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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节

第125章 杜兰登之血不可断绝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038 字

  风息堡。

  这座昔日杜兰登家族引以为豪的家堡,如今却囚禁着它最后的血脉。

  城堡深处的地牢潮湿而阴冷,石壁上渗出的水珠顺着裂缝缓缓滴落,“滴答”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反复回响,就像是在倒数着那些烂在铁笼中的囚犯的末路。

  亚尔洁娜·杜兰登蜷缩在干净的床榻上,曾经如火焰般蓬松的长发沾满尘土,纠结成黯淡的团块。

  坦格利安家族并没有虐待这位最后的杜兰登。

  正相反,伊耿慷慨地允许亚尔洁娜住在最干净的单人牢房里,甚至允许她穿着代表公主身份的丝绸衣服。

  她的牢房甚至有火炉和书本。

  潮湿的空气在她的牢房荡然无存,她的餐桌上甚至有糖、热汤和禽肉。

  黑发蓝眼的公主的心中复杂的就像是一团乱麻。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她到现在还记得,莫里根家族的小家伙拖着鼻涕向伊耿宣誓效忠的场景,那个她曾经亲手抱过的孩子,在什么都不知道的年龄,加入了摧毁风暴王国的烈焰之中。

  谁对谁错呢?

  我究竟应该怎么办?

  亚尔洁娜在心中一遍遍地问着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

  地牢门外传来狱卒拖沓的脚步声,夹杂着模糊的交谈,亚尔洁娜本已闭上眼,试图在黑暗中平复混乱的心绪。

  可当“杜兰登血脉”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耳朵时,她猛地睁开眼,深蓝色的瞳孔瞬间收缩。

  杜兰登血脉?

  什么东西?

  “你听说了吗?奥里斯大人最近可风光了,国王陛下让他代管风息堡,处理那些老爷小姐们的事务,还说他身上流着杜兰登的血呢。”

  一名狱卒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羡慕,隔着铁门的栅栏缝飘进来,却让亚尔洁娜的心一阵抽痛。

  “真的假的?”

  另一名狱卒的声音拔高,满是难以置信:“奥里斯大人不是国王的私生兄弟吗?怎么会有杜兰登的血?”

  奥里斯·拜拉席恩是坦格利安家族的私生子这件事情并不是秘密。

  “谁知道呢?”先前提起消息的狱卒压低声音,却故意让牢房里的人听得清楚。

  “听说奥里斯大人的外祖母是杜兰登家的侍女,长得标致,据说当年阿兰国王醉酒后占了她的身子,生下了奥里斯大人的母亲,你没仔细看吗?奥里斯大人那黑发蓝眼,跟杜兰登家族的人一模一样。国王陛下这是故意给台阶,让他名正言顺占了风息堡呢。”

  “啧啧,这么说,以后风息堡就姓拜拉席恩了?那些风暴地的贵族也真是的,战场上表现得那么硬骨头,我还以为有多忠诚呢,结果现在一个个都在国王面前屈膝,哼哼。”

  脚步声渐渐远去。

  声音也越来越弱。

  亚尔洁娜却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太急,胳膊撞到身后的石壁,传来一阵钝痛,她却浑然不觉。双手死死攥住那件她最喜欢的衣服的裙摆,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布料被拧成皱巴巴的团,仿佛要将什么东西捏碎一样。

  杜兰登的血脉?奥里斯那个肮脏的私生子,留着龙血的怪胎,也配提杜兰登的名字?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用这样肮脏的谎言玷污杜兰登家族的荣耀……这一定是坦格利安的阴谋,是伊耿为了安抚风暴地贵族,编造出的卑劣借口……

  仿佛有一个魔鬼正在公主的心中疯狂地嘶吼着。

  他也配?

  这是亵渎!

  这是谎言!

  这是……这是……

  她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冲到铁门前,双手抓住冰冷的铁栏,朝着门外空荡荡的走廊嘶吼:“你们给我回来!再说一遍!奥里斯哪来的杜兰登血脉?回来!再说一遍!”

  走廊里只有她的回音在撞来撞去,最后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亚尔洁娜的肩膀剧烈起伏,胸口像揣着一团烧得正旺的炭火,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她松开铁栏,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愤怒像潮水般渐渐退去,留下一片难以言说的空白。

  不行。

  我不能这样……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狱卒的话,挥之不去。

  不行,那个冷静的亚尔洁娜去哪了?

  我必须仔细思考。

  深呼吸。

  她高耸的胸膛随着深呼吸一起一伏,衬得这位容貌上佳的少女多出了一分令人怜惜的感觉。

  仔细想想……

  狱卒说奥里斯是黑发蓝眼,这是她无法否认的事实。

  杜兰登家族世代如此,父亲亚尔吉拉是墨黑的发、深蓝色的眼,她自己也是,战死沙场的兄长也是……这是相当特殊的血脉痕迹,甚至说,只有杜兰登家族的血脉会显示出这种特征。

  先祖们将这种特征视为风暴女神和海神血脉的体现。

  东维斯特洛黑发蓝眼的贵族或多或少确实都有杜兰登家族自身和支系的血脉,杜兰登家族的分支也确实有很多已经流散四方,不再是贵族。

  记忆里闪过奥里斯在战场上的模样,难道真的有家族长辈忘了荣誉,跟侍女生下这样的孽种?

  她不敢往祖父阿兰五世这方面想。

  那位死在战场上的风暴王是父亲永远的痛,他很少跟亚尔洁娜提起这位父亲,但亚尔洁娜确实听说过祖父的风流倜傥。

  他似乎真的能干出来留下私生后代这种事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毒蛇般缠上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用力拉扯,疼痛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若是真的,父亲战死沙场的决绝岂不是成了笑话?父亲一生为了杜兰登的荣耀征战,最后却要让一个私生子继承风息堡,这对他太残忍了……杜兰登家族的荣耀,竟要靠一个沾满族人鲜血的私生子,依附仇人的龙焰延续?

  屈辱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却被她狠狠抹掉。

  我是最后的杜兰登,我不能哭。

  就算是真的,我也绝不能承认,绝不能让这份肮脏的“血脉”,取代真正的杜兰登……

  杜兰登的血脉不可以就这么断绝……

  可是……

  亚尔洁娜最终还是无法控制住泪水。

  她明白那些选择向伊耿效忠的贵族不是懦弱,是肩上扛着太多人的性命。

  他们的男人死在了战场上,不想家族被其他人灭绝,就必须依赖新的君主。

  坦格利安有巨龙的龙焰,那是能烧尽一切的力量,那是能让这些贵族安心的力量,抵抗只会让更多人化为焦炭,让风暴地的土地变成焦土,让子民们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到现在还没有贵族找到自己,寻求抵抗……

  她理解那些男孩和女人。

  那她呢?

  谁来理解?

  父亲战死,她沦为俘虏,家族的旗帜被龙焰烧成灰烬,连血脉都要被一个私生子玷污……杜兰登家族难道真的要就此覆灭,连名字都被历史遗忘?

  以后的人提起风暴地,只会记得拜拉席恩,记得奥里斯,谁还会记得亚尔吉拉,记得她这个最后的杜兰登公主?

  一想到这种可能,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到胸口,让她几乎想放弃,想就这么蜷缩在那张还算柔软的床上,直到被人遗忘。

  不行,不能就这么颓废下去。

  我必须自救。

  至少要让杜兰登的正统血脉和旗帜纹章传承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就算杜兰登家族真的要覆灭,她也要死得明白,要亲自问清楚伊耿,这一切到底是阴谋,还是残酷的事实。

  她走到铁门前,调整了一下肩颈的弧度,让自己的姿态依旧像个公主,然后抬手,用指关节重重敲了敲铁门:“狱卒,过来!”

  门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一名狱卒探出头,满脸不耐烦:“喊什么喊?死到临头还摆公主架子?”

  “我要见七国之主伊耿·坦格利安陛下。”亚尔洁娜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深蓝色的瞳孔盯着狱卒,带着公主最后的威严。

  “立刻为我通禀,就说亚尔洁娜·杜兰登请求觐见。”

  不能慌,绝不能在一个狱卒面前露怯,她是杜兰登的公主,有资格站在伊耿面前对话。

  她在心中这样告诉着自己。

  狱卒嗤笑一声,双手抱胸:“我们高贵的公主殿下终于想通了?抱歉,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狱卒,无权面见国王陛下。”

  亚尔洁娜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抓住铁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陡然拔高:

  “我是风暴王国最后的杜兰登,是风息堡正统的继承人,只要我想,我就是风暴地的旗帜,我就是风暴女王!若是你们耽误了我的事,让伊耿国王知道他错过了彻底掌握一个安稳的风暴地的机会,你们承担得起后果吗?”

  她的眼神像淬了火,连狱卒都被震慑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想赌。

  她赌的就是伊耿对“杜兰登”这个名字还有一丝在意,赌的就是狱卒不敢承担“耽误国王要事”的责任。

  地牢外沉默了片刻。

  “勇敢的姑娘。”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