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一百九十八章：突如其来

　　它的眼睛睁开时，没有声音，但有光——不是它发出的光，是周围的光在逃离后留下的、形状诡异的黑暗，纯粹的熔金色在绝对的黑暗中燃烧，那金色不是颜色，是某种“状态”物质被加热到时间本身开始液化的状态。

　　瞳孔收缩，脊柱同时发出脆响——不是真的断裂，是骨髓深处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在试图折断自己以缩小目标。

　　就在这时龙鳞动了，一片鳞甲——仅仅是一片，边缘锋利如斩断一切的刀刃——微微调整了角度。

　　那动作引发的连锁反应是三百米外，一道岩壁像被无形巨手抚摸般化为齑粉，空气中的元素浓度瞬间飙升到致死量巨大的威压让人想要跪倒在地，不是腿软，是膝盖骨自主决定断开连接以降低高度。

　　它在看着。

　　不。

　　它在看着“看”这个动作本身。它在审视“观察者”这个概念在希恩身上的可怜具现。

　　然后它说话了，声音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是从耳朵的半规管里直接长出来的，从脊椎的缝隙里渗出来的。

　　“啊。”

　　一个音节。

　　希恩感觉口中有些干燥，手指的肌腱暂时性单方面解除了与意识的契约。

　　“就是你吗......新的勇者！！”

　　词语在颅骨内形成回音室效应。

　　让人仿佛看到了「死亡」本身——

　　龙缓缓抬颈，明明只是简单的动作，却让人仿佛在凝视深渊。

　　“呼——”

　　长出一口气，希恩定了定自己的心神，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身体保持放松，确认一切没问题之后重新换上了如同往日一般的浅笑。

　　“哦，这么快就能恢复吗，你比那个家伙更强啊！”

　　意识到特殊的黑龙完全站起。这一刻，黑暗被具象化，眼睛下意识想要躲闪，本能在警告他呢不是能够观测的东西。

　　庞大的身躯随之抖动，周围开始震颤，环境被肉眼可见的黑暗所吞噬，变得不再适合人类生存，继续待下去，会被这黑暗吞噬哦。

　　思考着接下来应该如何行动，同时嘴上也没有展示出丝毫弱势。

　　“承你吉言了，虽然现在的感觉有些怪怪的，但是作为最终的敌人，这样的表现的确挑不出毛病就是了。”

　　（那个家伙？能够被眼前的这家伙给记住，也就唯有那位了吧，造成它变成独眼的元凶——大英雄阿尔贝托）

　　“......”

　　龙感觉到了，这个渺小的蝼蚁的确和之前的那些不同，不像是个「投机取巧」者，难怪能够产生这样的偏差，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眼神中透露出不输人类的智慧之光，黑龙毫无疑问是此地的「君王」。

　　没有一见面就开打，而是如同初次交流的陌生人一般，是棋洱散磷事玖企衫四踆在展示自己的余韵吗？少年的存在对它来说根本无所谓。

　　“那么，汝应该知道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吧。”

　　“为了不给我继续发育的时间嘛，很容易理解，所以我才说你的表现还不错，拥有这样的常识说明你并不是只有力量的野兽，那么作为敌人也就更能让人兴奋了。”

　　“哦，有趣，汝觉得汝能够战胜吾吗？”

　　它的双翼展开时，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需要介质，而介质选择了叛逃。空气拒绝传递这份亵渎，光线拒绝记录这份姿态，空间本身在翼尖经过处蜷缩成了奇点。

　　谷地上方，天，不见了。

　　不是被遮蔽，是被替换。

　　取而代之的是龙的翼膜，上面的每一条血管都是一条奔腾的熔岩之河，每一个鳞片间隙都是一个风暴之眼，翼展不是尺寸，是认知边界——你的视野能及之处，皆是它的一部分。

　　颤抖的声音传来，不是来自喉咙，是来自他血脉最深处，远古先祖在真正顶级掠食者面前的、基因记忆的投降。

　　龙低下头，俯视着少年。

　　希恩淡然一笑，手中长剑直指它的面门，那怕此时额头已经出现了连他都没有注意到的冷汗。

　　“要打就打，那那么多废话，区区一头龙而已。”

　　然而黑龙却并没有立即展现战斗姿态的样子。

　　“虚张声势还是真有信心，无所谓了，宿命的战斗会如其而至，但在那之前，有东西需要向汝展示——”

　　随后不待希恩反应，黑暗的深处一个特殊的东西逐渐浮现，见到真容之后，那怕是希恩也为之一愣。

　　那是......一副残躯，赤裸的女体，只不过破损严重，或许说如果不是那如同黑暗的东西在尽力拼凑，那就只是一些被撕碎的肉块罢了。

　　而根据拼凑出来的原型，希恩也是认出了对方的真容，「污秽仙精分身」，不，那个完整度和气息，或许是「污秽仙精」本身？原以为被消灭了，没想到到居然在这里再次出现了，而且这是......被眼前的黑龙给解决了？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另一种程度上的报应啊。

　　“哦，看来汝的确认识这份残渣，那就好办了。”

　　希恩也似乎懂了事情之所以到这种地步的原因。

　　眉头皱起，对眼前的变数他虽然觉得操蛋，但是还不至于无法接受。-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这个存在被惊动的原因吗？还真是会添乱的家伙啊，不，应该说是这边的清理工作没做到位啊，居然让它悄悄溜到了这里。”

　　这种程度的劣势，对于少年来说依旧不算什么，不要小看他一路走来锻炼出来的意志啊。

　　“的确有一部分原因，不久前这只「虫子」冒失前来玷污吾之王座，还大言不惭的说着什么「商议」「合作」之类的杂音打扰吾之清静......”

　　“于是，你就将它干掉了。”

　　“啊，不过虫子也有虫子的价值，它给我带来了一些消息，比隐约的感觉更加清晰，那个种族又一次诞生「勇者」的消息......”

　　“......果然如此吗？倒是的确有这家伙的风格啊，如同隐藏在暗处的虫豸，怎么清理都清不干净，却总在某些不经意的角落出现来恶心一下别人......”

　　希恩跟着吐槽一句，在他遇到的敌人当中，名为「污秽仙精」的存在也算是能在难缠榜上名列前茅的了，每次出现都是搞事的过程中，还无法一次性清理，本以为上次攻略老巢已经是结束了，没想到居然还给他挖了这么大个坑吗？还真是恶意满满的家伙。

　　“哦，只是感叹，没有气急败坏吗。”

　　黑龙有些意外，虽然的确没有以这样的行动就攻克对方心防的预期，但是丝毫没有影响也让它稍稍有些意外。

　　对此希恩则是冷哼一声，神情中带着几分自傲和理所当然。

　　“当然，冒险者这种生物啊，是面对无论如何不利的绝境都会想尽办法面对的存在啊，而且于我而言这不过是些许的情报失利罢了。”

　　“......”

　　“汝之意志吾认可了，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这只虫子除了带来汝之消息，还为吾带来了一样东西，这才是吾决定与汝见面的正因。”

　　“......一样东西，为此不惜用这种方法让我来到这里，难道是......?”

　　希恩睁大了眼睛，不算愚笨的思维加上过往的记忆片段让他想到了一种极其荒谬的可能

　　其——似乎成为了可能。

　　在希恩双眼逐渐睁大的同时，这个黑暗的世界出现了一丝——翠绿？

　　熟悉的感觉出现，让希恩的内心沉到了谷底——

　　不知是否错觉，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那恶龙的嘴角是不是翘了翘呢？

　　没有在意希恩此刻头脑内正在进行什么样的狂轰乱炸，黑龙的声音继续震颤着这个外来者的灵魂。

　　“虫子的确是虫子，不知道自己身怀何等的「至宝」，更不知道无意间已经获得了通往更高处的「门票」，这种荒诞，需要身为「王」的吾来纠正，汝不觉得吗？”

　　“......所以，你真正把我弄来这里的原因是.......”

　　不知道他自己是否发现，他的声音少了些之前的硬气，反而是多了些——颤抖？

　　“向新的「抗争者」问候？提供摆脱无聊境地「钥匙」的感谢？企图更进一步打算吞噬一切的野望，汝认为是何呢？”

　　“......看来必须要绝个生死了，真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情况了。”

　　是啊，还有什么比被眼前的威胁得到「丰饶之力」更为糟糕事情了呢？而且，它还发现了真正的「用法」。

　　那么看来，刚刚的压迫感就不只是它的力量这么简单了，这可难办了呀

　　（这可真是，意料之外极为糟糕的情况啊，我的主人啊，这次恐怕真的是生死危机了，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了。）

　　“真的糟糕到那个份上了吗？这边的理解比它强过不少吧。”

　　（没错，但是这个「质」在对方这样夸张的「量」面前究竟是谁被谁「吞噬」谁也无法预测，那个家伙既然已经到了这一镏疑V|I尹⑵疤泗咝拔步，那么彼此双方的规格是一样的，真正比拼的就成了底蕴，意志之类的东西了，而对方作为存在了千年的魔物，还是代表一个世界的「恶意」这样的东西，贸然发动「吞噬」究竟是将它「吃掉」还是被反向吸收，这可不好说。）

　　“意思就是说同样的效果，自己这方是精打细算的谋划，而对方是直接火力覆盖是吗？乱拳打死老师傅？”

　　（可以这么理解，那怕对方是新手，但是最基础的东西还是知道的。）

　　“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一天受到这种类似暴发户式的困境......”

　　呵呵呵......说到底还是自己造成的烂摊子啊——无论如何都要面对。

　　“......汝的战意吾的确是感受到了，那就来吧，正好作为解乏的手段吧，来吧，勇者啊！”

　　龙的气息吹过山谷。

　　那不是风，是“可能性”被吹散了。

　　所有“胜利的未来”“逃生的路线”“同归于尽的假设”——这些时间线的分支，在那一口气息中像蛛网般被吹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一条笔直、狭窄、黑暗的路径。

　　龙的金色瞳孔缩小成一条燃烧的缝隙。

　　在那缝隙里，他看见了自己易磷1崎泗（五）酒⑷镹坝。

　　第一次这么深刻的感受到何为——绝望。

　　就像是突然从养成攻略游戏转变为了类魂游戏一样，一个习惯了“安逸”的手残玩家正在进行他最无法忍受，却又无可奈何的现实——「赢不了」

　　基础属性之间的差距是鸿沟，足以斩碎山岳的重击却在这鳞片上连痕迹都无法留下，运用娴熟的空间手段此刻却只能成为延缓自身受到致命伤的时间，最强的切断空间的力量，在同样接触到规则的面前也被削弱的不成样子。

　　关键的关键，正在向丰饶孽物转变的这家伙，让希恩迄今为止唯一的优势，恢复能力化为了泡影。

　　自己琢磨出来的连招在绝对的力量和机制面前显得是如此的可笑，希恩在这一刻千万倍的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身体被撕碎，治愈，在撕碎，治愈......战斗毫无疑问变成了消耗战，不，应该说是希恩的巨大劣势吧，和这个只有兽性的怪物相比，他的「存在」正在一次次痛苦，击倒中被一点点的消耗，等他失去真正的「自我」之后，就是被吞噬的时刻了。

　　至于逃跑，呢是已经消失的选项，如果单单只是拥有法则的力量还好，那怕现在打不过，他也可以将其限制后偷时间发育，但是，在知道对方已经有可能获得「丰饶」的力量时，这个选项已经消失了，现在受到威胁的可不止这个世界的智慧生物们，而是世界本身啊。一旦它转化为真正的丰饶孽物，洞悉了丰饶的「原理」。

　　到时间，毫无疑问就是这个世界的末日——

　　“所以，怎么可能让你得逞呢？”

　　将迄今为止所有的力量全部激发，希恩试图在这场必定会失败的角力中寻求胜机。

　　攻击，对抗，造成伤害，受到伤害，恢复，攻击，对抗，造成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