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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0 节

第190章 本官选太后

夫人请卸甲 · 只是大虾米 · 3,472 字

  林文渊大步朝国子监内走去,脚步生风。

  陈文远跟在后面,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宁默在栖霞寺到底干了什么?太后娘娘居然亲自派人来要他的卷子……

  这,是不是意味着……事情有转机了?

  陈文远忽然觉得,自己这几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几分。

  平心而论,他不希望宁默这个人才埋没……

  于是加快脚步,连忙跟了上去。

  ……

  祭酒署里,一片死寂。

  林文渊站在存放考卷的木架前,手都在抖。

  一排排卷子整整齐齐地码着,按书院、按日期、按姓氏分门别类。

  他找了好一会儿,才在最角落的地方,翻出了那份卷子。

  湘南举子宁默,国子监新生考核卷。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

  经义卷。

  第一题:“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宁默的答案映入眼帘——

  “周者,普遍也,周全也。君子待人,一视同仁,无所偏私,故能周……小人之比,如沟渠之汇流,唯利是图……”

  林文渊看着看着,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答案,他早就看过。

  当时看的时候,他心里其实也明白,这答得极好。

  好到他这个祭酒,都挑不出毛病。

  可他还是在上面批了——

  不合格。

  此刻再看这“不合格”三个字,只觉得刺眼得很。

  他抬起手,想把这批注划掉,重新批一个甲等。

  可笔尖悬在纸上,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改了?

  改了不就等于承认自己之前批错了吗?

  可若是不改……

  太后娘娘要看这份卷子,若是看到“不合格”三个字,会怎么想?

  林文渊咬了咬牙,额头上的冷汗都渗出来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跟自己做一场殊死搏斗。

  门外。

  几个官员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谁都不敢出声。

  陈文远站在最前面,看着林文渊那僵硬的背影,突然想起刚才祭酒大人的话……

  在世子与寒门之间做选择?

  现在,太后娘娘掺和进来了。

  该怎么选?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林文渊站在那里,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良久,他忽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笔放下。

  不划。

  不改。

  原封不动地抄录。

  太后娘娘要看的是“答卷”,不是“批注”。

  他只需要把宁默答的内容抄下来就好,至于批注……

  那是国子监内部的事。

  若是太后娘娘问起,他可以说,这份卷子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是下面的人批的。

  他正在复核,就接到太后娘娘的旨意了。

  若是太后娘娘不问……

  那就最好。

  林文渊打定主意,当即坐到案后,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开始抄录。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不敢有丝毫马虎。

  ……

  半个时辰后。

  林文渊抄录完毕,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这才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官员。

  “都愣着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几个官员如蒙大赦,纷纷散去。

  陈文远却站着没动。

  林文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

  陈文远笑了笑,跟了上去。

  ……

  国子监大门外。

  那顶青呢小轿还停在那里,周姑姑站在轿旁,神色淡然,没有丝毫不耐。

  见林文渊出来,她微微抬眸:“林大人,好了?”

  林文渊连忙上前,双手将抄录好的答卷呈上:“周姑姑,这是湘南解元宁默的考核答卷,本官亲自抄录,一字不差。请姑姑过目。”

  周姑姑接过,低头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林大人,这卷子,没改动吧?”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林文渊头上。

  他心头一紧,连忙道:“周姑姑明鉴,本官绝不敢动一字!这是原原本本抄录的,姑姑若是不信,本官可以取出原卷比对!”

  周姑姑看了他片刻,微微颔首。

  “林大人不必紧张。奴婢就是随口一问。”

  她把答卷收入袖中,转身朝轿子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林文渊一眼,道:“林大人,太后娘娘为何要这份卷子,想必你心里有数吧?”

  林文渊心头一凛,连忙低头:“本官……不敢妄猜。”

  周姑姑淡淡一笑,没有再说什么,掀开轿帘,坐了进去。

  “起轿。”

  轿夫抬起轿子,缓缓离去。

  林文渊站在原地,望着那顶青呢小轿渐行渐远,后背已经湿透了。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可他浑然不觉。

  陈文远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

  林文渊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口道:“陈主簿,你方才不是问本官,在世子和寒门之间怎么选吗?”

  他顿了顿,说道:“现在本官告诉你——若是在世子和寒门之间,本官选世子。可若是在世子和太后之间……”

  他深吸一口气:“本官选太后。”

  陈文远怔了怔,随即拱手道:“大人高见。”

  林文渊摆摆手,没有再多说。

  他只是望着宫城的方向,目光幽深。

  周姑姑方才那句“太后娘娘为何要这份卷子,想必你心里有数”,分明是在敲打他。

  也是在提醒他。

  宁默那小子,在栖霞寺中,大抵是得到了太后的认可。

  至于这认可的有多深……

  他不知道。

  他也不敢猜。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湘南来的寒门解元,不再是能随便拿捏的蝼蚁了。

  ……

  与此同时。

  栖霞寺。

  山门外,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队巡检司的衙役,足有二三十号人,手持长刀棍棒,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

  领头的正是刘衙头。

  他一身官袍,腰挎长刀,站在最前面,目光如炬。

  身后那些衙役,一个个如狼似虎,盯着山门里进进出出的香客,吓得那些人纷纷躲闪。

  “让开让开!巡检司办案!”

  “都让开!别挡道!”

  吆喝声此起彼伏,香客们惊慌失措,有的慌忙下山,有的躲到一边,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一幕。

  山门口,几个小沙弥被吓得脸色发白,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哆哆嗦嗦地站在那儿,嘴里念念有词。

  “阿、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这、这里是佛门净地……”

  “佛门净地怎么了?”

  一个衙役瞪着眼,“巡检司办案,管你什么佛门净地!让开!”

  小沙弥吓得往后一缩,差点哭出来。

  ……

  后院,厢房里。

  宁默正盘腿坐在床板上,闭目养神。

  周彪蹲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望着外面的天空。

  忽然,一阵喧哗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周彪竖起耳朵听了听,脸色微微一变:“兄弟,外面好像有动静。”

  宁默睁开眼睛。

  喧哗声越来越清晰,夹杂着呵斥声、脚步声,还有香客的惊呼声。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望去。

  远处,山门的方向,隐约能看见一群人影,黑压压的,正往里涌。

  宁默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巡检司。

  居然来得这么快。

  他顿时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这赵元宸,还真是阴魂不散。

  “兄弟!”

  周彪凑过来,脸色煞白,“是、是巡检司的人?!他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宁默面无表情道:“有人报信。”

  周彪一愣:“赵世子?”

  宁默点点头。

  周彪顿时怒了,一拳砸在门框上:“他娘的!那个姓赵的到底想干啥?!兄弟我俩都躲到寺庙里了,他还不放过?!这是要把咱往死里逼啊!”

  宁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山门的方向,目光冷冽。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屋里。

  周彪愣了愣,连忙跟进去:“兄弟,你干啥?咱不跑?”

  宁默在床板上坐下,神色平静:“跑什么?这里是栖霞寺,不是他能随便搜的地方。”

  周彪急了:“可他们都已经到门口了!”

  宁默淡定道:“那也得看,他们进不进得来……”

  ……

  山门口。

  对峙还在继续。

  几个小沙弥拦在门前,死活不让进。

  一个身穿袈裟的中年僧人站在最前面,双手合十,神色肃穆。

  他是栖霞寺的知客僧,法号慧明,平日里负责接待香客,处理外务。

  此刻,他面对这群如狼似虎的衙役,面无惧色,只是平静地念着佛号。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这里是佛门净地,太后娘娘每月都要来此礼佛。诸位这般声势浩大地闯进来,惊扰了佛门清修,可担待得起?”

  刘衙头冷笑一声:“少拿太后娘娘压本衙头!本衙头今日来,是奉命办案!有人举报,你们栖霞寺窝藏无籍流民!本衙头要进去搜查!”

  慧明僧人眉头微皱:“施主说笑了。栖霞寺乃京城佛门总坛,规矩森严,从不收留来历不明之人。施主若是不信,可在山门外稍候,贫僧去请方丈出来与施主说话。”

  “少废话!”

  刘衙头一挥手,“本衙头有搜查令!让开!”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慧明僧人面前晃了晃。

  慧明僧人看了一眼,依旧不退。

  “施主有搜查令,贫僧不敢阻拦。只是……”

  他顿了顿,双手合十,声音平和却坚定:“施主若要搜查,需得等方丈出来。贫僧做不了这个主。”

  刘衙头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意思?本衙头有搜查令,还要等你们方丈?”

  慧明僧人微微躬身:“施主息怒。贫僧只是尽本分。施主若执意要闯,贫僧拦不住。但贫僧得提醒施主一句——”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刘衙头:“太后娘娘正在后山静修。施主若是惊扰了太后娘娘,这责任,贫僧担不起,施主……可也担得起?”

  刘衙头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

  太后娘娘?

  在后山静修?

  若是真惊扰了太后娘娘……

  别说是他,就是他上头那位,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

  他点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大师,本衙头不是不讲理的人。太后娘娘在此静修,本衙头自然不敢惊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本衙头今日来,是奉命办案,也不能空手而回。这样……”

  他往前踏了一步,目光逼人:“本衙头只问大师一句。那个湘南解元宁默,是不是在你们寺里?”

  慧明僧人神色不变:“贫僧不认识什么宁默。”

  刘衙头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大师,出家人不打诳语。有人亲眼看见他进了你们栖霞寺……”