父曾任太玄芝灵峰内门执事长老,有【采炁】后期修为。

  坐化之后,便保举了自己的儿子,也就是草衍的亲爹,任芝灵峰药圃管事,有采炁中期修为,手下管着三十余名杂役弟子和值守童子。

  其母也是内门弟子出身,在内峰藏经阁任校录,负责整理誊抄典籍,虽无实权,却也掌管着峰内典籍的查阅权限。

  后来哪怕令尊堂仙逝,凭借留下来的人脉和余荫,草衍也得了个芝灵峰内门值守童子的缺位。

  值守童子,品级不高,油水却不小。

  每日守在太玄芝灵峰内峰入口的道场旁,查验令牌,登记名册。

  偶尔刁难几个看着不顺眼的弟子,甚至还能借此收取些许“孝敬”,日子过得优哉游哉。

  所以在绯影看来,草衍实在没必要得罪陈顺安。

  毕竟跟草衍这样温室中成长的花朵不一样,陈顺安可是单凭一双铁拳,便推开是非门,直入鳌山道院的狠角色。

  你就一躺在祖宗功劳簿上混吃等死的蛀虫,何必碍这等人物的眼?

  草衍闻言,好似受到什么天大的委屈般,脸庞耷拢下来,声音里竟带着几分哽咽。

  “可不是小可得罪他,而是他陈顺安仗势欺人,得罪了我!”

  草衍下意识地将自己当初,趋炎附势,阻陈顺安入内峰的种种行径,抛之脑后。

  或者说,他是刻意忘记。

  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似乎只要自己不记得,此事便不会发生一般,他依然是那个恪尽职守、举止有度的值守童子。

  他转而着重将今日自己“不耻下问”,恳求陈顺安炼制符水,结果陈顺安不知好歹,在众目睽睽之下毅然拒绝之事,大肆渲染而出。

  此乃坏了同门团结,坏了师门情谊!!

  说到最后,草衍竟声音中隐隐带着哭腔。

  “绯影师兄,你评评理,泥人都有三分脾气,我只是不小心带错了路,又怎么了?”

  还有句话草衍没说出口的是。

  就算他真的得罪陈顺安,又怎么了?!

  他草衍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净明真境洞天】,这片洞天福地就是他的家,他的根,若是不出意外,未来也不会离开。

  等他老了,需要开枝散叶,便自会去聚集于外峰附近的凡人城池,当一个富家翁,安稳度过余生。

  除非有朝一日,陈顺安成为【道基】真人,执掌太玄芝灵峰,否则他有何惧之?

  只要还在【净明真境洞天】,他就有着祖宗留下的无形庇护,就不怕!

  大不了省衣节食,过得拮据些,总不至于活不下去。

  手里捧着铁饭碗,背后靠着人脉大山,草衍本人更是颇有种不思进取,此间乐不思蜀的超然。

  他还真不在意陈顺安他日有何成就,就算真突破玄光高功,成了大名鼎鼎的炼师,他草衍若是用得上,对自己有利,他自然好整以暇,还会客套一二。

  若是用不上,得罪也就得罪了,还能怎地?

  “你啊你……”

  绯影眯着眼,深深看了草衍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古怪之色。

  他身为红瑶夫人这段时间最喜爱的面首,也从只言片语的枕边话中,隐隐察觉到陈顺安在太玄芝灵峰,乃至整个鳌山道院,地位都颇为特殊。

  红瑶夫人的言语中,竟不曾对陈顺安带有太多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颐气指使和操控。

  反而是一种平辈道友相交的姿态,甚至带着几分连他都捉摸不透的玩味。

  毕竟莫要看每次陈顺安前来拜问红瑶夫人,红瑶夫人都爱占他便宜,让陈顺安给自己推拿按摩。

  但在绯影眼中,红瑶夫人却颇有种小女子心思——

  趁他陈顺安还未发迹之前,赶紧占点便宜,留下点黑历史,他日也好打趣要挟。

  这哪里是玩弄下修,分明是看中了一个未来可期的潜力股。

  不过,好言难劝要死的鬼。

  绯影能说这么多话,已经是看在草衍那深厚的背景人脉份上了。

  “你好自为之吧。”

  绯影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难以察觉的冷淡。

  他身形一晃,脚下生出淡淡的红雾,整个人隐入云雾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在空气中弥散。

  “哼!区区小白脸,若非得夫人宠爱,你连踏足内峰的资格都没有!”

  草衍看着绯影消失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心底有些戏谑。

  “不过是个依附女人才能生存的玩意儿,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摆谱?总有一天,等夫人玩腻了,把你逐出内峰,看你还如何嚣张!”

  ……

  ……

  悟道崖。

  天色既白,紫气初升。

  悟道崖被一层薄薄的朝霞笼罩,金红色的光芒穿透云层,将整个孤峰染上了一层神圣的色彩。

  脚下云海翻腾,如雪浪拍岸,浩瀚无边。

  等陈顺安抵达悟道崖之时,他便发现此地竟已聚集二十余位【采炁】修士,他们大多面色凝重,窃窃私语。

  而为首者,竟还有两位【玄光】高功,端坐在崖边石座上,周身灵光内敛,气势沉凝。

  在场众人,似乎都是太玄芝灵峰有头有脸的人物,满是精锐中干之士。

  “今日,有要事发生。”

  陈顺安心中一动,眉梢微挑。

  这阵仗,可不是寻常议事能有的。

  两位玄光高功中。

  一人赤发虬髯,面容粗犷,通体神光湛湛,威压摄人。

  他左有水光流转,如一条银龙盘旋,右有南明离火暗耀,似一团炽烈凤凰展翅,中间透着一点至阳真灵,生生不息。

  很明显,此人也是修炼了一门炼形之法,肉身已达某种玄妙境界。

  此人唤作纯烈,陈顺安在当日接引殿上,曾跟其有一面之缘。

  只是由于陈顺安选择了中法,并未继续淬炼武道境界,成为【武道巨擘】,故而纯烈并未择他为徒。

  而另一人便是个气质阴翳的道人,纯沉。

  只是当看到纯沉的模样,陈顺安当即眼皮一跳,心中暗惊。

  只因这位当日为了收陈顺安为徒,不惜跟红瑶夫人做过一场的【玄光】高功,如今竟是残疾之身。

  他左手衣袖软绵绵搭下,随风而动,一只胳膊竟是齐根被什么东西斩断,伤口平整得让人心惊。

  纯沉的面色也比当日苍老了许多,气息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身体不时颤抖一下。

  他耷拉着眼皮,似乎随时都会睡着,眼角的皱纹深如沟壑,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年。

  这对于【玄光】高功来说,是极为不可思议之事。

  【玄光】高功,心光外发,照彻因果。

  不仅可改易外物命数,更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通过内照自身经脉、肢体、魂魄的因果丝线,将致命伤,拨乱反正,弱化为‘轻微伤’。

  轻微伤,更是可扭转为无事发生,化险为夷。

  更不消说,【玄光】高功已经将本命法术与法器融合,形成本命法器。

  自身法体哪怕不兼修炼形之法,专门捶炼肉身,也丝毫不比上品法器弱上半分。

  断肢重续,只是等闲。

  而此刻,这位纯沉高功居然无力接续这条断臂,任由他作残疾之状,只能证明一件事。

  他受了道伤,伤及本源。

  从根基上,已是残缺,故才在形体之上,有所缺陷。

  随着陈顺安的到来,几位相熟的修士,对他打着招呼。

  就算跟陈顺安不熟的,也纷纷颔首示意,毕竟即便在内峰,陈顺安也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陈顺安微一拱手,算是回礼,随即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默默站定。

  悟道崖云台之上,纯沉注意到陈顺安的身影,那昏沉沉的眸光微微清晰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纯沉师叔,你这是……怎么了?”

  “出了何事,怎么短短数月不见师叔,竟,竟如此……”

  后面陆陆续续又赶来几位采炁修士,都跟陈顺安一样,见到纯沉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语气里满是惊恐和担忧,连忙开口询问。

  他们的声音,打破了崖顶凝滞的气氛。

  陈顺安脸庞绷紧,他隐隐察觉到一股压抑气氛正暗涌而来,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便听得纯沉长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前几日,乾宁正使陈抟,于九天之上,采炼一道五品灵炁,我自觉此灵炁与我有缘,便出手夺之……不料技不如人,被陈抟的天魔炼形之法所伤。”

  “嘶……”

  悟道崖上,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陈抟的名字,在近期的圣朝修仙界,可谓是如雷贯耳,那是乾宁国最顶尖的几位玄光修士之一,凶名赫赫。

  “那陈抟竟如此厉害?连纯沉师叔暗中偷袭,都不能为敌?”

  一名弟子低声惊呼,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叫偷袭吗?那叫宝物有德据之……那可是我圣朝的灵炁!”

  另一名弟子语气不善地反驳,透着一股隐忍的怒火。

  “天魔炼形?我听说乾宁国那边,已经将洞天福地魔相域中,那些关押滋生的魔头,开发出许多技巧,用途颇广,连最近那闹得沸沸扬扬的阴雷珠,其实也是用天魔煞气所化……”

  不少人议论纷纷,为纯沉师叔打抱不平,大骂乾宁贼子,反客为主,竟夺我圣朝机缘!!

  至于那什么出手夺之、此灵炁与我有缘等不要脸的话,更是不曾引起众人半分意外。

  很正常啊,我们圣朝修士就是这样的。

  议论之外,也有修士目光流转,神情复杂,他们思考的,是如何在这场乱局中保全自身。

  圣乾斗法可不仅仅局限于【采炁】修士。

  一旦年轻一辈的【采炁】修士中,有人抢先一步突破玄【玄光】,斗法之势便会迈入新的阶段。

  玄光入场!

  这意味着战争的烈度将急剧升级,而陈抟道行竟如此厉害,这可不是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