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一百六十七章：事后（邪恶的真相）

　　一旁的酒馆，全身盔甲看不清面容正在品尝美酒的战士突然一愣，随后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那嘴角勾勒起了一丝弧度。

　　（恭喜啊，阿尔霏亚，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自内心祝福自己的这位好友。

　　现在看来他选择独自坐在这里享受宁静不去当电灯泡的选择是十分正确的，虽然在这之中也有某个魔女事先给他的意味深长的眼神。

　　诶，仔细想想女人还真是麻烦，非要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另一边——巴别塔之上

　　看着逐渐消散的光柱，以及脚下欢呼的群众，三位完成任务的神明都或多或少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就结束了，「正义」获得了最终的胜利，邪恶被肃清，此次灾难，终于有了一个妥善的结局。

　　“好了，同族的处刑也看完了，现在让我们各回各家吧，我也该去某位大神那里露个面才行，毕竟就算是那个少年做了决定，但是以后要继续在这里生活，那位是绕不过去的啊。”

　　听祂说完，某位处刑人这才转身。

　　就只是静静盯着厄瑞玻斯，顿了一下才开口。

　　“在那之前，回答我吧，厄瑞玻斯......在你心中，何谓「正义」？”

　　「──────」

　　这一瞬间，厄瑞玻斯脸上没了嬉皮笑脸，双眼瞪得老大，流露出纯粹的惊讶。

　　“......！！阿斯特莉亚.......”

　　赫尔墨斯同样瞠目结舌。

　　在两尊男神的注视下，和希恩一样看穿了一切的阿斯特莉亚继续开始往下说。

　　“自你出现就一直向琉......还有我们这么问︰「正义」是何物？「正义」又通往何处？──毫无疑问，你渴望听到这些答案。”

　　时间得追溯到以「耶伦」的身分遇见琉那时开始。

　　他一直对身为「正义之种」的琉抛出质问，并且想在揭露自己「绝对邪恶」的真面目后把她逼入绝境，试图观察她会做出什么抉择，但是这一切都被那个少年给阻止了。

　　“这样简直就像.......对，像暗中引导我们思考一般，至少看在我眼里就是如此。”

　　“.......”

　　“然后──你现在的表现非常满足。”

　　面对收起表情，闭口不语的厄瑞玻斯，女神继续说了下去。

　　“看着抗争到最后一刻的冒险者......看着琉她们坚定应对这一切时的模样，看着希恩将不可能化为和能，你的内心获得了「答案」。”

　　默默听着的厄瑞玻斯仿佛又戴上面具，嘴角嘲讽似地弯起，一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呢，阿斯特莉亚。”

　　“不行喔，厄瑞玻斯，事到如今不能再蒙混下去了。”

　　相较之下，阿斯特莉亚露出开朗的微笑。

　　“不然的话，我会把你从这里拖下去，在大家面前逼问出来喔，亦或者，你喜欢让希恩来代替我问出这个问题？作为主神，想必这样一个小小的请求那个还是是不会拒绝的。”

　　此话一出，剩余两位男神肉眼可见的头上流下了冷汗，这算什么，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残酷的话吗？好可怕啊，眼前的阿斯特利亚

　　“.......你真的是正义之神吗？其实是披着温柔女神外皮的武斗派阿蒂蜜丝的亲戚之类的吧？”*

　　算是被抓住要害了，无论如何，此刻祂最不想接触的唯有那个少年了。

　　既然被要胁要诉诸武力，邪神青年也只能乖乖听从，自诩「绝对邪恶」的男神此时第一次皱起眉头。

　　或许在这种时候，祂突然懂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一种什么感觉，因为太顾及颜面而做出的选择，现在算是真正反噬他自己了。

　　最终，看着那温柔却异常坚持的眼神，被断了后路的厄瑞玻斯浑身放松，仿佛是放弃抵抗。

　　也是露出彻底承认败北，不同于至今为止那些「邪恶」的笑容。

　　他仰望跟女神的眼眸颜色相同，美丽湛蓝的星空，在风中闭上双眼。

　　仿佛就像在承认自己的失态，吞下输家的代价，决定再静待些许时刻似的。

　　最终，闭着双眼的厄瑞玻斯缓缓睁开眼。

　　“......你曾说过『正义』没有绝对，对吧？阿斯特莉亚。”

　　“嗯，我是说过。”

　　“要让我说的话，你错了，我知道什么是「绝对正义」。”

　　将视线移回前方，回望正义女神。

　　正因为是硬币的反面，才清楚正面的真面目，正因为是相互对立的正反面，才清楚位于另一极的存在为何。

　　就像有些时候往往最了解自己的不是身边的人，而是你真正的对手一样。

　　“是什么呢？所谓「绝对正义」！”

　　阿斯特莉亚这么问。

　　“所谓正义，于每个人而言是不同的，对于这个城市的人来说────那就是「理想」。”

　　阿斯特莉亚，赫尔墨斯，均瞪大双眼。

　　“孩子们总是能想到些有趣的事──我是指那个「列车难题」。”

　　厄瑞玻斯解释道。

　　“只要不切换控制器，等同对多数人见死不救，切换的话则只有一人会死，孩子们相信这道选择题中装载了所有的道德观、理念价值，以及「何为正义」的理解。”

　　“......”

　　“不过，那样不对吧，要让神我来说，真正的正义不在于此，就像你家的那个少年说的那样，所谓「正义」不该是选择，而应该是争取，不是吗？”

　　“争取......?”

　　“没错，谁规定只能有两种选择？那就想办法变成三种，去创造，去获得更多答案就行了。“

　　邪恶的男神朝正义⒡⑴𝘽林企紦泗。7‎丝‏ⓔ,武流‎的女神点头。

　　“将制定好的规则、被要求的前提，以一句「与我何干」抛弃，将不可能化为可能，或者摧毁这个所谓的天秤.......怎么做都好。”

　　“在绝望的现实中寻找不可能存在的希望，将那份不可能逐渐转化为可能，人们才会相信这正是「正义」──众神则赞扬其为「英雄」。”

　　那就是厄瑞玻斯的答案。

　　正因为人类将「理想」看得过度神圣，甚至超越了神，因而无法抵达，却又下意识体悟到那无疑是「正义」的真面目。

　　每个人都认为「理想」终究只是理想，每个人都装得清高，宣称「理想」在现实之前毫无用处。

　　每个人都认为「理想」不可求，直接放弃。

　　明明世界是如此渴求着「理想」，而能够实现这种「理想」的正是──「英雄」

　　“所以......那就是......或者，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早已察觉厄瑞玻斯神意的阿斯特莉亚直接问道。

　　“什么嘛，你原来早瘤⑴。气意二覇俬si⑻_箘知道了喔？”

　　“嗯，我察觉到了，被你那么执着地追问「正义」，不可能不发现。”

　　厄瑞玻斯露出傻笑，那是一名连小丑都没当成的滑稽男人所展露的笑脸，但是此刻多了几分的，是如同完成心愿一般的宁静。

　　“......厄瑞玻斯，过去你即使主掌「地下世界」和「黑暗」的职权，也绝不喜欢「死亡」，即使你在天界任性妄为，又很难相处......但这点事我还是懂的。”

　　赫尔墨斯克制情绪，如此开口越漪 ①‏l⁤i‎nq⁢异⁢起⁡似午久寺⑼芭。

　　厄瑞玻斯转过头，看向变得千疮百孔，魔石灯与火把的亮光交杂的都市景象。

　　“......我希望得到「答案」，一个判断欧拉丽，判断下界该何去何从的指标。”

　　“厄瑞玻斯......”

　　“想看到等待着后世的那股不屈于万难，持续追逐「理想」的眷族们的光辉──世界所期盼的「英雄的色彩」。”

　　那正是男神的「真正神意」，是祂唯一寻求的目的。

　　“所以，你才选择了「暴虐」，为了创造或者证实「下一代的英雄」的存在──不惜亲手煽动「邪恶」，也要求最强眷族查尔多和阿尔霏亚协助，为欧拉丽带来一次庞大的「试炼」。”

　　欺骗众多人、牺牲众多人，甚至也赔上自己一干人的命运。

　　这才是本次事件真正的来龙去脉。

　　从「大抗争」开始的「正邪决战」，其实是抛弃慈悲心的男神加诸于英雄之都的严酷试炼，同时也是「心愿」。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厄瑞玻斯？”

　　商业之神无奈叹息，毕竟这种事情，哪怕是祂们神明，也没几个能够真正下定决心的，祂们对孩子们的爱，不允许祂们这么做。

　　“没有喔，赫尔墨斯。你也明白不是吗？现在的下界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厄瑞玻斯摇了摇头。

　　“宙斯他们消失了，而『应许之时』也无视结下的誓约，必将来临.......时钟的指针非得继续转动下去才行......”

　　那是只有诸神之间才理解的对话。

　　唯独神才能理解的，「残酷」的下界实际现状。

　　正如阿尔霏亚告诉那些精英冒险者们的一样，那最终的灾厄距离他们并不遥远，不是百年之后，不是后代的使命，而是就在眼前，几年，最多十几年的事情。

　　因为，那施加的「封印」就快要崩溃了。

　　赫尔墨斯没有反驳或责怪，只是垂下视线。

　　“那些孩子们已经不要紧了。”

　　“......翼企鹨医⑶Ƨ侕疚贰”

　　“我已确信她们在这段旅程的最后抵达了「希望」。“

　　厄瑞玻斯用跟「原初幽冥」相差甚远的温柔口吻这么说，那甚至堪比在黄昏中摇曳的麦田般平静。

　　仿佛看透了未来，祂双手插兜，面带安慰留下近乎神谕的预言。

　　“阿斯特莉亚，如你所说，我的确专断独行，也因此获得满足。”

　　厄瑞玻斯就像在做最后的反击，微笑着朝女神说。

　　“......让众多性命回归天界，借此万中选一，并使其跨越万难，无论「正义」或「邪恶」，通通化为日后的基石，这就是你的神意。”

　　细数男神至今为止的罪行后，阿斯特莉亚直接说出那个词。

　　“那就是你的「正义」。”

　　厄瑞玻斯依然保持笑容。

　　“不是正义喔，我不是说过吗？所谓的绝对正义是「理想」，并非神随兴下的肆意妄为.......这终究，不过是「邪恶」罢了。”

　　男神依旧在坚持，哪怕并没有到最终的结局，奇迹将所犯下的罪孽一一洗清，但是祂内心就是这样认定的，自己是「邪恶」的，也做下了绝对无法原谅的事情，需要进行赎罪的事情。

　　“这样吗......那么由我──正义之神阿斯特莉亚下达判决吧。”

　　对着邪恶至极的邪神，女神以手中握着的制裁之剑相指，毫不留情戳破了男神的真面目。

　　“你的邪恶并非「绝对邪恶」──而是「必要之恶」。”

　　“为了让无法追求理想的下界触及理想的「垫脚石」，非常自私丑陋，却也高洁的邪恶。”

　　持续追求「正义」，并找出属于自己的「正义」，是非常辛苦，非常困难的事。因为谁也不清楚那是否真的是好事或正确的事。

　　但也正因如此，阿斯特利亚认为不该疏于持续追求属于自己的「正义」，祂发自内心尊敬那些能长期坚持自己内心正义并实行的人。

　　以神圣的口吻阐述起男子的罪状。

　　听着这些不留情面的说词，厄瑞玻斯再度苦笑。

　　“......你真的很过分，阿斯特莉亚，别让我成为小丑啊。我还想保持具领袖气质，帅气又残忍无情的「邪恶」形象啊。”

　　“那我才得说「与我何干」了喔。”

　　“这样吗......这样啊......你说的的确没错。”

　　看着阿斯特莉亚露出平静的笑容，厄瑞玻斯也跟着笑了。

　　“你果然是好女人呢，阿斯特莉亚，如果想找人抱紧我，真希望挑你这样的女神呢。”

　　“我可不要喔，厄瑞玻斯，到现在为止，我想要拥抱的异性有且只有一个。而且......你老是那么乖僻，不改改的话不说神明，下界的孩子之中也不会有人选择拥抱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