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甘泉通明,保家安宅
水元成神,终成天地山川主 · 佚名 · 4,207 字
岩壁湿滑,四下昏暗。
唯有空洞尽头,那偶尔从水中游过的发光鱼类,带来宛若磷火般的微芒。
神鲸上人在地下空洞中随意寻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
这处地下空洞虽然还算靠近【地阙灵泉】,但无论是灵机还是道韵,都远远不如灵泉,甚至连十分之一都赶不上。
神鲸上人稍稍皱眉,道,
“陈顺安?怪也!哪怕他被小红瑶收为徒弟,更被那老东西赐下道号,也不至于蒙蔽我的玄光,竟掐算不能,无法窥见他的因果。莫非他身后还有人?”
神鲸上人为了由明转暗,自导自演,玄光崩散之境,自然做了万全准备。
其中之一便是挑选自己避劫躲灾的上好居所。
最初,他本欲借助伏牛水泽的那口海眼远遁海外,亦或干脆躲到某一个小的界天之中,远离长白圣朝此方大千世界。
结果一番问卜,掐算因果,竟冥冥之中生出感应。
若是躲在武清县这口【地阙灵泉】处,反而是上上之选。
但至于为何要躲在这口灵泉,甚至这口灵泉的主人是谁,日后又会生出何种事端,竟蒙昧不知,缥缈不明。
此刻,
从【地阙灵泉】方向,隐隐传来阵法激活的动荡,有腾腾五色灵光从暗河中四面八方倒卷而来,纷纷涌入那口地阙灵泉之中。
丝丝缕缕,缠绕不休。
缀得此口灵泉宛若化作漆黑暗河中唯一的灼绝明珠。
一股晦涩内敛的气息一闪而过,继而所有异象纷纷消散。
若虚若实,若有若无,即便是【采炁】后期的修士有心窥探,也极难察觉。
“竟然是太玄芝灵峰的【弥罗延露阵】,弥罗万象,延期养露,不仅可以御敌,即便是【采炁】后期的修士也强闯不得。”
“尤其是还能借助四象五行之气,缓慢滋养阵法中的灵泉。若是花个一甲子,甚至有望将那道【地阙衔尸浊炁】提升为八阶层次。”
神鲸上人眸光一亮,眼底掠过一丝惊诧之色。
“奇怪,按陈顺安所说,他不过是小红瑶的记名弟子,还是‘不’字辈的,太玄芝灵峰怎么会在地章中预留此等阵法?”
“就算是那个老家伙的亲传弟子,什么‘连’字辈的,论待遇也不过如此吧?但看那陈顺安模样,他似乎也并不知其中缘由。”
“怪也!太玄芝灵峰如此看重陈顺安,却又藏着掖着,好似个未开苞的大家闺秀,扭扭捏捏的,不对劲啊……”
神鲸上人看向地阙灵泉方向,眨了眨眼,眸光闪烁,忽而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然后他向前一步,掌心灵光吐露,按在面前石壁之上。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事?”
这【弥罗延露阵】虽然拦得下【采炁】后期修士,但自然拦不下他神鲸上人。
哪怕他为了演戏演全套,是活生生真的砍了自己的玄光一刀,如今实力十不存一。
但那也是具备【玄光】位格。
武清县虽大,但他只需不要面皮些,何处能将他拦下?
掌心碧光不断飞旋流转,面前这胜过玄铁的岩壁,竟化作水波般荡漾开来。
碧光长驱直入,遇到了【弥罗延露大阵】的阵纹,但竟没遇到丝毫阻碍,又直奔着【地阙灵泉】而去。
然后下一瞬。
在神鲸上人的感应中,他那道碧光忽然消失了。
好似灯火,忽遇骇浪,乍然倾灭。
即便是他神鲸上人,居然都未察觉陈顺安施展了何种手段。
“哼,这小子果然不简单。”
神鲸上人面露无奈之色,只能收手,退回原地。
当然,若是神鲸上人不顾后果,彻底催动【玄光】位格,陈顺安自然拦不下他。
但那般便是彻底撕破脸面,结下深仇大恨了。
神鲸上人想了想,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暗河滚滚东流,于静谧处显出无边恢宏之势。
神鲸上人光秃秃的脑袋亮得反光,好似一面被磨平了的明镜,无光自亮,清晰映出了头顶的斑驳岩壁。
他盘坐于地,将头忽地一沉,又陷入假死之中。
“死在哪里也是死,死在灵泉外面,也不是不行!”
……
……
宝诰,古怪之地。
淅淅沥沥的小雨砸在陈顺安脸上。
四周皆是漆黑长夜,天地破败,寂灭崩摧,唯有那黑雨似乎亘古不息都滴落着。
陈顺安立于自己的神宫之外,抬头望天。
【掌地阙灵泉,满足晋升要求,是否将神职升为甘泉通明使,得九品都功箓?】
【晋升需消耗25点香火】
【香火:93】
一道蝌蚪文浮现于他的眼底。
虽然这段时间陈顺安不在武清县,卧虎井上挑担送水、甘霖博彩等事宜,都是交给下面的人操心。
但得益于他武道宗师的名头,每日求水者甚多,再加之武道宗师的传播度,每日愿念平均都能有七八百点的收获。
换算成香火,便是八点!
滚雪球已经初见成效!
而陈顺安囤积香火已有多日,此时正是一口气挥霍,把能点的都点了的时候!
“是!”
陈顺安果断点头。
【香火-25】
“嗡——”
草箓当空浮现,其上符文次第亮起,青荧荧的精光不再飘散,而是如丝线般垂落。
与此同时,外界的地阙灵泉,似乎也传出感应,氤氲出缕缕【地阙衔尸浊炁】。
草箓之光和【地阙衔尸浊炁】交织在一起。
就连泉眼深处,那沉淀的蔚蓝与深邃黑暗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妙的漩涡。
陈顺安便盘坐旋涡之中,好似回归母胎,被羊水浸泡。
不知过了多久。
宝诰,古怪之地中。
在陈顺安面前,一点清澈至极、散发柔和明光的泉眼虚影突兀凝聚成形。
然后虚影一头扎入草箓之中。
顿时,本有些粗制滥造,草胚泥塑的草箓,大放玄光。
竟化作一枚质地良好,绘有种种神纹龙章的九品都功箓!
一种稳固、安宁、驱邪涤秽的意境,从九品都功箓上弥漫开来。
陈顺安眸底似有清泉流转,明澈见底,又深邃如潭。
道道金色神光自他体内爆发而出,竟驱散了周遭那寂灭的长夜。
就好似于破败中,重新复苏。
开垦死域,使其重归神土。
最终,直到神宫方圆十里内,尽被神光沐浴,再无破败寂灭之意后,这种扩张才缓缓停止。
“宝诰中的此处,到底是何来历?莫非是本属于水元大帝的灵山神土?可是,居然……衰败了。”
陈顺安心底有些奇怪。
但毕竟此事离他尚远,实力还远远不够,他转瞬之间,便将其抛之脑后。
随着他晋升为九品【甘泉通明使】。
不仅神威、【分水】权柄水涨船高。
而且……
“镇井泉眼窍,保家安宅,似乎对阴邪、土煞秽气有着天生的克制与净化之能。”
陈顺安此刻能清晰感受到自己与这口地阙灵泉之间建立了一种牢不可破的联系。
泉即是他延伸的感官,是他力量的一部分。
以此为扩张,水脉延伸,武清县九分之一的水井、暗渠,乃至暗河,都隐隐成为他的耳目。
“正好,试试这‘保家安宅’之能,究竟如何。”
他心念一动,神识通过灵泉为枢纽,如涟漪般悄然向四周扩散。
地下空洞中,神鲸上人老神在在。
陈顺安并未多‘看’他。
神鲸上人毕竟是千年的【玄光】高功,哪怕陈顺安晋升九品神职,向来从心的他,也不愿再未做好万全准备之前,撩拨【玄光】高功的虎须。
陈顺安的视野随着暗河朝远方奔腾,又随着分叉缝隙,朝地表的一口口浊水井、淡水井而去。
很快,隶属【地阙灵泉】治下的一众浊水井、淡水井旁,几处微弱的‘污秽’、‘不安’之感被他捕捉。
其中一处,在县东脏土巷,气息尤为明显,带着一股阴湿的霉味与淡淡的怨怼,缠绕在一户贫寒之家上空。
那里,已离九大家不远。
……
“姜傻子,那绵宜宅的贵人给了你多少好处?每日天还没亮,你就将他家门前的脏土推走。有事没事还要去逛几圈,连什么炉灰残渣,炮仗纸屑的也要扫得干干净净。”
脏土巷中,苍蝇乱飞,臭水遍地,到处都是用木头棍搭的窝棚。
好点的用桔梗泥巴做墙身,再随便抹点泥。
差点的直接捡些树叶铺成帘子,就当是自己的床。
而此时,姜傻子的邻居既是好奇,又有一些探寻地扫视着姜傻子那堆得满满当当的破屋。
姜傻子是个哑巴,而由于十聋九哑的原因,他话也听不清楚。
此刻见邻居探出个脑袋朝自家屋里打量,姜傻子顿时慌里慌张地拦在门前,嘴里‘啊啊啊啊’地叭叭个不停。
“切,稀罕!”
邻居讥讽一笑,啐了口唾沫。
他佯装转身,忽然又一步冲入屋里,趁姜傻子还没反应过来,就掀开了姜傻子那用屋里最好的一层破被子盖住的木床。
便见被子下,规规整整,摆着四个喜气洋洋的纸盒子。
乃四色水礼,一般是城中大户人家乔迁新居、搬家之时,散给左右邻居、故有亲朋的伴手礼。
姜傻子急了,脸色涨得通红,指着邻居阿巴阿巴个不停。
邻居冷笑摇头,转身朝屋外走去。
“我还以为是啥好宝贝呢,就这,简直晦气。”
姜傻子没管邻居,三步并成两步冲到床前,宛若对待至宝一般,将四色水礼重新整齐放好。
忽然,他似乎察觉到什么,脸色微变,拿起其中一口红色纸盒,便见里面本应装的冰糖竟不翼而飞,只剩下个空盒子。
顿时,姜傻子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眸里顿时浮现出几许偏执的红光,竟抄起一把割草的镰刀,走到墙角,推开堆得满满当当的杂物。
便见角落里有一只瘸腿,似乎受伤了的秃尾狐狸。
姜傻子:“阿巴阿巴阿巴……”
姜傻子一边急切地手舞足蹈,一边指着床上那空掉的纸盒子。
这四色水礼,便是当日陈顺安搬家至绵宜宅时,随手赠给姜傻子的。
却不曾想,一直被他好生保管。
这秃尾狐狸颇通人性,竟明白姜傻子的意思,当即后肢撑地,前肢上举,连连作揖,表示那冰糖的确是自己偷吃的。
不小心,馋嘴所吃。
姜傻子见状,眼底的凶光消散许多,只是嘴里嘟囔抱怨个不停。
这才转身准备将剩下的三个水礼好生存放,入柜落锁。
免得又被这秃尾狐狸给偷吃了去。
而姜傻子却未注意到,那秃尾狐狸见他如此,此刻看着他的背影,碧绿的眼眸里,渐渐流露出几许仇恨之色。
“原来是香火中断的保家仙,居然觊觎上了我曾赠与给这姜傻子的四色水礼。”
陈顺安现在的视野极为古怪,好似是从脏水巷的暗渠里爬了出来,暗渠中的每一滴水、每一处碰撞的浪花,都是他的肢体、他的眼睛。
有人从暗渠里打捞起臭水,他也随着水桶晃晃悠悠地朝此人家中而去。
臭水打翻,洒了一地,他也好似化作‘泥人’般瘫软在地,无数‘眼睛’白花花的朝四周眨动。
这一瞬间,他似乎化身千万,耳目无数,透查三界,无所遁形。
前提是,处于【地阙灵泉】的辖水区内。
这是跟凭借香火,朝着信徒,投下属于水元大帝的注视,完全不同的感觉。
而此时,在陈顺安的注视中,屋里那秃毛狐狸跟姜傻子隐隐有着某种关联。
只是这种关联已经极为稀薄,将断欲断。
长白圣朝以萨满为国教,自然保家仙文化极为盛行,其中又‘狐黄白柳灰’五仙著称。
哪怕是寻常百姓,也可以瓜果、粮食、金银等物,敬奉它们,获到冥冥之中的护佑。
而据陈顺安所知,这些保家仙之所以会享用寻常百姓的敬奉,只是为了尽可能地沾染人气,获得类似讨封的效果。
也是能够更快炼化喉骨,吐纳日月精华,入道修仙。
只是对于敬奉保家仙的百姓来说,所谓的庇佑,却有可能是凶非吉,轻者透支家族寿禄,重者满门暴毙、断子绝孙。
看起来,这姜傻子一家便是如此。
陈顺安便听说姜傻子祖父那代,也算阔过。
走南闯北,来邑行商,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是儿孙满堂,年年有余。
但不知从哪年开始,竟一年不如一年,家道中落,没多少光景便败光了基业。
到了姜傻子这一代,更是父母早夭,留下他这一个哑巴。
陈顺安猜测,就是他祖上利用这只秃尾狐狸发家,虽得一时之富贵,却也只是水中浮萍,连三代传承都未坚持下去。
便已经沦落到即将绝嗣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