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绿血河孤儿

　　阳戟城的人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头顶多出了一头随时能覆灭整个阳戟城的巨兽。

　　日子还是要过。

　　矛盾同样也是一个永恒的话题。

　　绿血河的渡口，日复一日的冲突让这里的人们已经对纷繁复杂的局面习以为常。

　　每到这个时候。当岸上的人们看到水面上飘着数十艘洛伊拿风格的独木舟与芦苇船时，有些聪明人就知道应该回避了。那些船固然会带来丰富的渔获，来自上游的香料和布匹，还有医术精湛的医生，但同样会带来麻烦。

　　因为这些船身涂着靛蓝与赭石色的花纹，船头雕刻着象征生命的莲花图案的船是“绿血河孤儿”的家园，他们是纯血洛伊拿人的后裔，世代坚守在绿血河上，以捕鱼、摆渡与贩卖河鲜为生，拒绝上岸定居，也从不承认马泰尔家族对他们的直接管辖。

　　他们高唱的母亲也不是维斯特洛人崇拜的圣母，而是那遥远的洛恩母亲河。

　　绿血河孤儿中的长者老埃利亚正站在自家芦苇船的船头，将刚捕到的银鱼串成串，放在船尾的竹篮里。他的孙女莉娅蹲在船舷边，用芦苇编织着草帽，帽檐上缀着几颗圆润的河珠，那是绿血河孤儿特有的饰物。

　　“爷爷，母亲保佑，今天的鱼比昨天多呢。”莉娅举起一串银鱼，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阳光洒在她深棕色的卷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老埃利亚点点头，眼中满是慈爱：“等会儿把最大的那条卖给渡口的酒馆，给你换块新布料做裙子。”

　　老人很疼爱这个漂亮的孙女，可惜，绿血河孤儿的宿命是漂泊与孤立，即便再漂亮，再聪慧的女孩，也没有任何机会实现阶级的跃迁，没有多恩贵族愿意在绿血河孤儿身上行使初夜权，也没有陆地上的富人愿意将“爱”这个词汇用在这些女孩身上。

　　她们只能重复着祖辈的宿命，永远地留在河流上。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马蹄声从河岸传来，打破了渡口的宁静，回避的那些人跑得更快了。

　　老埃利亚抬头望去，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一把将莉亚推回船舱，从甲板上拿起了一根长矛，冷冷地注视着来人。

　　只见五名身着黄铜鳞甲的士兵簇拥着一名身穿锦缎长袍的男子走来，那男子的长袍上绘制着马泰尔家族的徽章，手中拿着一卷羊皮纸，正是马泰尔家族派来的税吏。

　　渡口上的洛伊拿人瞬间安静下来，原本喧闹的水面只剩下船桨划水的声音，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警惕的神色，这些税吏每年都会来几次，以“河道管理费”的名义搜刮财物，却从不管渡口的船只维修与安全。

　　税吏走到河边，脚下的黄沙被踩出一串脚印，他傲慢地扫视着水面上的船只，用马鞭指着老埃利亚的芦苇船：“老头，今年的河道税该交了，你们已经拖欠了好几年了，不过公主陛下大发慈悲。按照最新的条例，每艘船只需要缴十枚银币，或者等价的鱼获与香料。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我奉劝你们老老实实地听话。”

　　老埃利亚握着长矛的手紧了紧，眉头皱起：“马泰尔家族的，我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很多次了，柯林王子也跟你们的梅瑞拉公主谈判过，绿血河孤儿不属于马泰尔，我们没有义务给你们缴税！”

　　“义务？”税吏冷笑一声，马鞭重重抽在水面上，“绿血河是公主陛下的领地，你们这些水上的野种，占着绿血河的资源，缴点税还推三阻四！今天是最后的期限，如果再不交，伊伦伍德大人已经下令了，授权我们把你们的船拖上岸没收！”

　　他身后的士兵立刻举起长枪，对准水面上的船只，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船舱里莉娅气得涨红了脸，她捡起船边的一根芦苇秆，朝着税吏喊道：“你胡说！绿血河是我们洛伊拿人的母亲河，不是马泰尔家族的私产！我们捕鱼摆渡，靠的是自己的双手，凭什么要给你们交税！”

　　周围的洛伊拿人也纷纷附和，有的举起长矛，有的敲响了船上的铜铃，水面上响起一片抗议的声浪。

　　老埃利亚站起身，他虽然年迈，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目光坚定地看着税吏：“我已经说过了，无论是马泰尔还是伊伦伍德，都管不到我们自由的绿血河孤儿。我们尊敬梅瑞拉公主，但是她从未给我们提供过任何帮助，去年河水泛滥，冲毁了三艘船，你们也没有派人来修。我们坚守在这里，不是为了给你们当摇钱树。”

　　“少跟我讲这些废话！”

　　税吏不耐烦地挥手：“要么缴税，要么扣船！我没时间跟你们耗！”

　　说着，他对身后的士兵下令：“去，把最前面那艘船拖上岸！”

　　两名士兵立刻跳上一艘小船，拿起绳索就要套向老埃利亚的芦苇船。

　　就在这时，水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船桨声，十几艘芦苇船从下游迅速划来，船上的洛伊拿人手持弯刀与长矛，为首的是年轻的洛伊拿战士奥柏伦。

　　“妈的，谁给你们的胆子动我们绿血河孤儿的船？”

　　奥柏伦的声音洪亮，他的船上插着一面褪色的洛伊拿旗帜，旗帜上的太阳图案虽已陈旧，却依旧透着不屈的气息。

　　税吏没想到这些洛伊拿人竟敢反抗，他脸色一沉，拔出腰间的弯刀：“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东西，真以为伊伦伍德大人和公主陛下不敢对你们动手吗？”

　　士兵们也纷纷亮明了武器，眼看冲突就要爆发，渡口上的商贩与旅人都吓得退到了远处，却没人敢上前劝阻。

　　老埃利亚急忙拦住奥柏伦，他知道一旦动手，吃亏的还是洛伊拿人，绿血河孤儿维持着表面上的自由和独立，依靠的还是不与马泰尔家族正面冲突。绿血河孤儿的领袖柯林王子很清楚，他们这些醉心于旧时代的家伙之所以还能在旧时代的破船上苟延残喘，全靠他们还有用，绿血河孤儿虽然名义上不缴纳税款，但是柯林王子，以及之前的领袖们还会以贡品，或者雇佣兵的身份来讨好马泰尔的亲王与公主。

　　他们这些普通人可以拒绝马泰尔家族的税吏，但是不能与马泰尔家族起直接的冲突。

　　“奥柏伦，冷静。”

　　老埃利亚无奈地摇了摇头。

　　税吏看出了老人在洛伊拿人中地位不低，而且看起来很害怕跟自己起肉体上的冲突，也就没了忌讳，他伸出手，就要示意已经用钩锁钩住老人的船的士兵动手。

　　就在这个时候。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天空之上传来。

　　原本只是一个小黑点。

　　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直到遮天蔽日，金色的龙翼舒展开来，在整个河道上留下浓重的阴影，阳光洒在那巨大的鳞片上，如流动的熔金般耀眼夺目。狂风席卷，掀起让每一艘船都在水中摇晃不止的波涛，几名士兵站立不稳，直接摔进了河里。巨龙缓缓盘旋在渡口上空，金色的竖瞳冷冷扫视着下方的人群，口中散逸的细小火星落在水面，溅起一串串气泡，硫磺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河水的腥气。

　　“龙……是巨龙！”税吏身边的士兵突然尖叫起来，手中的长枪“哐当”掉在码头上，有人甚至直接跪倒在地，浑身发抖。税吏的脸色瞬间惨白，最近，巨龙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七国，上到国王，下到平民，都知道曾经不可一世的暴君赫伦被巨龙毁灭，像条死狗一样被传首他曾经的王国。

　　更何况，眼前的巨龙单论大小，在众人眼中甚至堪比一座城市。

　　老埃利亚却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奥柏伦急忙跳到了他的船上，扶住了这位老人。

　　“爷爷……”

　　“我没事……”老埃利亚有些敬畏，又有些复杂地看向实际上帮他们解了围的巨龙，洛伊拿人因巨龙背井离乡，这让他们从不信任，甚至仇恨巨龙和它们的主人。

　　不行，必须尽快禀报柯林王子。

　　“奥柏伦，快让人去告诉柯林王子，有龙王来了多恩。”老埃利亚急忙让奥柏伦派人回去，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孙女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龙背上的那几个小黑点。

　　雷耿看了一眼下方的情况。

　　他刚刚围观了一下，虽然听不到内容，但能看出来，这大概是绿血河孤儿这个群体和马泰尔家族之间的矛盾，或者说，是恪守传统的洛伊拿人和融合之后的混血儿之间的矛盾。

　　嗯，看来多恩和谷地这两个民族融合的区域都有类似的问题啊。

　　是个突破口。

　　雷耿立刻做出了一个简单的决策。

　　“为我通禀多恩的梅瑞拉·纳梅洛斯·马泰尔公主，我是坦格利安家族的雷耿，全境守护者，龙群之主。”

　　他轻轻抚摸着巨龙金色的鳞片，坏笑着看向瑟瑟发抖的税吏和已经倒了一片的士兵：

　　“巨龙雷戈法瑟斯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