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二百章：污染

　　空气炸裂。

　　然后，龙抬起了前爪的一根指爪。

　　他则是一如既往摆出起手式。

　　在那个绝对绝望的谷地，在龙威如海的环境中，在神明或许正投下的目光下——

　　一个人类，向黑龙，举起了剑。

　　剑，动了。

　　缓慢地、优雅地、完美地，划出一道超越物理法则的弧线。

　　迎向那道撕裂一切的锋芒。

　　在剑与爪相交的前一瞬——

　　希恩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那不是胜利的微笑，而是“终于找到了”的微笑。

　　在黑龙难以置信的眼神中，那如同剔牙刀一般的长剑削断了它的爪子，刺入了它的身体。

　　“抱歉，我一向不喜欢被动，既然终归逃不掉那个结果，不如让我先来引起如何？”

　　下一刻，长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融化，重塑，如同一只恶兽，将黑龙用来挥舞的前肢部分包裹，那种状态，如同刚刚和面时的粘连一样。

　　与此同时，希恩的状态也一样，他双手紧握的剑柄位置此刻已经没有了该有的形状，此刻，希恩和这只恶龙是物理意义上联系在一起的。

　　同时，恶龙感受到了，某种力量在进入自己的体内，不对，它是在吞噬自己的力量，眼前的这个「玩具」，居然想要将自己吞噬？

　　“汝怎么敢？妄想以凡人之躯吞噬端坐天际的君主？”

　　“不过区区一只蜥蜴爬虫而已，天际君主，你也配？给爷乖乖成为养料吧，喝啊啊啊啊.......”

　　无比狂暴的负面力量涌入身体，率先涌入丰饶幼苗之中，得到了「养分」的滋养，顿时开始以右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不给希恩这个「修剪工」一点缓冲的时间。

　　同时，在其回馈之下，希恩本身做具备的力量也开始进行跃迁，——身躯的进化，在这一刻开始了。

　　最直观的自然现象在这一刻发生，在得到足够的能量之后，丰饶的底层机制触发，不以希恩这个主人的意志为转移，让这具身体向着更高级的姿态转变。

　　“卑鄙的蝼蚁，休想玷污「王」的力量。”

　　两个意志之间的身躯此刻可以说是连接在一起了，所以动用蛮力现在没有，既如此，那就烧死他。

　　黑龙第一次张口，蕴含恐怖能量的紫黑色龙息在酝酿，它要摧毁他的身躯，让意志成为无根之萍，到时候还不任它摆布。

　　下一刻，如同激光一般的能量洪流就袭击向了少年所在的位置，直接将其淹没。

　　这样的攻击，那怕没有封印自身力量的神明都不敢硬接，它想不出少年存活的理由。

　　但是下一刻，它那动物一般的竖瞳顿时睁大。

　　随着火焰的散去，那片被烧却的什么都不剩的地方此刻依旧屹立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黑色的蛋？

　　上面布满了它非常熟悉的东西，那是.......自己的鳞片？

　　“看来你这口气不行啊，居然连自己的防都破不开，比起进攻更注重防御吗？原来你是一头贪身怕死的龙啊......”

　　蛋壳散去，少年带着嘲笑的声音再次传来，只不过能够明显感受到类似外强中干的虚弱感。

　　“.......”

　　“怎么不说话了，该不会被我说中......呜啊.......!!!.......啊啊啊.......”

　　说到一半，希恩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颤抖，也不由自主的发出了痛苦的嘶吼，身上更是出现异变，在那衣服下面，像是潜伏着什么要破壳而出一般。

　　下一刻，数条血肉触手突然自身体四处破体而出帬‏_⁣异‎崎熘异陕栮⑵９⁤児　 ‎，开始疯狂向着周围蔓延。

　　“哼，转移注意力的把戏很肤浅啊，小鬼，刚刚的戏剧的确有出彩之处，不过也到此为止了，乖乖让吾来吃掉你吧。”

　　希恩艰难的睁开还剩的一只眼睛，暗道自己太过心急了。

　　两道意志此刻的状态就像是拔河一样，只不过希恩刚刚凭借先声夺人让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将注意力放在「拔河」这件事上，让他占据了不少优势，本想凭借着继续干扰对方的思绪尽可能的多吸收一点，但是只能说是不愧是存活了千年的恶意，不受影响的同时还将了希恩一军，突然的能量倒流让体内已经「亢奋」的丰饶幼苗差点凭借本能直接暴走。

　　要不是希恩和意志及时止损，恐怕此刻他已经失去人形了。

　　但那怕是如此，也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那么现在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了——

　　“助我一臂之力吧，再这样下去，我们就真成它的养料了，被一只恶龙吃掉什么的，未免太丢人了。”

　　（明白，吾尊敬的主人！！）

　　黑龙看着逐渐失去抵抗的少年，眼神中不自觉露出贪婪的神情，就这样，就这样就好，让我获得那个东西，只要得到它，神明，仙精，人类，都将成为吾的猎物——

　　但，下一刻，少年低下的头突然抬起。

　　随着一抹转瞬即逝让它毛骨悚然的笑容，少年彻底失去了人形。

　　无数枝桠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无序蔓延——

　　开始将周围的一切捆绑，吞噬，所有的物质和能量都被它吸收。

　　那黑龙也是，在它惊恐的眼神中，无数枝桠将其缠绕，以不可抗力的姿态将它的力量吸收，那怕是身为世界负面的化身，此刻它也感觉体内流入的力量远比不上流出的速度。

　　已经知晓不少本质的它顿时感受到了清晰的高阶位的感觉，这个东西力量的阶位比它高太多了，它如同面对壮汉的幼童，完全「吸」不过对面。

　　也明白了，少年是为了不让自己获得这股力量，居然选择直接将其「引爆」，亦或者说是「唤醒」

　　这样他可就必死无疑了，到底图什么啊

　　不行，必须逃跑，必须离开它的范围，只要能够离开

　　想要逃跑但是已经晚了，面对就在身边的「美味」，丰饶树种没有放过的道理。

　　以希恩原身所在的位置为中心，一棵巨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而那黑龙，也被无数包裹的枝桠拉到身边，以半融合的姿态进行着最后的抵抗——

　　然而，就在它艰难嘶吼着想要分开的时候，突然，好像有什么东西进入了它的脑子——

　　“你是......你为什么......”

　　黑龙的脑海，无边混沌黑暗的意识面前，一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意识突然出现，熟悉的衣着，熟悉的大剑，那是希恩的意识——

　　————

　　迫不得已，希恩启动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偷家」

　　将对丰饶之力的管制放开，以可能失去人形为代价，将意识顺着连接前往恶龙的意识深处，将其意识抹除。

　　条件极其苛刻，而且有时间限制，一旦意识脱离太久，疯狂进化的丰饶之力可能直接摆脱他的控制连他的意识一起被吞噬。

　　除此之外还有，一旦希恩的意识落败，他会死，而种子意思也会按照他的要求，在吞噬掉黑龙的一切之后自我崩解，也就是同归于尽。

　　而唯一的生路则是希恩在极短的时间里进入黑龙的意识，决出胜负抹杀意思，随后回到自己的身体接管丰饶之力，合力将其安抚。

　　但是，就在希恩顺着连接进入黑龙体内之后，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低估了那黑暗的力量对意识的伤害。

　　到了黑龙这个级别，力量已经能够受到意识的影响了，这就是为什么明明同样是能量，独属于个人的力量却有差别，泣児⍳⍳⍳令死玖琦傘事就像希恩的力量，受到他治愈的人都会感受到舒服，除了治愈本身的效果外，就是他的力量受到他「利他」意志的影响尽可能的以温柔，舒适的方式治愈着每个人。

　　就像同样是洗澡，粗暴的被按住强制洗澡和被服侍着洗澡感受完全是两码事不是吗？

　　而黑龙，作为世界负面意识的集合，它的力量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能算得上是污染了，那怕它真心想将力量传给一个人，那个接受的人也大概率会疯掉变成怪物吧。

　　而希恩的意识在进入黑龙身体之后就如同一滴清水滴入臭水沟，什么效果可想而知。

　　像是一种直接凿穿颅骨、在脑髓深处共振的轰鸣与尖啸的混合体，是无数充满恶意的嘶语、诅咒、癫狂的笑声和痛苦的哭嚎被强行拧成一股，粗暴地灌入一个意识之中。

　　逆流而上，希恩感到自己的灵魂像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住，指甲深深嵌入思维最柔软的沟回。

　　“看......”

　　“看看吧......”

　　“你为之流血、为之牺牲的......究竟是什么......”

　　眼前的景象开始融化、扭曲，残破的铠甲、沾满血污的战友、焦黑的大地……这一切都像被投入沸水的油彩，旋转、混合，然后重新凝结成令人作呕的崭新画面。

　　他看到前一刻还在笑容满面的爱人脸上的肌肉突然不自然地抽搐、拉伸，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眼神迅速褪去了人性的温度，变得空洞而贪婪，嘴角咧开到一个非人的弧度，对着他无声地狞笑，嘴唇翕动，吐出冰冷的耳语：“勇者？不过是最美味的祭品......把你的力量给我......你的痛苦，真甜啊......”

　　希恩不想接触，但那声音和扭曲的面孔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识之中，挥之不去。

　　幻觉并未因他的抗拒而减弱，反而变本加厉。

　　荒原上的尸骸——既有魔物的，也有人类战士的——突然开始蠕动，不是复活，而是某种亵渎的幻影，它们支离破碎的躯体拼凑起来，用空洞的眼眶“望”着他，发出嘈杂的指责：

　　“你为什么没救下我？”一个被洞穿胸膛的年轻冒险者的幻影哀嚎，伤口汩汩冒出黑色的雾气。

　　“都是你的错......是你的计划让我们送死......”一个幽灵冷笑，身影飘忽不定。

　　“救世主？看看你身后！你守护了什么？一堆烂肉和背叛！”更多的声音加入，层层叠叠，形成刺耳的合唱。

　　更可怕的是那些“记忆”的篡改。往日里人民充满感激与希望的脸庞，此刻在幻觉中纷纷剥落伪装，露出底下鄙夷、嫉妒、算计的狰狞面目。

　　“哦，勇者大人又赢了？真风光啊，下次记得多带点人去死，好衬托你的伟大！”

　　曾经温暖的关怀变成阴冷的毒计。

　　“他力量这么强，迟早是个威胁......得想办法控制住，或者......毁掉。”

　　这些扭曲的幻听、幻视并非简单的景象，它们携带着强烈的情绪毒素——深沉的绝望、噬骨的猜忌、蔓延的憎恨、自我否定的虚无感，它们像黑色的沥青，试图渗透希恩的每一缕思维，覆盖他原本的信念、记忆与情感，将他拖入自我怀疑与仇恨的深渊。

　　“放弃吧......抵抗毫无意义......”

　　“人性本就如此丑恶.......你守护的只是幻影......”

　　“加入这真实......拥抱这黑暗......你将是新的君主......”

　　低语声无孔不入，时而凄厉如鬼哭，时而诱惑如情人呢喃，时而又变成他“自己”内心的声音，在耳边窃窃私语：“他们说的也许是对的......看看你，满手血腥，算什么英雄？你和你要摧毁的黑暗，本质有何不同？”

　　他能感觉到自己稳固的精神壁垒正在被疯狂地冲击、腐蚀，出现细密的裂痕，想要深呼吸，却吸入了更多粘稠的恶意，灵魂沉重冰冷。

　　知道这些都是虚假的，但是这如同亲身经历一般的感觉还是在不断动摇他的意志。

　　“......”

　　——「检测到宿主精神受到恶意攻击，自动启动精神保护程序」

　　随着这个几乎被他忽视的信息弹出，周围的杂音和幻想消失了，他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宿主，赶快呈现在，这样的防护持续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