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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3 节

第213章 不慌

夫人请卸甲 · 只是大虾米 · 3,051 字

  “张夫子说得对!”

  “那个宁默,来路不明,谁知道他什么背景?”

  “院长,您可别被他的表象给骗了!”

  方守朴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张张义正辞严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争不过。

  张文远是周明远的亲传弟子,是书院里公认的好苗子。

  周明远在书院里待了二十年,门生无数,根基深厚。

  而宁默呢?

  不过是个刚来的外地人,无根无萍,无依无靠。

  谁会在乎他?

  方守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朝院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下,那几个夫子正围在一起,时不时传来几声轻笑……

  “哎!”

  方守朴收回目光,轻叹了口气,慢慢走出院子。

  他此刻不禁有些头疼,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宁默这个坏消息……

  ……

  此刻。

  萍州书院后院的厢房里,宁默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书,静静地看着。

  窗外,暮色渐沉,几只归鸟从院子上空掠过,发出几声啼鸣。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推开,方守朴走了进来。

  宁默放下书,站起身,拱手道:“院长。”

  方守朴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他,欲言又止。

  宁默见他神色有异,心头微微一沉,问道:“院长,可是有什么事?”

  方守朴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把今天在国子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递交名额,到被戴主簿骂走,再到首席监生的名额泡汤……

  他说得很慢,声音里满是愧疚和无奈。

  说完,他抬起头,看着宁默,目光里带着几分歉意,几分心疼。

  “宁默,这事……是我对不起你。我要是再强硬一点,再争一争,或许……”

  “院长。”

  宁默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明明很顺利的,又变卦了!

  但这事还真怪不得方院长,于是便打起精神,微微一笑,“您别这么说。这事不怪您。”

  方守朴愣住了。

  他看着宁默那张平静又好看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

  怎么都不着急?

  宁默走到他面前,郑重地拱手道:“院长,学生知道,您是真心为学生好。”

  “可有些事,不是您能左右的,国子监那边,官员们有官员们的规矩,他们不认,您再争也没用。”

  方守朴叹了口气:“可你的才华……就这么埋没了?你考了第一,本该去国子监的。现在倒好,连旁听生都轮不上你。我这心里……”

  “院长。”

  宁默打断他,目光坦然,“顺其自然就好!”

  方守朴愣住了:“顺其自然?”

  宁默笑了笑,没有解释。

  这还需要解释?

  太后娘娘是什么人?

  那是一言九鼎的人。

  既然秦姑娘说是太后定了,那么太后说的话,怎么可能被一个国子监的小小官员否定?

  除非……那个官员,还不知道这事。

  宁默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国子监的那些官员,多半是自作主张,认为萍州书院不够格,就把方院长骂走了,。

  但是,等他们知道真相,只怕就会跟之前他办理文牒的场景一样……

  到时候,怕是会亲自登门赔罪。

  所以,他急什么?

  不急。

  等就行了。

  大不了再去陪秦姑娘放风筝……

  他看着方守朴,认真道:“院长,您回去好好休息,这事暂时放一边,我明天去一趟栖霞寺……”

  方守朴愣了一下,道:“你要去等太后娘娘身边的……秦姑娘?”

  宁默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方守朴看着他,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忽然就放心了。

  他张了张嘴,本来想安慰一下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既然宁默有把握,那么自己也别操心,顺其自然吧!

  方守朴随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那就听你的,我回去等消息。”

  宁默拱手道:“院长慢走。”

  方守朴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暮色里,那个年轻人站在窗前,身姿挺拔,眉目清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成竹在胸似的……

  这笑容淡淡的,但却莫名的让人安心。

  方守朴收回目光,推门而出。

  ……

  国子监。

  戴主簿从祭酒公房里冲出来,一路小跑,几乎是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都在发抖。

  完了!

  完了完了!

  他居然把陛下亲定的首席监生给骂走了。

  自己居然哈说太后娘娘身边的婢女没资格插手国子监的事。

  这不……直接都传到陛下那里去了!

  戴主簿不敢往下想了。

  他只知道,现在必须把那个方院长追回来,必须把那个叫做宁默的首席监生回执和监生令办好,然后亲自送到人家手里。

  否则……后果不是他能承担的。

  这一刻,他的身体又是一阵发抖。

  他走出国子监大门,一把抓住门口的小吏,问道:“白天那个萍州书院的方院长,往哪个方向去了?”

  小吏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好、好像……往东边去了……”

  戴主簿二话不说,撒腿就往东边跑。

  跑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转身往回跑。

  不对,先办回执和监生令!

  没有这些,找到人也白搭!

  他又跑回国子监,冲进考核院,手忙脚乱地翻出那份空白回执,提笔就写。

  “湘南萍州书院,首席监生宁默,准予入国子监六堂听课,同正式监生待遇……”

  然后顺手在监生令牌上写好宁默的名字……

  不过由于他的手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可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写完之后,他抓起回执,又往外冲。

  刚冲出考核院,迎面就撞上一个小吏。

  “草拟……”

  小吏被他撞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正要开口骂人,一看是他,连忙道:“戴、戴大人,您这是……”

  “滚开!”

  戴主簿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

  与此同时。

  萍州书院外,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方守朴独自走着,脚步缓慢,心事重重。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宁默那张平静的脸,一会儿想起周明远那副义正辞严的模样。

  让张文远把名额让出来?

  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周明远在书院里待了二十年,门生无数,根基深厚。

  他要是强压着把名额给了宁默,那这书院,也就乱了。

  可宁默呢?

  难不成就这么被埋没了?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正要拐进书院侧门,忽然……

  “方院长!方院长留步!”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守朴回头一看,愣住了。

  只见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正朝他狂奔而来,跑得满头大汗,衣衫凌乱,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正是负责旁听生事务的主簿戴涛大人。

  方守朴愣了愣,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

  这什么情况?

  戴主簿跑到他面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抬起头,看着方守朴,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几分谄媚,还有几分……恐惧?

  “方、方院长……可算找到您了……”

  方守朴看着他,目光里满是警惕:“戴大人,您这是……”

  戴主簿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份回执和监生令,双手递上,声音都在发颤:“方院长,这是……这是宁默宁公子的首席监生回执和监生令,您……您收好!”

  方守朴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份回执,上面盖着国子监的朱红大印,写着宁默的名字,写着“首席监生”四个大字。

  监生令牌上也有宁默的名字。

  不过自己有些歪……

  这……

  这不是戴大人白天死活不认的东西吗?怎么现在主动送上门了?

  他抬起头,看着戴主簿,目光里满是疑惑。

  戴主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了:“方院长,白天……是本官有眼无珠,冲撞了院长,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本官一般见识啊……”

  方守朴听着他这些话,脑子里忽然闪过宁默淡定的姿态和神色……

  那时候宁默就好像算准了什么似的。

  而现在……一个时辰都不到,真的发生反转了!

  他是怎么算的这么准?

  戴主簿见方守朴发呆,心里更慌了,连连拱手:“方院长,您要是还不解气,您骂本官几句,打几下都行!只要您别把这事往上捅!”

  方守朴回过神来,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白天在国子监的时候,这人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现在呢?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这世道,就是这样。

  有权的时候,你是爷;没权的时候,你是孙子。

  他叹了口气,接过那份回执和监生令,收入袖中,道:“行了,陈大人,您回去吧。这事……就这么算了。”

  戴主簿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方守朴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良久,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书院。

  他要去见宁默,告诉他这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