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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4 节

第364章 点化银书生

水元成神,终成天地山川主 · 佚名 · 4,026 字

  修仙之难,难于上青天。

  而这玄光一境,更是其中一道天堑。

  便是张虚灵这等被誉为太玄芝灵峰内门前三甲的人物,也在这道天堑之前,折戟沉沙。

  可惜,可叹。

  与此同时,芝灵峰顶的云海之上,一道身影踉跄着现出身形。

  张虚灵依旧是那副云游道士的打扮,只是此刻他发髻散乱,脸色蜡黄如金纸,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身上气息更是紊乱不堪,上中下三处丹田如遭万针攒刺,剧痛难当。

  就连他视若性命,温养多年的雌雄双剑,此刻也已寸寸断裂,只剩下两截残破的剑柄握在手中。

  但好在,命保住了。

  破境失败,那可谓是九死一生,能保全性命的极少。

  他能囫囵着活下来,已经是欺天之造化!

  但即便如此,他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玄光未成,根基受损。

  从此以后,若无逆天的机缘,他的修为不仅将永远止步于采炁圆满,甚至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倒退。

  太玄芝灵峰的内峰,他再也住不得了。内门前三甲的荣光,也将离他远去。

  他会被罢黜‘草寒’道号,被驱逐出内峰,发配到外界凡俗之地,当一个碌碌无为的管事监察,了此残生。

  从云端,跌落尘泥。

  “如果,我选择接受鳌铭道子的拉拢,祭炼那道有无相护身神光……”

  “罢了,事已至此,何需惋惜,佛门的机缘,可是那般容易承受的?”

  张虚灵摇了摇头,驱散心中杂念。

  张虚灵的目光扫过下方芝灵峰上那一双双或同情、或惋惜、或幸灾乐祸的眼睛。

  最终,在陈顺安身上稍稍停留了片刻。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有些疯癫。

  风拂过峰顶,吹得他破旧的道袍猎猎作响,大袖招摇。

  他迎风而立,放声长啸,声震四野:

  “眼底风雷皆故物,胸中丘壑已全迁。

  玄光未竞恩仇在,一命何辞造化煎。

  形骸终要埋荒草,魂气犹能补漏天。

  莫道此来无果因,我以残躯叩紫垣!”

  诗罢,他身形一转,竟是朝着芝灵峰方向,轰然跪倒!

  “罪弟子张虚灵,愧对师门栽培,冲关失败,道基已毁!愿请领法旨,为道院先锋,赴八百里公馆,与乾宁外邦死战,以赎己罪!”

  声音悲壮,决绝!

  这是在求死,亦是在求生!

  他要去那血肉磨坊般的前线,于九死一生之中,搏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红瑶夫人的声音,在云池深处遥遥传来。

  “准。”

  淡漠冰冷,几无感情。

  更是连面都未露。

  似乎此时的张虚灵,在红瑶夫人,在整个太玄芝灵峰眼中,都沦为了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

  “拜谢师门!”

  张虚灵以额触地,长身而起。

  陈顺安立于半空,对着那峰顶的身影,深深一揖。

  “恭送,虚灵兄!”

  峰顶的张虚灵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朗声大笑,

  “哈哈哈,陈宗师,等下次见面,我要么再成玄光,问鼎芝灵峰,请你喝酒。要么……就此别过!”

  笑声豪迈,却掩不住其中的决绝。

  陈顺安心中微震,他未曾想,往日里那个行事谨慎,甚至有些阴险的张虚灵,竟也有如此刚烈的一面。

  但他明白,这张虚灵已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前路是死途,后路亦是绝境,唯有向死而生,在那血与火的斗法场中,寻觅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陈顺安抬起头,望着那道孤绝的身影,轻声,却又无比清晰地回应道:

  “陈某,在此静候虚灵道友的灵酒。”

  ……

  ……

  离开净明真境洞天,重回武清县。

  陈顺安三过家门而不入,只在九大家绵宜坊外稍稍外放神念,知晓两女尚且安康后,便循着熟悉的路径,通过暗河,再次来到地阙灵泉。

  那神鲸上人依旧如一具枯瘦的骸骨,直挺挺地立在洞穴阴影中,双目紧闭,气息若有若无。

  陈顺安见怪不怪,随口问了一句,老和尚只说自己正在修一门“站禅”。

  陈顺安便不再理会,只当他是个存在感极低的邻居。

  半日后。

  银书生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地阙灵泉。

  他一见到陈顺安,面上便堆满了热切的笑意,快步上前。

  陈顺安看着他,温声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为上神办事,是小妖天大的荣幸!”

  银书生躬着身子,言辞恳切,就差把那句“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给喊出来了。

  倒是无怪银书生如此感激。

  虽然进入白庐秘境,并非它的初衷,而是受了陈顺安的法旨驱使。

  可此等秘境,不说遍地是宝,单凭那外溢的剑气,都对外来修士的体魄淬炼、法力精进大有裨益。

  只要能活着出来,那待得越久,好处便越大。

  银书生可是见过不少论实力修为远胜于它的精怪修士,都陨落于秘境之中。

  反而是它,这刚化形不久的精怪,凭借陈顺安的封神敕令之能,逢凶化吉,大开眼界,斩获无数。

  “上神,此次秘境所得都在这里了……”

  二人简单寒暄几句,银书生便取出一个储物袋。

  陈顺安接过,检查一番,发现里面除了承影玉匣外,还有些上了年份的灵草,不乏陈顺安也感兴趣的,能够熔炼至符水之中。

  甚至还有一味炼制【封刀止血水】的主材,也省了陈顺安收集之苦。

  “这次你干得很不错……”

  陈顺安看着面前彬彬有礼,好似个温润君子的银书生,稍作犹豫,倒是并未收回敕封在他身上的神篆,依旧赋予他能假持庆忌的遁术之能。

  “立功便有赏,本尊便应你一生造化,特赐尔通明神水一道,开汝蒙昧,铸尔道基。”

  此言一出,银书生面露狂喜之色,当即身形一摇,恢复妖身,随着扑通一声,便落入地阙灵泉之中。

  陈顺安意念凝聚于脑海宝诰,有信息传出。

  【取冉遗鳞片化水后,可消耗20点香火,使水灵浅信:银书生点化为文鳐鱼】

  文鳐鱼?

  陈顺安倒是依稀耳闻此等异兽的来历,源自西海,状如鲤鱼,鱼身而鸟翼,苍文而白首赤喙,有文气相随。

  许多读书人都认为服用此鱼,可增长才气,得文曲星青睐。

  “银书生,还真成书生了?”

  陈顺安心中一动,并未做过多犹豫,果断消耗20点香火,为其点化。

  毕竟经过一月有余的积攒,他的香火早就积攒到389点,极为可观,如今区区二十点,只能说是小意思。

  此刻,

  陈顺安神威赫赫,犹如口含天宪,只是屈指轻弹,泥丸穴中的冉遗鱼发出吃痛声响,无奈拔掉自己一枚鳞片,化作通明神水。

  嗖!

  银书生瞪大了眼睛,便见一道金光直接朝他飞来,没入眉心之中,触之即化,瞬间笼罩银书生全身。

  “我银书生,也算黄脸婆熬出头了,是继豚蒙子之后,第二个受上神点化的精怪……我果然才是上神的心腹!”

  银书生心中大喜。

  但他还来不及作过多反应,便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剧痛,彻底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果断地眼睛一翻,便昏死过去,鱼肚朝上,漂浮在水中。

  与此同时,地阙灵泉上空,有月华凝聚,穿透石室,仿佛天河中倾泻下一道银练,直直落入灵泉中。

  泉水无风自动,泛起圈圈涟漪。

  很快,银书生周身鳞片骤然亮起,那光芒并非凡俗的银白,而是带着淡淡的月华之色,清冷而柔和。

  它的身体在水流中剧烈颤动,原本细若筷子的身躯开始膨胀、拉长。

  鳞片一片片脱落,又一片片新生。

  新生的鳞片大如铜钱,边缘泛着淡青色的光泽,每一片上都隐隐有纹路流转,似是文字,又似是符文。

  鱼身渐长,不过半盏茶工夫,已从一指粗细长到两尺来长,形貌也变了。

  仍是鱼身,却生出了鸟的双翼。

  那翼初时湿漉漉地贴在身侧,月光照过,翼上的水珠便化作雾气散开,露出覆着细密羽毛的翅翼,羽尖透着淡淡的金色。

  最奇的是它的头。

  仍是鱼首,但双目之中已不是寻常鱼类的呆滞,而是清明如水,灵动有光。

  “多谢上神。”

  银书生逐渐转醒,看了看自己如今的身躯,既有些震惊,又有些狂喜。

  那声音不似寻常鱼类所能发出,清越悠长,竟有几分像鸾鸟与家鸡的和鸣。

  陈顺安满意地点头,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上书一个“文”字。

  他将玉牌抛向空中,银书生双翼一振,轻轻接住,衔在口中。

  “去吧。”

  陈顺安指向绵宜宅方向,道,

  “我那宅中书房中,有新抄的《南华经》一卷,你去替我取来。”

  银书生眨了眨眼,似在思索。

  片刻后,它振翼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忽然俯冲而下,竟从地阙灵泉中极为隐蔽的水道细缝穿过,直朝绵宜宅去了。

  不过片刻。

  银书生已从绵宜宅飞回,口中再无玉牌,只有一卷竹简。

  “小妖在上神府邸中,并未发现有新抄的《南华经》,又不敢现出原形,惊扰主母,便自作主张,在街上书店购得一本圣朝625年,一位唤作憨仙轶人所抄的《南华经》,身上又无金银相抵,便将那玉牌暂押在书店,以待后日赎回。”

  银书生悬停在陈顺安面前,将那竹简恭敬地放在他的掌心中,这才退后三尺,静静悬浮。

  举止进退之间颇有静气,言谈之中也条理清晰。

  陈顺安闻言,面露喜色:“好一个银书生,你果然已经开智。”

  陈顺安让银书生去取这本并不存在的《南华经》,自然是想略作考验他如今的神志是否聪慧。

  如今看来,此妖知进退,有巧思,也有底线,可堪大用。

  “《南华经》有诸多版本,但凡有些名气才学的,都会私作抄录,并附上自己的感悟。你为何选择这位憨仙轶人?”

  “不敢隐瞒上神,我观那书店中十余本《南华经》,有文章带了过重注疏气的,也有炫耀词赋气的,带注疏气不过失之于少文采,带词赋气便有碍于圣贤口……唯有憨仙轶人的版本,倒算得锦绣文章,不偏不倚,可堪一读。”

  银书生仔细道来,抬头看向陈顺安,眉宇间分明带着一丝期待,像是在等待陈顺安的赞同。

  好一个乖巧了得。

  陈顺安忍不住大笑,伸手轻抚它的头:“好,好,果然通了文理。从今往后,你便叫文鳐,随我整理道书,抄写经文。”

  银书生,也就是现在的文鳐欢喜地振翼,在空中连翻三个跟头,道:

  “多谢上神赐下名讳。”

  这般看来,打打杀杀,替陈顺安冲锋陷阵的差事,倒是并不适合文鳐了。

  知人善用。

  将通诗书,赋文气的文鳐再送到前线去,倒是明珠暗投,埋没了他。

  所以,这等苦力活似乎还得是豚蒙子去干。

  之后陈顺安挥挥手,示意文鳐退下,便布下数重禁制,隔绝内外,准备着手再择神相之事。

  白庐秘境有【塞兑孤轮炁】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隐隐传遍整个京畿,不知多少眼睛盯着。

  只是碍于白庐秘境乃圣乾斗法的前线之一,许多老怪物、老古董并不方便出手,所以只能眼看年轻一辈的采炁修士与秘境中争斗。

  而现在,秘境中,圣朝、乾宁、白庐剑修三方,倒是暂时克制下去,并未再掀起更大的杀场。

  但可以预料,这也只好似炸药桶,稍不注意便会一触即燃。

  但不管怎么说,接下来,或许有一段短暂的平静期。

  此刻,陈顺安盘膝而坐,将雷击枣木牌、承影玉匣、三光映真水三样物什依次摆在身前。

  【降神所需已全,是否选择宵明?】

  【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件宝物骤然被无形力道吹拂,微微颤动起来,继而化作三道流光,没入陈顺安眉心。

  神秘仪轨自发运转,他的神魂被牵引至一片幽暗空寂之所。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亮起一点微光。

  光芒之中,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形象缓缓凝聚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