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马尔科姆为什么像见了鬼一样扭头就跑，西娅想不明白。她自我感觉刚才的回答堪称完美，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踩在了他最在意的点上。或许……是为了在她面前保持“黑衣刺客”的神秘感吧？

她懒得多想，给家里的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派人来接自己，顺便把地上那两个还在昏睡的保镖抬走。这两个家伙的素质也太差了，看来自己不学武，光靠他们是真的保不住小命。

西娅浑然不知，她那番话对自己的亲生父亲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冲击。跑到远处的马尔科姆摘下面罩，靠着一堵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想起年轻时自己的意气风发，想起亡妻临终前，在电话那头绝望的哭喊，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自己当初只知道赚钱，愚蠢地认为金钱能带来一切。如果当年自己也能有西娅这样的觉悟，她就不会离自己而去。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梅林老宅，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抱着妻子的相册，在黑暗中静默了一整夜。天亮后，他从管家口中得知汤米还是没回家，心中那点残存的父爱此刻也被失望消磨殆尽，懒得再理会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了。

他从卧室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个天鹅绒的首饰盒揣进怀里，上车，只对司机说了一个词：“奎恩集团。”

到了集团，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大厅，直接走向顶层的总裁办公室。这几天，他通过各种隐蔽的监控“小视频”观看女儿工作，对这里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自家公司。

“嘿，西娅。”马尔科姆走到她办公室门口，轻声地打了个招呼。

办公桌后的西娅正埋头批阅一份文件，那专注的神情和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让她看起来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管理者，而非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听见声音，她头也没抬，只当是普通员工，直到她反应过来这个声音不属于公司的任何一个人。她抬起头，才看到那个本该与她保持距离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用一种极为炙热、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你怎么来了？”她立刻进入了表演状态。虽然昨晚刚“见过”，但她必须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是自那天身世曝光后，两人作为“马尔科姆·梅林”和“西娅·奎恩”的首次正式会面。

“能陪我出去喝杯咖啡吗？我想……和你好好聊聊。”马尔科姆的神情格外恳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西娅也正想和他聊聊。她想知道，这个男人心中那份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憎恨，究竟源于何处。一个哥哥，一个父亲，她不希望他们最终兵戎相见。她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大楼，在街角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屋。

“孩子，你知道吗，你非常像我的妻子。”马科姆看着西娅那双浅绿色的眼眸，认真地开口，“同样的聪明，同样的年轻，同样的……富有活力。我甚至觉得，你才是我妻子亲生的，而汤米……是莫伊拉生的。你太像她了。”

西娅心说，你就继续扯吧。她知道，这番话源于昨晚的试探，他从自己的身上看到了亡妻的影子。这算是歪打正着。

“能和我说说她吗？我只从汤米那儿见过她的照片……”她选择投其所好。反正今天也懒得回去处理那些繁杂的文件了。

“我们是在列车上认识的……”一提起亡妻，马尔科姆眼中那份阴鸷便被无限的温柔所取代。他从妻子去世后，再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些往事。今天，对着自己失而复得的、与妻子如此相像的女儿，他打开了话匣子，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

当他说到妻子最后的日子时，那份温柔渐渐被刺骨的痛苦和仇恨所吞噬。

“她那时在贫民区办义诊，下班的路上，为了身上那几百美元……被几个流浪汉拖进了巷子里。”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们……他们不止抢了她的钱……”马尔l科姆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她给我打了三个电话，她在求救……哭着求救……可是我……我当时因为一些蠢事在和她生闷气，我一个都没有接……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但西娅已经从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中，读懂了那未尽的话语——轮奸、虐待、死亡。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从西娅的心底直冲头顶！这不是对马尔科姆的愤怒，而是对那些人渣的极致憎恨，是一种作为一个女性最本能的、感同身受的屈辱与暴怒！

她的脸颊因为血液的急速上涌而变得滚烫，呼吸也急促起来。这间有冷气的咖啡屋，此刻却让她感到无比的闷热和窒息。她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米色西装的领口，又下意识地解开了本就只扣了几颗的、白色真丝衬衫的第三颗纽扣。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那本就若隐若现的风景，豁然开朗。随着纽扣的解开，一片更大面积的、如同上好羊脂白玉般白皙滑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她纤细优美的锁骨之下，是微微起伏的、少女特有的柔嫩胸脯。那件黑色的蕾丝胸罩的边缘，也因此从衬衫领口探了出来，精致的蕾丝花边紧紧地贴在她雪白的乳肉上，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马尔科姆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失焦了。

他的大脑里还在回放着妻子惨死的画面，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但他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被眼前这片突然出现的、属于自己亲生女儿的雪白肌肤给牢牢锁住。

他看到了她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看到了那白得晃眼的肌肤，看到了那抹象征着成熟与禁忌的黑色蕾丝……一个与当前悲伤气氛格格不入的、原始而丑陋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窜入他的脑海。

她长大了……发育得很好……

仅仅一瞬间，滔天的自我厌恶便席卷了他。他在想什么？！在追忆亡妻的惨死时，在自己亲生女儿的面前，他竟然会对她的身体产生如此肮脏的、连禽兽都不如的想法！这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和恶心。

就在他即将被这股自我厌恶吞噬的时候，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地覆盖在了他那因为用力而青筋毕露的手背上。

“她那么善良，一定会原谅你的……”西娅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抬起头，用那双泛着水汽的、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用一种轻得像蚊子叫一样的声音，叫出了那个她一直抗拒的称呼，“……爸爸。”

这个词，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散了马尔科姆脑海中所有的黑暗与混乱。他猛地惊醒过来，脸上的狂喜一闪而逝，随即化为更深沉的温柔与爱怜。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西娅柔顺的长发。

“孩子，我知道你是在同情我。你能承认我，我已经很开心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你不需要认我这个父亲，你永远是西娅·奎恩。那里有你的家人，你的朋友，属于你的一切。我……只会在背后默默地支持你，保护你。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这句话正合西娅的心意。她要是改姓梅林，奎恩集团就没继承权了。

马尔科姆从怀里拿出那个天鹅绒的盒子，放在西娅手中。

“这是我当初送给你母亲……送给我妻子的订婚礼物。今天，我把它送给你。”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仿佛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希望它的光芒，能继续引领我们的前路。”

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屋。

西娅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条非常精致的项链。银色的链子上挂着一颗天蓝色的、如同龙眼大小的宝石，随着光线晃动，闪烁着柔和的湖光。她发现链子的内侧刻着几句她完全不认识的铭文，那似乎不是任何一种现代文字。

她把玩着项链，原计划劝说马尔科姆放弃复仇的话，一句也没能说出口。她忽然明白，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心结”了。这是一个男人用余生去偿还的、血淋淋的罪。

想要化解，只剩下不到六年时间了。这一刻，马尔科姆在她心中，不再是什么阴谋家或是大BOSS，只是一个爱着亡妻的、可怜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