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一个月后，妖界。

了了再一次潜入妖湖，轻车熟路地找到那颗蚕豆大小的“妖珠”，仔细清理周围蔓延过来的魔气、魔血，不让这些污秽浸染蕴育中的妖珠。

妖珠和魂果一样，都是三界各自的界灵化身释出的世界之力凝结而成。相传妖族第一任九尾王狐妖王魂归后，妖湖里诞生了第一颗妖珠，妖力无边，被尊为妖族至宝——狐珠。

之后妖湖每千年会凝结一颗小妖珠，大小不一，妖力跟狐珠没得比，但对妖族而言也是堪称起死回生的灵药。

用这个一定能帮小狐狸尽快恢复九尾！

了了满心期待这颗三千年来妖湖诞下的第一颗妖珠成熟。

是的，自从妖界沦亡，妖湖被污染，妖湖便不再释出妖珠。

了了有些感概。

妖湖本是妖族的圣地，诞生与归栖之地。化形时用湖水洗礼，殒灭时魂归妖湖。

相传妖湖连通着无忧世界，所有忠于妖族的勇士们魂归妖湖后都能在无忧世界里与仙逝的亲人、爱人团聚，再等待转生。

故而妖族勇士生生不息，妖族万世永昌。

即便是妖界沦亡，残存下的妖族也一代代传承着这份信念，坚信妖王终会带领族人光复妖界，重续辉煌。

也或许，他们只能牢牢守着这个念想，才能在远离故土寄人篱下、在魔族肆虐朝不保夕的岁月中，保有妖族最后的一点骄傲，咬牙生存繁洐。

她上次和摩耶分身在妖界撒种子时，就曾在妖族的幸存者营地里听过那些老者给妖童们讲妖族的过去与未来。

她也衷心希望他们渴望的未来能早些到来。

“咕噜咕噜……”

了了循声望去，入眼除了一串气泡外，湖底并无人影，或妖影。

“吨吨！”

随着她的呼唤，一大团波浪状的水纹向她扑来，她张开双臂欣然抱住。

光滑Q弹的触感令人爱不释手，透明的小湖精无声传递来的亲近关心更让人动容。

“我没事了，不用担心哦！谢谢你帮我守护妖珠。”了了抚摸着小湖精的头顶——估且算头顶吧，抱着它一起上浮。

一个月前，在她被巨魔突然抓住时，浑身的骨裂差点让她痛晕过去，穿越空间裂缝时更是连灵魂都像被碾成了饺子皮。

那一瞬间她根本来不及想什么，又像是已经想了很多很多。

不讳言地说，当她看到妖界中巨魔那张丑陋恶心至极的脸，她有过再次自爆的冲动。

可这次她犹豫了。

她想活。

哪怕沦为最悲惨的魔母，她也不想放弃一丝一毫生的希望。

只要还活着，她就一定能走出深渊。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张此生见过的，美得最惊心动魄的容颜。

曲千秋。

三千年前美貌与实力冠绝三界的千秋狐帝，化身阵基镇守在修真界与妖界的界壁处三千年，看尽妖界惨状，差点夺舍了小狐狸的曲千秋。

他从巨魔手中救下了她。

“伤未全愈，怎么又乱跑，这么想去给巨魔下崽？”

了了刚抱着吨吨上岸就见收敛了狐尾的老狐狸一脸嫌弃地瞪着她。

事实证明，好看到极致的人什么表情都看得人赏心悦目。

低头朝吨吨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了了方才抬头讨巧地笑脸迎人，“我都好的差不多了，活动下恢复得更快嘛。对了，查到魔界出什么事了吗？”

“回去再说。”

“哦。”

了了乖巧地走到曲千秋身旁，和他一起朝地道入口的方向走。

穿过错综复杂的地道，一人一妖一精怪来到一个山中腹地的天然洞穴。

洞穴内是真正的家徒四壁，就一张石面被削平的石床，一张石面被削平的石桌，连石凳都是纯天然刚好杵在那的。

了了把吨吨放在石桌上，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掏出野果喂它。

当初她背着摩耶的分身离开妖界时，吨吨要求留下，它说它好像原本就属于这里，它要去找它的家。

她也确实感觉到小湖精在妖界实力涨得很快，所以拜托曲千秋照看一二后，留下了吨吨。

可奇怪的是，这次重逢小湖精不像是进化了，更像是退化了，不仅口不能言，甚至无法随意化形大小了。

见多识广的曲千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了了更是没头绪。

不过这次她能得救，还要多亏吨吨。

得多给它找点好吃的。

曲千秋半躺在石床上，支着雌雄莫辨的妖孽脸，安安静静地看着。

他没想到她竟真的没死。

还变了样貌。

数年前那场封魔大战时，他已陷入沉睡，用她赠予的魂蛋滋养残魂。等他醒来，便听到了她陨落的消息。

更可笑的，是她的死法。

她为了引走巨魔，只身入魔界。

呵……

他还记得初见时——

“谁的命不是命？如果一个族群、一个世界非要强迫一两个人自我牺牲才能得到拯救，那就灭亡了算了！把所有生死荣辱寄托在一两个人身上，逼着别人去死去牺牲，那叫自私叫无耻！我宁愿和所有的亲人朋友一起去拼一丝生机，哪怕失败，哪怕一起赴死，也绝不会献出一两个人换其他人苟活！”

言犹在耳，她自己倒是忘了个干净。

三千多年，看惯了生死，一个小小女修的死并不能让他有多大的触动。

他只是觉得，没意思。

这样的世界，重活一次有什么必要呢？

就在他站在秽气冲天的妖湖旁，忍不住嫌弃时，一阵令人作呕的浊风吹过，红黑难辨的湖面上晕开了一小圈清亮。

虽然很快又被腥臭的污血覆盖，但那抹清亮真实存在过。

他又等了许久，又见到了第二抹、第三抹……

是若兰草的草籽。

她播种的若兰草已遍布妖界，魔族除之越凶，若兰草生之愈快。

原本偏僻荒芜之地，因若兰草的繁茂竟净化出一方方妖力浓郁的小天地，残存的妖族纷纷移聚，悄悄形成了一个个战力快速复苏的小部落。

族人将若兰草的繁盛称为“天佑”，也有幼童称是妖神姐姐撒下的种子，还救过他们。

妖神姐姐……呵！

后来，人间界来的那个归墟小子说她没死，她回了人间界。

那个让人无比好奇的人间界。

他也想去看看。

没去。

神魂还没恢复，没肉身，过不去。

他飘去无名仙宫讹了不少好东西，其他宗派他当然也去了，只不过不认识也就没打招呼，很客气地拿了就走了。

终于在不久前，神魂圆满，化了个肉身。

之前巨魔带着魔族想要撕开一道小空间裂缝，动静闹得很大，他远远观望了一下。

听说这道小裂缝对面是人间界，他不免多来瞧了几次。

那几个过去人间界找人的小子也不知道靠不靠得住。

他一把老……新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所以当巨魔从裂缝中抓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时，他并未出手。

可一个水球“墩”、“墩”地蹦了过去，他下意识就冲了上去，救下了那个快被捏成筷子的小囡。

“嗨！老、狐、狸，谢、了。”昏迷前，那小囡咳着血对他说。

真是……欠打。

越看越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