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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9 节

第369章 方院长,你也来了?

夫人请卸甲 · 只是大虾米 · 3,147 字

  就在这时。

  一个穿粉裙的姑娘笑盈盈地走过来,在李文博身边坐下,伸手就要去挽他的胳膊。

  李文博像触电一样往旁边缩了缩,干咳一声:“姑、姑娘,老夫……是读书人”

  那姑娘眨了眨眼,笑得更甜了:“客官,读书也不耽误喝酒呀。来,奴家给您满上。”

  她端起酒壶,给李文博倒了一杯,动作轻柔,酒液顺着壶嘴流下,一滴都没溅出来。

  李文博看着那杯酒,又看了看那姑娘笑盈盈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他在这京城待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翰林院的同僚请客,也去过几次勾栏,可那都是应酬,是场面,身边坐的姑娘再好看,他心里也清楚,那是银子买来的笑。

  可今天不一样。

  这姑娘的眼中,居然有一种真诚。

  “客官,您怎么不喝呀?”那姑娘歪着头看他。

  “喝,喝……”

  李文博不知道怎么的,脑子一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姑娘又给他满上,笑盈盈道:“客官,您身上的书卷气真好闻,不像那些粗人,一身酒气汗臭味。”

  李文博的老脸微微发烫。

  他在翰林院待了这么多年,听过的奉承话不少,可这话还是第一次听说。

  心里挺酥麻的。

  “老夫……在下就是个教书先生。”他低声道。

  “教书先生好呀。”

  那姑娘眼睛一亮,“奴家小时候最羡慕的就是能读书的人。可惜家里穷,读不起,连字都不识几个。”

  她说着,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李文博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在国子监教书,学生非富即贵,哪个不是锦衣玉食?

  可这世上,还有那么多读不起书的人。

  “姑娘若想识字,老夫……在下可以教你。”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那姑娘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

  李文博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他一个翰林院侍讲学士,从四品的大员,居然要在青楼里教姑娘识字?

  这传出去,怕是要脊梁骨都要被那些文官戳断。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那姑娘已经靠了过来,指着桌上的酒杯:“客官,这‘酒’字怎么写?”

  李文博内心轻叹,面对姑娘扑闪扑闪的求知眼神,便伸出手,蘸了蘸酒水,在桌上写了一个“酒”字。

  那姑娘看着那个字,认真地念道:“酒。”

  “对。”

  “那……这‘花’字呢?”

  李文博又写了一个“花”字。

  那姑娘念了两遍,忽然笑了:“客官,您的手真好看。写字也好看。”

  李文博的老脸更烫了。

  这么多年,他写的字被学生夸过,被同僚夸过,但还是第一次被青楼姑娘夸手好看,破天荒头一回。

  那姑娘随后又凑近了些,身上淡淡的脂粉香飘进鼻腔,李文博只觉得心跳快了几拍。

  他连忙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压下心中的悸动。

  不要这样!

  年龄大了!

  不要相信青楼的女子,也不要相信什么黄昏恋……

  ……

  同样,旁边桌上,国子监司业何坤的境遇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身边坐着个穿绿裙的姑娘,生得明眸皓齿,笑起来两个酒窝,甜甜的。

  此刻正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客官,您怎么不说话呀?”

  何司业干咳一声:“其实……在下真的是来听诗的。”

  “听诗?”

  那姑娘歪着头,道:“那您给奴家念一首呗。”

  何司业愣了一下。

  他国子监司业,肚子里装的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此刻让他念,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下……”

  “客官不会是忘了吧?”

  那姑娘抿嘴一笑,“没关系,奴家给您念一首。”

  她清了清嗓子,轻声念道:“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

  何司业愣住了:“这是……诗?”

  “对呀!”

  那姑娘眨眨眼,“奴家小时候听人念过,就记住了。可惜只记住这一首。”

  何司业沉默了下来。

  他从来没想过,这月桂坊中的青楼女子,竟是……连诗是什么都不清楚的人。

  “姑娘。”他忽然开口。

  “嗯?”

  “在下教你一首真正的诗吧!”

  那姑娘眼睛一亮:“好呀!”

  何司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略一沉吟,低声念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那姑娘听得入神,念了两遍,忽然红了脸:“客官,这诗……是你写的吗?我感觉……好好听!”

  何司业干咳一声:“对,是在下抄……写的!”

  那姑娘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

  大堂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划拳声、行酒令声、唱曲声、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那些蒙面书生们早就忘了自己最初的矜持。

  有的搂着姑娘的腰,有的握着姑娘的手,有的已经喝得东倒西歪,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角落里,一个穿灰袍的老儒正襟危坐,面前摆着一壶酒,一碟花生米,身边还坐着一个穿粉裙的姑娘。

  那姑娘生得明眸皓齿,笑盈盈地给他倒酒:“客官,您怎么不陪我说说话?”

  老儒干咳一声:“老夫……不知道说什么,老夫在等一个人。”

  “那我跟客官一起等,顺便听一下曲子,这样客官就不会觉得时间漫长啦……”

  “听曲?”

  老儒愣了一下,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大堂前方搭着一座小台。

  姑娘眨了眨眼,说道:“妈妈说了,今儿个诸位客官捧场,于是连忙请了城南最好的曲艺班子,待会就来给诸位客官唱几支新曲。”

  老儒的脸微微发烫。

  他一个京城诗社的大儒,前朝老臣,大白天地跑到青楼来听曲,这要是传出去……

  未免也太饿了吧!

  但来都来了。

  “那就……听听吧!”他无奈地说道。

  姑娘抿嘴一笑,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老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台上,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宁默那小子,到底什么时候来?

  他说的那首比元夕还好的诗,到底是不是真的?

  “再来一杯。”

  他回过神来,将酒杯往前一推。

  姑娘笑着又给他满上。

  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微福的身影挤了进来,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头上戴着顶旧方巾,脸上蒙着黑布,一进门就四处张望。

  “方院长?”

  “方院长!”

  几个蒙面书生同时站起身,眼珠子瞪得溜圆。

  方守朴身子一僵,“你们……你们怎么也在?”

  那几个蒙面书生对视一眼,同时干咳一声:“院长,我们也是听说了这个事,说宁师兄会在月桂坊作诗,就来听听……”

  “我也是,院长!”

  “院长,你呢?”

  方守朴嘴角抽了抽,当即正色道:“当然是来听诗的……”

  事实上,他就是来查岗的!

  看宁默这小子……有没有背着方若兰在外面瞎搞!

  随后,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眼观鼻鼻观心,但很快就有姑娘缠上了她……

  “客官,您怎么一个人来呀?”

  身边的姑娘笑盈盈地问。

  方守朴面无表情:“不一个人来,难道还带别的人来?”

  “那倒也是,那奴家陪客官……可以吗?”

  “咳~可以!”

  ……

  大堂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几个修道堂的夫子摘下面纱,喝得满脸通红,搂着身边的姑娘,嘴里念着不知从哪里抄来的酸诗,惹得姑娘们捂嘴直笑。

  “好诗!好诗!”

  一个夫子拍着桌子,满脸得意。

  “这算什么?老夫给你们念一首真正的诗!”

  另一个夫子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朗声吟道:“别人笑微微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好!”

  众人鼓掌,虽然这诗不是夫子的原创,但并不妨碍他们拿来装哔。

  那夫子见大家默契地拆穿,更是得意洋洋,正要再念,身边的姑娘忽然凑过来,小声问:“客官,这诗写的是什么呀?”

  那夫子一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解释不出来。

  他只知道这诗好,好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这是一种意境。

  “写的是……”

  他支支吾吾,“写的是……风景。”

  “风景?”姑娘眨眨眼,很是单纯。

  “是吧……”

  那夫子不知道是醉了还是什么,脸涨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几个夫子笑得前仰后合。

  “赵夫子,你也有今天!”

  “叫你显摆!被姑娘问住了吧?”

  “来来来,喝酒喝酒!”

  赵夫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老脸更红了。

  可他心里却觉得,这姑娘,比那些勾栏中的女子有意思多了。

  旁边桌上,修道堂的刘夫子正跟一个穿黄裙的姑娘低声说笑。

  那姑娘生得妩媚,笑起来眼角弯弯,声音软糯。

  “客官,您真的是夫子呀?”

  刘夫子挺了挺腰板:“那是自然。老夫在国子监教书二十年,教过的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那您一定很厉害。”

  姑娘满眼崇拜,“奴家最佩服有学问的人了。”

  “哈哈~”

  刘夫子捋须轻笑,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姑娘若想读书,老夫可以教你。”

  “真的?”姑娘眼睛一亮。

  “真的。”

  “那……奴家谢过夫子。”

  姑娘靠过来,给他倒了一杯酒,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刘夫子浑身一僵,心跳漏了一拍。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毛头小子,被一个姑娘撩、拨得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