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用剑来说服他们

　　雷耿平静地看着寂静无声的墙壁。

　　手上的仪式刀随着力量的灌注慢慢地刺进了看似坚硬的墙壁里。

　　“说清楚。”

　　雷耿的声音平和，却让他身旁的劳勃·克莱勃伯爵感受到了一股难以用语言诉说的寒意。

　　“三次背叛究竟是什么？”

　　仪式刀微微颤抖着，不知道从哪里刮来的风吹拂着人头们，让他们互相碰撞，黑曜石眼睛中又亮起了光泽。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雷耿轻声说道。

　　一直盘在雷耿手臂上的科拉克休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看向了满墙的人头，它还是太小了，离开了魔力充沛的龙石岛，就陷入了需要长时间的睡眠来保持成长需要的能量的情况。

　　所以与跟雷戈法瑟斯呆在一起的沃米索尔不同，科拉克休更喜欢留在雷耿的身上。

　　它张开嘴，猩红的火线在龙口中闪烁着。

　　人头们终于重新发出了低语。

　　虔诚的修士人头声音落寞，似乎已经预见了自己信仰的神灵陨落的悲惨结局：“有神者，无神者皆恐惧未知的真神，它们有的愚昧，有的狡猾，有的要做最后的一搏，有的直到死到临头才幡然醒悟，不过它们的底蕴依然终将为你们带来一场劫难。”

　　“你还是没有说清楚。”雷耿低声威胁道。

　　“信仰七位一体的新神的，它们恐惧真正的古神，信仰光之王的，它们恐惧取代它们的力量，信仰不可知不可观之神的，它们的神已经被不可名状污染，终将与你们为敌。”

　　修士只能无奈地解释着，随着它说的越多，它的皮肉越发干瘪，直到彻底变成了无法发声的骷髅。

　　“说太多了。”

　　“不行，不能说这么多！”

　　“被惩罚了吧。”

　　“闭嘴，继续说，不然我让你们立刻变成骷髅。”雷耿毫不讲理地说道。

　　人头们不说话了，只是看向了那几个说出预言的人头。

　　戴着破碎王冠的国王冷笑着说道：“王的血脉终将统一，也终将分离，分离的渴望权力，祸乱往往起于兄弟之间，这件事情，你不应该比我们更清楚的吗？”

　　雷耿冷冷地看着国王。

　　“反正你这一代，你的儿子，你的孙子两代都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你的……”

　　话还没说完，国王的人头也似乎耗尽了魔力，彻底地干瘪了下去。

　　雷耿点点头，看向了那个哭泣的女人。

　　“在那个错误的季节，错误的人错误的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错误的爱情引发了错误的后果。”女人似乎非常恐惧雷耿手中的刀，慌乱地讲述着预言的内容。

　　“它们终将覆灭你的王朝，不，不对！”

　　女人突然瞪大了眼睛，她还想说什么，却已经被预言的力量反噬，变成了一颗干瘪的骷髅。

　　“看来原本我们的子孙里会有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雷耿笑了一声，抽回了仪式刀，看了看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也没听到的克莱勃伯爵，叹了一口气。

　　“你今天什么都没有见到，什么也没有听到，不是吗？”

　　他悄悄将指肚划过仪式刀，鲜血滴出，快速完成了一个简单的仪式魔法。

　　“是，是的。”

　　克莱勃伯爵慌乱地回答道。

　　然后他迷茫着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确实是很贵重的宝物，真不愧是野牛骑士的遗产。”雷耿感慨地看着眼前的墙壁。

　　“陛下喜欢就好。”克莱勃伯爵立马反应了过来，“陛下，这里的气味实在难闻，我已经召集了半岛的各位大人，为您准备了宴会，还请您务必赏光。”

　　有吃的？

　　雷耿眼前一亮。

　　轻语堡的宴会厅。

　　古老的石墙上挂着磨损的挂毯，描绘着先克莱勃家族那位八尺高的先祖与海怪、森林巨熊搏斗的场景。空气里弥漫着烟火、海腥，以及一种不加掩饰的、粗犷的生活气息。

　　长桌由厚重的原木拼成，上面堆满了食物。

　　正如克莱勃家族的性格，宴席也毫无精致可言，却充满了实在的分量。

　　大块的烤野猪肉带着焦黑的边皮，仅用粗盐和本地辛辣的野草调味。整条的烤鱼，鱼鳞未完全刮净，却烤得外皮酥脆，鱼肉雪白。有用海水直接煮熟的贝类、堆成小山的蟹腿，以及一种颜色深褐、气味浓烈独特的海鲜酱。

　　据说这种海鲜酱是用各种小鱼小虾发酵而成，是掩盖食材本身腥气的关键。

　　食物并不算精美，正相反，甚至还称得上的粗粝，缺少维斯特洛南方常见的昂贵香料，但油脂和盐分给得极其慷慨，对于在龙石岛吃惯了相对精细食物的雷耿来说，别有一番原始的风味。

　　尤其是那海鲜酱，初入口的咸香就令人难忘。

　　好吃。

　　雷耿坐在主位，评价着眼前的大餐，跟惯常的饭菜相比，这里的食物虽然看起来没那么好，但是吃起来却让他有种带回去跟好友和姐姐炫耀的冲动。他用小刀叉起一块蘸满了海鲜酱的烤猪肉，吃得嘴角油光发亮，好奇地打量着大厅里的一切。

　　“陛下还满意吗？”

　　身旁的劳勃·克莱勃伯爵问道，声音里满是小心谨慎，夹杂着一丝庆幸。他看得出这位年轻的真龙血脉并非故作姿态，而是真心享受这简单的款待。

　　这让他很感动，毕竟用一把刀子就唤醒了家族传承的神秘之物，甚至逼迫他们说出了精确的，让人害怕的预言，虽然他已经记不清预言的内容了，但这并不妨碍他将眼前的少年视为神明。

　　神明没有嫌弃自家的粗粝食物，反而很享受。

　　这说明什么？说明雷耿真心尊重他们蟹爪半岛人。

　　他们这些被指斥为“半野人”的半岛人竟然能受到这种高天之君的尊重……

　　他们配吗？

　　克莱勃伯爵一度开始怀疑起了自己。

　　“很满意，伯爵大人。”

　　雷耿咽下食物，喝了一大口本地产的、带着松脂味的麦酒：“比高庭的宴会实在多了，至少能吃饱。”他实话实说，引得几个和克莱勃家族，布伦家族交好的半岛贵族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他们和克莱勃伯爵有着同样的想法，既然雷耿尊重他们，他们也会尊重这位年轻的龙王。

　　只不过……

　　半岛人也有半岛人的规矩。

　　就在雷耿的目光扫过大厅时，他在靠近门口的一处角落里，注意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年轻人。

　　那人看起来比雷耿大不了几岁，穿着略显陈旧但整洁的劲装，独自坐在那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

　　当他用刀切割食物时，雷耿清晰地看到，他的手指之间，有一层薄薄的、如同水禽脚蹼般的肉膜连接着。

　　雷耿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他拉了拉劳勃伯爵的袖子，低声问道：“伯爵，那位爵士……他的手？”

　　劳勃伯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了然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啊，您说卢卡斯是吧。他来自三姐妹群岛的波内尔家族，卢卡斯·波内尔。”

　　“波内尔？”雷耿对这个姓氏有些陌生。

　　“一个古老的家族，陛下。他们家族……嗯，有一些独特的血脉印记。”劳勃斟酌着用词，“您看到的那蹼状物，是他们家族的标志。外面的人，有时会不太礼貌地称呼他们为‘吧唧脚’。”

　　“吧唧脚……”雷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确实直白地描述了这种异常，隐藏着恶意，不过他并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他游泳很快吗？”

　　劳勃伯爵被这个问题逗笑了：“传说中是的，殿下。三姐妹群岛的人都是弄潮的好手，波内尔家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据说他们能在水下待很久，像鱼一样。”

　　雷耿点了点头，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个腼腆的年轻人。他看得出卢卡斯因为自己的“不同”而刻意躲在角落，试图减少存在感。

　　这种孤立感，莫名地触动了同样因为身份特殊而时常感到肩负重任的雷耿。

　　他拿起自己面前一盘几乎没动过的、堆满了最大蟹腿的盘子，对劳勃伯爵说：“伯爵，能请那位卢卡斯爵士过来一起坐吗？我想听听三姐妹群岛的故事，还有……关于游泳的事。”

　　劳勃伯爵有些意外，但很快便示意侍从去邀请。

　　当卢卡斯·波内尔有些惶恐地走到主位前，紧张地行礼时，雷耿对他露出了一个毫无王子架子的、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友好笑容。

　　“卢卡斯爵士，尝尝这个蟹腿，蘸那个酱很好吃。”雷耿指了指盘子，“我听说，你在水里像鱼一样？能给我讲讲吗？”

　　卢卡斯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位传说中驾驭巨龙的亲王，竟如此平易近人地询问他最为自己身体特征感到自卑的事情。他腼腆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受宠若惊的红晕，以及一丝被认可的激动。

　　“是……是的，陛下。”他小心翼翼地坐下，声音有些紧张，却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起三姐妹群岛的海浪，以及他们家族与大海的特殊联系。

　　“据说……据说波内尔家族的体内流淌着海洋女神的血脉，神赐予了我们有别于他人的特征……”

　　卢卡斯越说越兴奋。

　　不过雷耿的兴趣却渐渐地减弱了下来。

　　看来卢卡斯的家族并不知道深潜者的事情，不过确实，他们的家族跟传说中的深潜者可能有些许关系。

　　“陛下……蟹爪半岛的人……并不算太好说话。”说到最后，将雷耿视为救赎的卢卡斯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