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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6 节

第216章 你不是宁默?

夫人请卸甲 · 只是大虾米 · 3,470 字

  此时。

  国子监,考核院。

  戴主簿的公房位于考核院东侧第二间,窗明几净,陈设雅致。

  一张紫檀木书案横在正中,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几份文书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角。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历年国子监祭酒的手笔,透着几分书卷气。

  此刻,戴主簿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盏茶,神态悠闲。

  今日是各书院旁听生报到的日子,一上午的忙碌过后,这会儿总算清静了些。

  “来人。”

  一个小吏应声而入:“大人有何吩咐?”

  戴主簿放下茶盏,慢悠悠道:“各书院旁听生的住宿安排,都拟好了吗?”

  小吏连忙递上一份册子:“回大人,都拟好了。按往年惯例,旁听生统一安排在西院的‘集贤舍’,四人一间。各书院夫子举荐来的旁听生,也都登记在册了。”

  戴主簿接过册子,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

  旁听生嘛,说到底就是来旁听的,能有地方住就不错了,还挑什么?

  他正要合上册子,忽然想起什么,手指在册子上点了点:“那个萍州书院的首席监生……叫宁什么来着?”

  小吏连忙道:“回大人,叫宁默。”

  “宁默……”戴主簿念叨了一声,目光微闪。

  昨天的事,他还历历在目。

  自己一时糊涂,把萍州书院的方院长骂走了,差点酿成大祸。

  幸好祭酒大人及时提醒,自己又追上去把人拦回来,才没把事情闹大。

  这事虽然过去了,但戴主簿心里总有些发虚。

  那个宁默,是太后娘娘亲自下旨发文牒的人,又是陛下亲定的首席监生。

  这样的人,怠慢不得。

  他想了想,提笔在册子上勾了一笔,道:“那个宁默,给他安排一间单人的‘明德轩’。另外,他听课的班级……就定在‘崇文堂’吧。崇文堂的夫子是翰林院的李侍讲,学问好,人也和气,最合适不过。”

  小吏愣了愣:“明德轩?大人,那可是给国子监正式监生里的优等生准备的……”

  戴主簿瞪了他一眼:“怎么?本官说了不算?”

  小吏连忙低头:“算算算!小人这就去安排!”

  戴主簿摆摆手,小吏退了出去。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里踏实了几分。

  那个宁默,自己给他安排最好的宿舍,最好的班级,应该够意思了吧?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一个锦衣公子走了进来。

  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玉佩,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

  正是顺天书院的周文斌。

  戴主簿眼睛一亮,脸上顿时堆起笑容:“哟,这不是周公子吗?快请快请!”

  周文斌的父亲周夫子,是顺天书院的台柱子,在京城教习圈里颇有几分人脉。

  而他大伯在朝中当官,二叔在国子监任职,三叔在御天府衙门当差……

  这样的人家,戴主簿自然要客气几分。

  周文斌走到书案前,拱手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学生周文斌,见过戴大人。”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戴主簿连忙起身,亲自给他搬了把椅子,“周公子请坐。”

  周文斌坐下,从袖中取出那份国子监的回执和监生令,双手递上:“大人,这是学生的回执和监生令,烦请大人办理。”

  戴主簿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顺天书院,周文斌,旁听生。

  他点点头,正要提笔登记,手忽然一顿。

  回执下面,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银票。

  一百两。

  戴主簿的眼皮跳了跳。

  他抬起头,看向周文斌。

  周文斌脸上带着笑,目光里透着几分“你懂的”的深意。

  戴主簿心领神会,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是懂事的。

  顺天书院的周公子,果然会来事。

  他正要顺手把银票收进袖中,忽然……

  “大人!学生是萍州书院的……您……”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戴主簿愣了一下,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青衫年轻人站在门口,二十来岁,生得眉清目秀,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几分期待。

  正是萍州书院的张文远。

  戴主簿愣了愣神,萍州书院?

  这人说什么来着?

  宁……宁什么?

  难道是宁默?

  嗡!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看向手里的银票。

  银票还在。

  周文斌的手,还在案上。

  戴主簿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大人!学生是萍州书院的旁听生,来报到的!”

  张文远说着,便走了进来,从袖子里掏出那份回执,双手递上,脸上满是期待。

  戴主簿只觉得眼前一黑。

  萍州书院……旁听生……报到……

  肯定是他!

  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周文斌的银票还摆在那儿,而萍州书院的‘宁默’正向他走来……

  戴主簿深吸一口气,忽然……

  “砰!”

  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周文斌吓了一跳,手里的银票差点掉在地上。

  戴主簿站起身,怒目圆睁,指着周文斌,厉声道:“大胆!”

  周文斌愣住了:“大、大人?”

  戴主簿瞪着他,声音都高了八度:“周文斌!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文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票,又抬头看了看戴主簿,一脸茫然。

  什么意思?

  这不是孝敬大人您的吗?

  戴主簿继续怒斥道:“银票?!你拿这个来考验本官?!本官为国子监效力二十年,两袖清风,一身正气,岂是容你这般羞辱?”

  周文斌彻底懵了。

  他下意识看向手里的银票,又看向戴主簿那张义正辞严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

  二叔不是说,戴主簿就好这一口吗?

  怎么……

  他随后意识到了什么。

  有外人!

  此刻正有个萍州书院的人站在门口,戴主簿自然要装装样子。

  周文斌心里暗骂一声,脸上却挤出笑容,连忙把银票收了起来:“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学生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大人高风亮节,学生佩服之至!”

  戴主簿冷哼一声,脸色稍稍缓和。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周文斌的回执上。

  然后,他放下茶盏,拿起周文斌的回执,往旁边一放。

  不是不收,是待会儿再办。

  因为这边有更需要他操心的事要办……

  周文斌愣了愣。

  这就完了?

  他的事还没办呢?

  可他不敢多问,只能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等着。

  戴主簿却不再看他,而是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朝张文远走去。

  “哎呀!你是萍州书院的吧?快进来快进来!”

  他的声音,热情得像是见了多年老友。

  张文远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戴主簿已经走到他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往屋里带:“来来来,坐下说话!这一路走过来辛苦了吧?渴不渴?先喝杯茶,润润喉……”

  他说着,真的拿起茶壶,给张文远倒了一杯热茶,双手递上。

  张文远受宠若惊,连忙接过:“多、多谢大人!学生、学生不辛苦……”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是什么情况?

  国子监的官员,对他一个旁听生这么客气?

  还亲自倒茶?

  张文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自豪感。

  看来,自己果然是天之骄子!

  不然戴主簿怎么会这么客气?

  肯定戴大人看过自己的答卷了,觉得自己是个人才,才会这么对他。

  对,一定是这样!

  张文远心里美滋滋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很香。

  心更暖。

  周文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麻了。

  萍州书院?

  那个年年考评倒数第一的破书院?

  那个穷得连学生都快招不齐的破地方,戴主簿居然对他们的人这么客气?

  凭什么?

  他下意识看向张文远,目光里满是疑惑。

  这人……也不像是有什么来头的样子啊。

  那天在栖霞寺外,那个让高僧们围着的宁默,才是个人物。

  可这人……是谁?

  周文斌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

  张文远却没有注意到周文斌的目光,他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只觉得今日这茶,格外的香。

  戴主簿看着他喝完茶,这才笑容满面地开口:“这位公子,你的回执和监生令,给本官看看,本官这就为你办旁听手续。”

  “有劳大人!”

  张文远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份回执,双手递上。

  戴主簿接过,低头一看。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萍州书院,张文远,旁听生?

  不是宁默。

  戴主簿愣了一瞬,随即抬起头,看向张文远,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你是……张文远?”

  张文远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正是学生,如假包换!大人,学生的回执,没问题吧?”

  “没问题?”

  砰!

  戴主簿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张文远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

  戴主簿站起身,怒目圆睁,指着张文远,厉声道:“你……你……你一个旁听生,也敢在本官面前大呼小叫?!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张文远彻底懵了。

  他愣在原地,张着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大、大人……学生、学生是来报到的……”

  “报到?!报到有你这么报到的?!”

  戴主簿瞪着他,声音都高了八度,“本官让你进来了吗?!本官让你坐下了吗?!本官给你倒的茶,你也敢喝?!”

  张文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盏,又抬头看了看戴主簿那张怒火中烧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

  刚才不是您拉我进来的吗?

  不是您让我坐下的吗?

  不是您给我倒的茶吗?

  怎么……

  怎么就翻脸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文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

  萍州书院张文远,怎么就惹到他了?

  此刻。

  戴主簿似乎是骂够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

  他越想越气。

  自己刚才那副热情的样子,居然是对着一个名不经传的旁听生!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戴涛的脸往哪儿搁?

  他抬起头,瞪着张文远,没好气道:“还愣着干什么?出去!”

  张文远浑身一抖,连忙起身,就要往外走。

  可他刚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来,结结巴巴道:“大、大人……学生的回执……还没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