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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7 节

第257章 再临揽月阁

夫人请卸甲 · 只是大虾米 · 3,495 字

  夜幕降临。

  揽月阁内,三楼最里间的雅室门窗紧闭。

  丫鬟碧桃端着托盘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犹豫再三,还是伸手叩了叩门。

  “姑娘,该用晚膳了。”

  里面没有声音。

  碧桃又叩了两下,轻声道:“姑娘,您从昨儿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身子怎么受得了?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为以后想想啊。”

  门内依旧沉默。

  碧桃叹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苏晚凝站在门口,一袭素衣,长发披散,未施粉黛,清冷的脸在暮色中显得略显苍白。

  像是许久没睡好。

  “端进来吧。”

  她说完便转身走回屋里,在窗前坐下。

  碧桃连忙跟进去,将托盘放在桌上,一边布菜一边偷偷打量她的神色。

  苏晚凝望着窗外的暮色,目光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姑娘。”碧桃小心翼翼地问,“您是不是……在想宁公子?”

  苏晚凝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碧桃知道自己猜中了,心里又酸又涩。

  她跟着姑娘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那些达官贵人,才子名士,姑娘从来都是淡淡的,不假辞色,从不让任何人近身。

  可那个宁公子,只来了一次,就把姑娘的心带走了。

  “姑娘,您别怪奴婢多嘴。”

  碧桃把筷子摆好,轻声道,“那宁公子虽说有几分才学,可到底是个旁听生,连个正经功名都没有。您把身子给了他,又为他拒绝所有客人,值得吗?”

  苏晚凝依旧没有说话。

  碧桃叹了口气,还要再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姑娘可在?”

  是嬷嬷的声音。

  碧桃连忙去开门。

  嬷嬷站在门口,一身酱紫色的褙子,梳着光溜溜的发髻,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嬷嬷。”碧桃福了福身。

  嬷嬷点点头,走进屋里,目光落在窗前那道素白的身影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苏晚凝转过头,淡淡道:“有劳嬷嬷挂心,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嬷嬷在椅子上坐下,接过碧桃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姑娘,老身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苏晚凝看着她。

  嬷嬷放下茶盏,正色道:“姑娘,你这两日不见客,也不弹琴,老身知道你是身子不舒服,可揽月阁开门做生意,总不能一直这么晾着客人。今晚,礼部的吴大人又来了,点名要听你弹琴,老身不好推辞……”

  “嬷嬷。”

  苏晚凝打断她,声音清清淡淡:“那日我便说了,从今往后,只弹琴,不见客。吴大人想听琴,我可以在帘后弹。若是想见人,揽月阁有的是姑娘。”

  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在这行做了几十年,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

  可像苏晚凝这样,得了头牌的名头,却把客人往外推的,还真是头一个。

  “姑娘,老身知道你心里有人了。”

  嬷嬷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几分劝慰,“可你也得想想,那个宁默,不过是个国子监的旁听生,连个正经功名都没有。他拿什么给你赎身?拿什么给你安稳的日子?”

  苏晚凝的手指微微收紧。

  嬷嬷继续道:“老身不是要逼你,老身是为你着想。你今年二十有一了,若是不趁着现在找个好人家,将来年纪大了,颜色衰了,还能指望谁?”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礼部的吴大人,夫人去世半年了,正是续弦的时候。”

  “他跟我说了,只要你点头,他立刻给你赎身,八抬大轿娶你过门。还有翰林院的赵编修,也对你有意。哪个不比那个寒门解元强?”

  苏晚凝平静道:“嬷嬷,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嬷嬷眼睛一亮:“那姑娘的意思是……”

  “可我不愿意。”

  嬷嬷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苏晚凝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嬷嬷,你在揽月阁待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这世上有些事,不是银子能买到的。吴大人能给我赎身,能给我名分,可他给不了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嬷嬷问。

  苏晚凝沉默了一瞬,嘴角勾起:“我想要的,只有他能给……”

  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苏晚凝那双清澈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在这行做了几十年,见过太多姑娘,有的认命,有的不认命。

  认命的,嫁了个富商,锦衣玉食,可眼里没了光。

  不认命的,拼了命地往上爬,有的爬出去了,有的摔得粉身碎骨。

  可像苏晚凝这样,明明有机会爬出去,却宁愿留在原地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她还是头一回见。

  “罢了。”

  嬷嬷站起身,叹了口气,“老身也不逼你。可你得答应老身一件事。”

  苏晚凝看着她。

  嬷嬷道:“琴,你得弹,客,你可以不见,但你不能连琴都不弹。揽月阁开门做生意,老身也得给那些客人一个交代。你若是连琴都不弹了,老身这揽月阁,还怎么开下去?”

  苏晚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嬷嬷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碧桃退了出去。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苏晚凝一个人。

  她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琴弦。

  “宁默……”

  她低声喃喃道:“你什么时候还会再来?”

  ……

  此刻,揽月阁门前,灯笼高悬,人来人往。

  丝竹声隔着门扉隐隐传出,软绵绵的调子像猫爪子挠在人心尖上。

  门口几个穿红着绿的姑娘正跟几个锦衣公子说笑,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钱万三站在台阶下,抬头望着那块“揽月阁”的匾额,搓着手,满脸期待。

  “宁兄,你今晚可得多喝几杯,别又跟云秀坊那次,就知道读书啊……”

  柳如风摇着折扇,斜睨他一眼:“你以为宁兄是你?见了姑娘就走不动道。”

  “我那不是走不动道,我那是……”钱万三涨红了脸,“我那是欣赏!”

  “欣赏?”

  “对,欣赏!美好的事物,谁不喜欢?”

  柳如风嗤笑一声,正要说话,宁默已经抬脚跨进了门槛。

  两人连忙跟上。

  大堂里依旧热闹,丝竹声、笑语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和脂粉香。

  宁默的目光扫过大堂,又扫过楼上的雅间,似乎在找什么。

  钱万三凑过来,挤眉弄眼道:“宁兄,找谁呢?苏大家?她住在三楼最里面那间,不过一般人可上不去……”

  “不是。”

  宁默收回目光,“我找男人。”

  “啊?”

  钱万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双腿不自觉地夹紧,声音都有些发颤:“宁、宁兄,你找男人干什么?”

  柳如风在一旁笑出了声,折扇一合,敲在钱万三脑袋上:“想什么呢?宁兄是来找礼部主事吴文辉的。”

  钱万三一脸茫然:“找吴文辉?找他做什么?”

  没人提前跟他说啊!

  “办正事。”

  “什么正事?”

  柳如风看了宁默一眼,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便压低声音道:“深入交流的事。”

  “……”

  钱万三猛地捂着嘴巴,眼珠子圆瞪,身形瑟瑟发抖……

  老郑都满足不了宁兄了?

  都看上那糟老头子吴文辉了?

  图什么?

  宁默并不知道钱万三想歪了,所以没有多说什么,目光仍然在打量着四周。

  但是并没有看到吴文辉的身影。

  “难道没来?”宁默有些失望。

  吴文辉身为礼部主事,头衔是挺吓人的,但是也只是六品官,在京城这种地方,一抓能抓一大把。

  但恰好吴文辉又负责科举和书院考评的相关事宜,这种事……还真得找他。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吴大人!您可来了!”

  “赵编修,这边请这边请!”

  几个身穿便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的男人,正是礼部主事吴文辉。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人,看穿着打扮,不是翰林院的编修,就是六部的郎中,都是京城六品的官员,不算太高,但也不低。

  他们一个个红光满面,显然是常客。

  “吴大人,楼上雅间已经备好了,您请!”揽月阁的嬷嬷亲自迎上来,脸上的笑容格外殷勤。

  吴文辉点点头,负手上了楼。

  那几个官员跟在后面,簇拥着他,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吴大人,下官听说您这次考评书院的策论题,可是您亲自拟的?”

  “可不是嘛!吴大人若能主持这次考评,那可是天下读书人之福!”

  吴文辉被众人捧得飘飘然,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嘴上却谦虚道:“哪里哪里,诸位过誉了。本官不过是略尽绵力,为国选材罢了。”

  宁默站在大堂里,看着吴文辉一行人上了楼,眉头微微蹙起。

  钱万三凑过来:“他们上去了,这么多人……方便吗?”

  宁默点头:“没什么不方便的……”

  “咕咚!”

  钱万三咽了下口水,觉得宁默口味太重了。

  但转念一想,天才不都是有点特殊癖好吗?自己是少见多怪!

  宁默沉默了片刻,抬脚朝楼梯走去。

  柳如风和钱万三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

  三楼,雅间。

  此刻,吴文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酒杯,身边坐着两个姑娘,一个斟酒,一个夹菜,伺候得妥妥帖帖。

  那几个官员坐在下首,每人怀里也搂着一个姑娘,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吴大人,您尝尝这道菜,是揽月阁新来的厨子做的,据说是从江南请来的,味道极好。”

  一个官员殷勤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吴文辉碗里。

  吴文辉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确实不错。”

  “吴大人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谁?”一个官员皱眉。

  “几位大人,楼下有三位公子,说是想来拜访吴大人。”小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吴文辉放下酒杯,眉头微挑:“三位公子?什么人?”

  “他们说……他们是国子监的学生,一个叫宁默,一个叫钱万三,一个叫柳如风。”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吴文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钱万三跟柳如风他不是很熟悉,但是宁默……却是记忆深刻。

  毕竟,这可是那个在揽月阁当众揭穿韩子立抄袭,成为苏晚凝入幕之宾的人。

  他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