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伊尼斯的计划

　　梅葛·坦格利安出生后的第三周，龙石堡的育婴室已经成了整座城堡最“热闹”的地方。

　　寻常婴儿一天要睡上十六到十八个小时，梅葛却似乎对这个惯例嗤之以鼻。这个小家伙每天最多也就睡十二个小时，而且睡眠零碎得如同被撕碎的羊皮纸。睡半小时，醒两小时，再睡四十分钟，醒三小时……完全没有规律可言。更让人头疼的是，他醒着的时候绝不满足于安静躺着，而是要人陪，要人抱，要有人在他视野范围内活动。

　　“他又在瞪我了。”伊尼斯抱着小堂弟，有些无奈地对刚走进育婴室的丹妮莉丝说。

　　梅葛确实在“瞪”人——如果婴儿那种专注到近乎凶巴巴的眼神能称为瞪的话。他躺在伊尼斯臂弯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堂哥的脸，小手在空中挥舞，似乎想抓住什么。

　　丹妮莉丝凑过来，做了个鬼脸。梅葛立刻转移注意力，发出“咯咯”的笑声，小手抓向姐姐晃动的银发。但很快，梅葛就对姐姐的头发失去了兴趣，继续瞪着堂哥的脸。

　　“他喜欢你。”丹妮莉丝说，语气里有种混杂着宠溺和嫌弃的复杂情感，“每次你抱他，他就安静。”

　　伊尼斯低头看着怀中这个精力充沛的小生命。梅葛确实对他有种奇特的偏好，奶妈抱会哭，维桑尼亚抱会安静但不久就开始扭动，雷耿抱时会好奇地伸手摸父亲的眼睛，特别是那只金色的，但更多的时候会有些奇特的安静，甚至会有些瑟瑟发抖，但伊尼斯抱时，梅葛会真的安静下来，专注地看着堂哥，偶尔发出满足的咿呀声。

　　这种偏好让伊尼斯有种别样的成就感。

　　作为王太子，他习惯了被关注、被期待、被教导该做什么，但那些关注大多源于他的身份。而梅葛对他的喜爱似乎只源于他是“伊尼斯”，这个会温柔抱着他、会哼奇怪小调、身上有种让婴儿安心的温暖气息的堂哥。

　　“我觉得……他可能感觉到了什么。”伊尼斯轻声说，手指轻轻抚摸梅葛细软的银发，“那天测试之后，我身上可能残留着魔法的……痕迹？能量？我不确定。”

　　丹妮莉丝挑眉：“你觉得自己现在像个会发光的灯笼？”

　　“不是那个意思。”伊尼斯笑了，“叔叔说魔法会改变施法者。也许梅葛……本能地被魔法吸引。”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梅葛突然抓住伊尼斯的手指，用力握住。

　　“你看。”伊尼斯轻声说。

　　丹妮莉丝也注意到了。她小心地伸出自己的手指，碰了碰梅葛的手背。婴儿转头看她，松开伊尼斯的手，转而抓住姐姐的手指，但很快就松开了。

　　“这不公平。”丹妮莉丝撇嘴，“我才是他亲姐姐。”

　　“也许和血缘无关。”伊尼斯若有所思。

　　这时，奶妈走进来，准备给梅葛喂奶。小家伙闻到奶香，立刻转移注意力，在伊尼斯怀里不安分地扭动起来。伊尼斯将他交给奶妈，看着这个精力旺盛的小堂弟立刻专注地开始进食，仿佛刚才那个抓着他不放的婴儿是另一个人。

　　兄弟俩退出育婴室，走在城堡的长廊里。阳光透过黑石窗棂，在走廊地面投下几何形的光斑。

　　“伊尼斯，”丹妮莉丝突然问，“你最近老在发呆。在想魔法的事？”

　　伊尼斯犹豫了一下，点头：“自从测试之后……我总感觉世界不一样了。不是眼睛看到的不同，是……感知上的不同。我能感觉到植物的‘情绪’，能感觉到梅葛身上的能量，甚至昨天在厨房，我能感觉到一篮子苹果里哪些还新鲜，哪些开始腐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叔叔每天教我感知和基础控制，但我想要……更多。我想知道为什么我能做到这些，想知道魔法的原理，想知道历史上有哪些人拥有类似的能力，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丹妮莉丝歪头看着他：“你想去学城？”

　　“我……”伊尼斯脸微红，“我在想……也许学城的图书馆里，有关于魔法的记载？叔叔说学城敌视魔法，但他们应该保留了历史记录，至少是作为‘被否定的知识’……”

　　“学城的资料不一定比龙石岛的图书馆多。”丹妮莉丝习惯性地反驳，但语气不是否定，而是认真思考，“父亲说过，石鼓楼的藏书有一部分是来自东大陆的藏书，还有一部分是坦格利安家族几百年的积累，还有父亲撰写的魔法书。学城那边……”

　　她皱起精致的小鼻子：“那些老学士可能把真正重要的东西都藏起来或者销毁了。”

　　两人走到海龙塔的观景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日冕港，秋天的海面是深沉的蓝色，船只如玩具般在港湾进出。

　　“但是，”丹妮莉丝话锋一转，“学城应该会保留一部分维斯特洛关于魔法的记载……更古老的，先民的，森林之子的，甚至更早的。”

　　她转身看着堂哥：“如果你真想去，我可以跟你一起。反正科拉克休也需要练习飞行——从龙石岛到君临，正好是个不错的距离。”

　　伊尼斯眼睛亮了：“你真的愿意？”

　　“总比整天在城堡里听那些贵族汇报有趣。”丹妮莉丝耸肩，“而且我也想看看学城长什么样。父亲说那里的人整天穿着灰袍，戴着金属项圈，争论一些几百年前谁说了哪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就很无聊，但去看看也无妨。”

　　她顿了顿，露出狡黠的笑容：“不过我们得先说服父亲和母亲，还有你父母那边。王太子偷偷跑去学城查禁书？御前会议那些家伙可能会集体晕过去，哦，不对，伊斯恩叔叔可能会鼓励你。”

　　伊尼斯也笑了，但笑容很快被思考取代：“也许……不用‘偷偷’？我们可以用正式的名义。比如……了解维斯特洛历史，为未来治国做准备？学城不是有‘贵族进修’的传统吗？”

　　“聪明。”丹妮莉丝赞赏地拍手，“而且我们可以拉上伊法——他不是在父亲手下学习吗？如果他需要学习什么，学城是个好借口。”

　　两人越说越兴奋，开始规划细节，需要带哪些人，怎么安排行程，在学城要查哪些资料，如何避开那些趋炎附势的主流学士，接触可能持有魔法知识的边缘学者……

　　“但最重要的是，”伊尼斯最后说，表情变得认真，“我们必须清楚自己要找什么。不是漫无目的地翻阅，而是有目标地寻找。”

　　“你想找什么？”丹妮莉丝问。

　　伊尼斯望向西方的海平面，那里是维斯特洛大陆的方向，是千年来无数传说与历史交织的土地。

　　“我想知道，”他轻声说，“在瓦雷利亚魔法之前，在七神信仰之前，在人类统治之前……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如何理解世界，如何与自然共存，如何使用那些被称为魔法的力量。”

　　他转头看着丹妮莉丝：“叔叔教我的魔法来自那位【万龙主】，强大，系统，但……有点太神奇了，我想知道更原初的东西。也许能帮助我理解自己的能力，也许……能让我更好地使用它。”

　　丹妮莉丝安静地听着，然后点头：“那就这么定了。等梅葛再大一点，等谷地的事完全平息，我们就去跟父亲说。”

　　她突然想起什么，笑起来：“不过在这之前，你最好先学会怎么让梅葛在你研究古籍时安静点。不然你刚翻开书，他就在旁边哇哇大哭要抱抱。”

　　想象那个场景，伊尼斯也笑了。但笑着笑着，他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他真的要去学城，要离开一段时间，最舍不得的是育婴室里那个精力过剩、偏爱他的小堂弟。

　　这种情况让他既温暖，又感到一种新的责任。

　　也许魔法学习可以等一等。也许，先学会如何当一个好堂哥，如何理解和引导这个刚刚降生、注定不凡的小生命，才是更紧迫的课程。

　　毕竟，梅葛·坦格利安的未来，或许比任何古籍记载的魔法都更需要被认真对待。

　　而作为可能少数能真正“理解”他的人，伊尼斯觉得，自己有责任在场，有责任参与，有责任在必要的时候……

　　引导那份过于充沛的精力，走向建设而非毁灭的方向。

　　海风吹过观景台，带来咸腥的气息和远方的呼唤。伊尼斯和丹妮莉丝并肩站着，两个银发的坦格利安，在阳光下，为一个尚未完全成形的计划而兴奋，也为家族中新生命的未来而思考。

　　而在城堡深处的育婴室里，刚刚吃饱的梅葛在奶妈怀中打了个响亮的嗝，然后睁大紫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龙形雕刻，发出意义不明但充满活力的咿呀声。

　　仿佛在说：快点长大吧。这个世界有太多需要探索、需要改变、需要……重新定义的东西。

　　而他会是那个执笔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