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120 节

第120章 风暴之骨终斫破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125 字

  碰。

  唐德利恩伯爵重重地跪在了雷耿面前,黑港的领主低着头,眼神已经失去了光泽。

  我为什么还活着?

  他最勇敢的小儿子阿兰·唐德利恩死在冲锋的路上,风暴地贵族中最懦弱的史文伯爵即便是被杀死了战马,也被砍断了胳膊,依然坚持着冲向昆廷的步兵阵地,最终被射杀在泥泞的大地上。

  参战的大贵族几乎全灭。

  雷耿松开抓着绳梯的手,跳到了地上。

  少年的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

  濒死的战马呜咽着趴在自己的主人身边,它的身上插满了箭矢,有的已经只能看到箭羽,它的主人和雷耿看到的大部分尸体一样,穿着已经被血污遮掩了昔日的光鲜亮丽的盔甲。有的雕刻着各自家族的纹章,有的可以通过旁边的盾牌辨别身份。

  都是大贵族啊。

  一打眼,雷耿就看到了唐德利恩家族的紫色闪电,杜兰登家族支系的各种雄鹿,卡伏伦家族的幼鹿,克林顿家族的狮鹫,赛尔弥家族的麦穗,卡伦家族的夜莺……

  几乎整个风暴地的大贵族都有人死在了这里。

  唉……

  雷耿再次觉得这么忠诚的封臣,这么勇敢的骑士如果是自己家的,自己该会有多么的开朗。

  他现在已经完全将自己代入了征服者这个身份,伊耿将军权放心地交给了他,他虽然年轻,但也一定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不过这样也好。

  失去了男丁的骑士贵族,意味着失去了竞争土地的资格。

  风暴地绝嗣的贵族家族越多,意味着坦格利安家族的“从龙之臣”能收获更多。

  雷耿将目光收了回来,看向了被俘的唐德利恩伯爵和雨屋城的威尔德伯爵。

  “您赢了……”

  威尔德伯爵悲怆地趴在了雷耿面前,他的长子,次子,幼子,弟弟都死在了这场战斗中,他的弟弟和长子被河间地的长弓手射杀,次子和幼子死在龙焰中。

  雨屋城的威尔德家族转眼间就只剩下了他和两个女儿。

  一切为了家族。

  陛下,杜兰登家族完了……威尔德家族还要继续留下去……

  “陛下。”

  威尔德伯爵颤声说出了那个他曾经说过无数次的单词。

  但这次,他面对的不是曾经的那位威严的老人,而是一个青涩的英俊少年。

  雷耿笑着伸出手。

  威尔德伯爵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半跪了起来,轻轻地亲吻了一下雷耿的手指。

  “我接受您的效忠,威尔德大人。”雷耿说道。“雨屋城的领地依然是您的。以【万龙主】和七国之主,先民,安达尔人及洛伊拿人的国王伊耿之名,我将捍卫您的领地与享有的权利。”

  伊耿说过,为王者,不仅要能在战场上打服你的对手,还要在你的对手屈膝的时候饶恕他们。

  这是维斯特洛的贵族准则。

  雷耿在心中说道。

  哪有那么复杂,他们不可能杀死所有的贵族,那么总是要依赖原有的贵族体系加速消化获得的领土,风暴王国的王族已经没了,风暴地……

  雷耿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设想,风暴地是七国最好的兵源地,而且离他们商量好的王领太近,最好能被王室掌握,但王室现在的行政能力不足以维系太大的王领。

  哪里作为王室直辖,哪里作为王领,都需要在安定下来之后仔细地谋算。

  看到威尔德伯爵的屈服,唐德利恩伯爵长叹一声,同样向雷耿献上了亲吻。

  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整个风暴地。

  在接到亚尔吉拉王的死讯后,伊耿放出了渡鸦,要求留守的风暴地贵族前往风息堡觐见他们的新主人。

  失去了封君的城堡派出了他们年幼的族人,甚至还有不少女孩。

  有些家族可能永远地消失在历史的舞台上。

  鸦巢堡。

  烛火将苍老的莫里根伯爵的影子拉得颀长,映在满是裂痕的石壁上。

  这位亚尔吉拉王最信任的重臣,此刻正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满眼的疲惫。

  他太老了,以至于根本无法参与战斗,只能派出了他的子孙支援他的国王。

  他也是唯一一个依然在自己的城堡的大贵族。

  石厅外传来的风雨声,混着信使压抑的啜泣,让整个城堡都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伯爵大人……”信使单膝跪地。

  “国王陛下……在与奥里斯大人的决斗中……蒙陌客征召……伊耿陛下请您前往风息堡……”

  莫里根伯爵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悲伤:“跟我说说战斗的情况吧,让我这个老头子见证我的国王的最后一搏……”

  “是龙焰……龙焰断了军队的后路,撕裂了我们的阵型,长弓手射杀了落马的骑士……国王陛下为了尊严,向奥里斯大人发起决斗,最终……”

  信使的话语越来越轻,最后哽咽着说不出话:“您的长子与孙子……他们在掩护国王冲锋时,正面遭遇了龙石岛的骑兵……”

  “轰”的一声,莫里根伯爵手中的剑掉落在地,剑鞘与石板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石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长子艾德蒙那张已经爬上皱纹的脸、长孙阿尔文的笑声,还有亚尔吉拉王当年册封他为宫相时的场景,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与信使带来的死讯交织在一起,瞬间击垮了这位年迈的伯爵。

  他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却浑然不觉。

  三重噩耗,三把尖刀,让莫里根伯爵的心脏如同被尖刀刺穿一样痛苦。

  石厅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年幼托曼·莫里根抱着一只布偶鸦,怯生生地走进来。他才刚满七岁,还不明白“战死”意味着什么,只看到祖父苍白的脸与石厅里压抑的气氛,小声问道:“爷爷,父亲和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我还等着哥哥教我射箭呢……”

  莫里根伯爵看着小孙子纯真的脸庞,眼中的悲痛渐渐被一种决绝取代。

  他缓缓站起身,踉跄着走到托曼身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他的头。

  托曼的头发柔软,带着孩童特有的温度,让他疼痛的心脏有了一丝微弱的缓解。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莫里根家族不能就此覆灭,鸦巢堡的子民也需要一条生路。

  但他是亚尔吉拉王的忠臣,他跟边疆地的亚兰德·卡伦伯爵是一个类型的,他们担任过杜兰登家族的宫相,迎娶过杜兰登家族的女孩。

  他们……

  象征着那个旧秩序。

  “托曼。”

  莫里根伯爵的声音异常温柔:“哥哥和父亲……他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但他们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带着莫里根家族的荣耀,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新王会接纳忠臣。

  托曼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将布偶鸦塞进祖父手中:“那爷爷会陪我吗?”

  “爷爷也会去很远的地方。”

  莫里根伯爵将布偶鸦重新放回托曼怀里,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爷爷会送给你一样礼物。待会儿,你跟着管家,拿着莫里根家族的旗帜,去风息堡,去见伊耿·坦格利安。告诉他们,鸦巢堡愿意投降,只求他能放过鸦巢堡的子民,放过你。”

  “投降?”

  托曼愣住了,他曾听哥哥说过,莫里根家族的骑士从不向敌人低头。

  “爷爷,我们为什么要投降?哥哥说,我们要像国王陛下一样,战斗到最后一刻!”

  “因为你还小。”

  莫里根伯爵轻轻抚摸着孙子的头发:“战斗是我们这些成年人的责任,而你的责任,是活下去。只有你活着,莫里根家族才有未来,鸦巢堡才有未来。记住,投降不是懦弱,是为了守护更重要的东西。”

  他站起身,对着石厅外喊道:“克里托,进来!”

  鸦巢堡的管家匆匆走进来,看到伯爵的模样,眼中满是担忧。

  莫里根伯爵指着托曼,对管家说:“你带着托曼,拿着家族旗帜,去风息堡投降。告诉伊耿,老莫里根知道自己的位置。”

  “伯爵大人,您不能……”

  老管家急忙劝阻,却被莫里根伯爵挥手打断。他捡起地上的剑,重新握在手中。剑身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映出他苍老却挺拔的身影。“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作为鸦巢堡伯爵、作为亚尔吉拉王的宫相、外交大臣的最后责任。”

  莫里根伯爵的声音回荡在石厅里:“你只需照做,保护好托曼,便是对我最大的忠诚。”

  老管家含泪点头,牵着托曼的手,一步步朝着石厅外走去。托曼回头望着祖父,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舍,却被管家轻轻按住肩膀,继续向前走。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石厅门口,莫里根伯爵才缓缓转过身,朝着石厅墙上挂着的亚尔吉拉王肖像走去。

  肖像上的亚尔吉拉王意气风发,眼神锐利,一如当年两人并肩作战的模样。莫里根伯爵单膝跪地,手中的剑横在身前,声音低沉而庄重:“国王陛下,威廉·莫里根来为您牵马了。”说完,他猛地举起剑,朝着自己的心脏刺去,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威廉·莫里根,风暴王国最后一位带着浓厚的杜兰登王朝烙印的大贵族,自戕。

  风暴地的风骨终被巨龙的利爪斫断。

  从亚兰德·卡伦还在襁褓中的儿子被奶娘抱着向伊耿屈膝的那一刻。

  风暴王国,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